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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昨日雨后,气温不降反升。

      某些人等着烈日化身夕阳才出来觅食。
      例如方肆。

      他在店老板那里停留了好一会,直到太阳落山,他仍是没等到晚霞。

      虽没看到余晖,却在吃完晚饭的路上遇到他想到却又想不到的人
      。
      那个女人就站在离他几米处的地方,路上已有半盏街灯亮起熹黄的光炽,她的影子被拉得有些变形。

      灯线明明不亮,他此刻却觉得十分刺目。

      眼前的女人神情里是疑惑和惊喜参半,她往前走了几步,声音甚至带着不确信,“小肆?”

      方肆在她的视线里后退两步,女人的脸色随即变了,慢慢浮起尴尬,眼神中还有一丝丝的窘迫,但这种情绪在她脸上只停留一会。

      “我是妈妈啊,”女人说,“我们好像很久没见了,五六年了,对吗?”

      这条大路在现在的时间很安静,几乎没有行人路过。

      方肆还是迈出步子,拐进了那条窄小的小路,那条不是通往回家的路,也不是去往他学校的小径。
      是通往隔壁学校的捷径。

      或许是害怕别人的贸然出现,又或者是怕别异样的探究,他把人拐进了这样幽深的小巷子里,距离十来米处才有一盏灯。

      但他足以看清她的脸,彼时只有些模糊。

      她逐步朝他走近,就像是一根枯藤,明明没有生气,却也一直缠绕着他。

      “我没有钱能给你。”方肆目光很平静地望向角落。

      角落那处还能看见被晒干的枯黄苔藓。

      女人依借着黑夜,脸上的神情也冷却下来了,她声音并没有被脸上的表情影响,音调倒也还算温柔:“你爸爸不是有吗?”

      方肆听到这话,轻嗤一声,慢慢吞吞地靠在墙上。

      今晚的月色很浅,却也透着皎洁的清冷,连带着他都染上一层寒意。

      他垂下眼,十分冷淡地说:“你们已经离婚了。”

      卢冬冬见方肆是这般无所谓的态度,语气急躁:“如果你都不管妈妈,妈妈就没法活了!”

      “不会的。”方肆无声扯了下嘴角,朝她的方向望去,嘲道,“有钱,你活的比谁都潇洒。”

      她沉默了,过了片刻,她又轻轻开口:“我输钱了,欠了很多钱。”

      “跟我说有什么用,是我让你欠钱的吗?”方肆烦躁地扯了下眉,“说钱,我没有。如果有什么其他的寒暄的话,更不用说了,你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卢冬冬见他要走,立即怒喊道:“你就是这样对你的亲生妈妈吗?早知道现在这样,我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你!”

      方肆听到这话,脚步一滞,他笑了。

      笑声很轻,像是早晨里的薄雾,风轻轻一吹就散了。
      散了,也就清楚明亮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别盼着她有一天真的能回头。

      他恍恍惚惚又想起了小时候,她那天似乎又输钱了,和方建员大吵了一架,她说她林林总总欠了五十万。

      画面一转,她又开始和她姐妹分享所谓的心得。

      “就应该花男人的钱,他不给你花,迟早要给别的女人花,还不如用在自己身上。”
      “家花不敌外面的野花香。”

      她说完这些话,冷冷地朝角落里的他看了一眼,她不确定那其中是否有轻蔑的成分。

      他手臂上的疤痕似乎在发烫,他不知道是真的发烫,还是心理作用。

      记忆逐渐变得稀碎,这伤疤好像是她造成的,等他爸回来看到时,他们又开始吵了。

      他的童年是在父母的争吵声度过的,当她开始用柔软的态度讲话,就还挺好笑的。

      “你会生下我,从来都只是为了你自己。”方肆说。

      “不然呢?”女人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我知道啊,但你这么,”方肆声音稍哽,他压下闷痛的喉咙,舌尖抵到后槽牙,沉吟片刻,“直接的说出来,真是......”

      让人有点难过呢。
      卢冬冬自觉语气不对,缓声道:“现在的人生小孩不就是为了小孩能给他们保障,给他们养老,你以后就会明白了。”

      她总喜欢用个人的言论,代表所有人,替他们说话。

      而她也始终不会明白,每个孩子都希望自己包裹在父母的爱里出生。

      外边传来踩着易拉罐的声音,让人瞬间警惕了起来。

      方肆顺着动静抬头看向那里,原来是郅衎啊,他神色顿时松懈下来。

      他不知道他站在这里多久了,但他的目光往下时,他的手里有一盒润喉糖,而他旁边正好是一个药店。

      郅衎的视线倘然的在他身上停留,那神情好像只看见了他,也只有他。

      方肆不知道该怎么出口,他们确实不是很熟稔,照这情形郅衎应该独自一人走掉,然后......或许又不会。

      “回家吗?”
      郅衎声音很淡,但在夜里仍是清楚明晰。

      方肆突然觉得身上束缚着的藤蔓,正被一点一点毁坏,于是他迈出步子,行动自如地走到他身侧,对他轻扯出一声“嗯”。

      晚风裹挟着郅衎,他的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药味。

      他们两走在前面,卢冬冬一声没坑地跟在他们后面,她脚底高跟鞋的声音在这条路上尤为突兀。

      但他们两都默契的没理后面那人,直到走到郅衎家楼下,方肆想往自己那边的房子走,却被郅衎拉住了。

      郅衎回头看着那个女人,表情很冷淡,可能是他长得好看,即使做出淡漠凶恶的表情,让人觉得没什么杀伤力。

      “不要跟我们上来。”郅衎的声音盛行在夏风里,他冷冷地看着卢冬冬,正正板板道,“这是我家。”

      他说的话执拗又坦然,像极了变扭的小孩,听着让人很难不笑场。

      方肆在这场合拼命压下要扬起的唇尾,今晚的心情好了些许。

      郅衎拉着方肆直接走了上去,女人似是不甘心,跟他们隔了五六个楼梯的位置,郅衎插.入钥匙孔,把灯全部打开,将方肆先带了进去。

      郅衎的手并未离开门的把手,卢冬冬正站在楼梯的五六台阶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卢冬冬这才发现这好看的男生眉眼藏着几分戾气,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的视野里,像是无声的警告。

      可他笑了,楼里的声控灯正巧灭了,只听轻轻地关上门声,把所有的黑暗留给她一人。

      卢冬冬愣了半刻,才缓过神,气愤地说:“没教养!”

      她死死看了眼紧闭的大门,踩着高跟愤恨离去。

      可能是这快地方有些老旧,声控灯十分的不灵敏,卢冬冬走了好几个台阶都没亮起。

      她越想越气,在黑暗的拐角处,扑当一声,她脚崴了,十分狼狈地摸索下楼。

      方肆昨天刚来过,这个地方和昨日无差,茶几上还是有很多药。

      郅衎家里没有热水,直接拧开盖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谢谢。”
      “不用。”郅衎似觉得这对话太过简单,又补充两字,“客气。”
      妈的,真怪异。

      方肆已经来过两次,他的屋子与其说干净,反倒是简洁更为合适,除了几个正常的家具,似乎什么也没有。
      不温馨,但也能活。

      方肆问:“你好点了吗?”
      “啊,”郅衎思绪游离,他缓过方肆前一句的话,干巴巴地回,“好多了。”

      “吃饭了吗?”
      “嗯?”

      “那个医生让我提醒你按时吃饭。”
      郅衎总不能说自己本想去吃饭,然后路上偶遇他和亲妈吵架,然后莫名其妙把人拐回家了,就什么也没吃了。

      他面色淡淡:“我明天再按时吃。”

      话题终结者。

      他的话,让方肆难以往下接,于是他发出一声:“嗯。”

      其实想想,并不是难以接话,只是每个人都有一道防线,如果多说了,那道防线被越界了,便会引来反感。

      “她应该走了,那我先回去了。”
      “等下。”

      郅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拜拜。”郅衎回头说。

      方肆站在客厅灯下,看着窗边懒懒倚靠的人,笑了一声说:“再见。”
      他们的相处好像自然了点。

      他下了楼后,便感觉到楼梯角落里有一个人,那个人开口问:“是小肆吗?”

      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呢,他没理会,要往前走。

      卢冬冬慌乱的抻着墙站起身,对他说:“我脚崴了,你能不能送我去医院?”

      方肆身形一顿,抿唇未语,跨出步子,走到对面的楼房,身形隐在楼梯口的拐角处,他低头翻出手机的通讯录。

      想了又想,还是打电话给了方建员,让他来解决。

      方建员怎么解决的,他不知道,但他早晨起来的时候,往那边的楼梯口看了一眼,的确没有卢冬冬了,但出现了个郅衎。

      他没想到他早上这么早会出来,打了声招呼问:“你怎么起那么早。”

      郅衎走近说:“吃早饭。”

      这里山多,早晨还能瞧见远山云雾缥缈,像极了电视剧里深山仙人居住的感觉,街上的人们频频出动,将他拉回现实。

      方肆问:“那你打算吃什么?”
      郅衎答:“煎饼果子。”

      “那一起?”
      “好。”

      他顺着郅衎带的路,看到一家红底招牌,门口的排队的不多,不一会就轮到他们了。

      店老板开口问:“有忌口的吗?”
      方肆回:“没。”

      郅衎听着,思绪稍稍游离,他好像没见过方肆有什么忌口的。

      轮到郅衎时,他则是说:“不要葱,胡萝卜,生菜。”

      方肆侧目看他,又瞧了眼正在制作的煎饼果子,不由地问:“你吃煎饼果子是在吃皮吗?”

      老板听到这话笑了一下,但也没参合他们的对话。

      郅衎瞧了瞧自己的扁扁的那份,又看了看方肆的,还真有点像。

      小县城的生活气息慢,傍晚的时更显,路边摊上的水果正和大喇叭相依靠,喇叭里全是叫卖声。

      “西瓜包红包甜,两块一斤,西瓜包红包甜,两块一斤。”

      老板只身坐在自带的椅子上,手动摆了摆蒲扇。

      方肆挑在下午五点出的门,空气还是有未散去的闷热,太阳也并未完全落下,金色夕阳照得他不适闭眼。

      当他到时,陈于行早已坐在包间内,里面现在就三四个人,他都不认识。

      “哟,你终于来了。”陈于行挑起眉,拍了拍身边的坐位,示意他过去走。
      方肆把礼物放在桌上,稍点头,问:“你约几点的局?”

      “六点。”
      “快了。”

      陈于行对着其他几人说:“方肆,我好兄弟。”

      “大陈这兄弟有点多。”张临江笑着说,对方肆点了下头,以表致意。

      “滚你马。”陈于行见他要拿起烟盒,不轻不重地推了下他说,“要抽烟出去抽,乌烟瘴气。”

      张临江被推了下,也来劲了:“嘿,上次你.他.妈抽烟可不是那么说的。”

      还没待陈于行反驳,赵科和邬毅已经推门而入了。

      他们这群人都是互相认识的,看到方肆微微一愣,但也没多说什么,陈于行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对张临江说:

      “上次郅衎又不来。”
      “啊?阿衎这次来啊?”张临江懵了,砸吧了下嘴,最终选择出去抽。

      方肆刚进来确实感觉到奇怪,本以为这里会有烟味缭绕,结果还是清清爽爽的样子,和他心中的职高生,有点小偏差。

      陈于行问方肆:“她来吗?”
      显而易见问的是周子真。

      “不来。”
      “你这效率不行。”

      方肆斜睨了他一眼,说:“她妈管着她。”

      “哎,算了。”陈于行站起身,把堆着的东西往角落搬。

      旁边的几人说说笑笑的,林近舟走了进来,坐到了方肆边上。

      郅衎来时,人差不多已经齐了,估摸着八九个人。

      邬毅招呼他坐到自己旁边,陈于行却说:“别烦,郅衎每次都和你坐,我今天要他陪我坐,忽悠他带我上分!”

      “行呗,谁让你是‘兽’星。”邬毅扯笑说。
      陈于行当然听出这阴阳怪气的词,这群人放个屁,他听声都能知道是谁的,他朝他说了一字:“滚。”

      但陈于行两边都坐满了,一边是方肆,另一边是张临江。

      张临江是想让位给他的,但他发现太挤了,凳子难移到离谱。

      方肆看了眼那边的情况,示意林近舟过去点,顺利地挪出一个位置。

      其实郅衎第一眼就看到方肆了,他感觉有些奇怪,但又想到他们是一个学校的,还有上次的游戏,也应该是他,这样确实不太奇怪了。

      一群人吃吃喝喝,就开始招呼着要开啤酒,最后给每个人倒满。

      啤酒度数低,好几个喝了几杯的人,啥反应都没有。

      郅衎想拿起酒喝一口,方肆的视线瞬间飘来,郅衎的手一滞,侧眸朝他看去。

      “酒精对胃黏膜有刺激性,你不是慢性胃炎吗?应该不能喝。”

      方肆的声音在这群吵吵囔囔的少年里,显得稍低,可又一字不漏地落进郅衎的耳中。

      “噢。”郅衎把酒放回原处,继续夹几个自己喜欢吃的菜。

      陈于行趁机窥视他们一眼,正巧看到这样的场景,真是见了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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