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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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郅衎昨天睡得不算早,但他定了手机闹铃,在九点多的时候被吵醒。
他爬起身关好窗户,对面隐约有一个女人,看着挺温柔的,不是那晚那位的亲生妈妈。
有个男人拿过女人的水杯,把她带入客厅,郅衎看不清人了,他将窗帘拉上。
方肆正坐在客厅看着左右忙活的两人,叹了声气息,“别忙活了,我也住不久。”
“你这冰箱怎么啥也没有,你吃空屁?”方建员吐槽,“你这两桶泡面怎么还不整理?”
方肆无语透顶了,视线扫向他:“没开过,你让我整理?”
方建员没瞧见他目光似的,指了指那两桶立着的桶装泡面,“那你放在茶几上让客人来吃吗?”
正在厨房里的夏至念,听着两父子吵吵闹闹的声音,不免失笑。
方肆把泡面拿下来,放到冰箱里说:“这里能来什么客人,你看,这下不吃空屁了吧。”
“......”
“滚!”方建员被他行为气的一抽一抽的,最后把正倒水的夏至念拉出来。
这里并不宽敞,加上两人的囔闹声,似显得更为拥挤,她不由打趣出声。
“家里就三个人,怎么能这么吵。”
这吵,也就是只是两父子的吵,她很少参合,但偶有片刻乐在其中。
此时那两人皆是相互瞅了一眼,无言。
没多时,方建员摆摆手说:“今天回去,把你要带都拾倒拾倒。”
也对,之前那个女人已经看到他了,继续躲着也没意思,至于那些事怎么解决,以他现在高中生的身份,显然说不上话。
他爸一定觉得他太小,很多事情判断不了,所以他爸一人撑着。
如果他真要说点什么,他爸一定会让他不要多想,先好好读书,把时间与想法都放在学习上。
夏至念走进书架,瞧了眼底下的书,感到奇怪:“这不是初三的吗,小肆你不是快升高二了,初中的知识,应当用不上,怎么带来了?”
方肆顺着目光看向她脚边那处的书,漫不经心地将视线停留在看着她两的方建员脸上,“问我爸呗。”
“啊?”夏至念似察觉什么,笑了。
中午太热,所以他们两在早上带着方肆,以及他的书,又回到了另一处家。
明明十来天的时间,他却感觉有些陌生与悉相互摩擦,他抬眼入目的已不是住着对面的郅衎,于是他轻缓拉上窗帘。
手机的声音响起,是陈于行发来的消息,他懒懒拿起,而后随意敲下几字放下。
楼下的夏至念上了二层,敲了敲他房间的门,方肆懒得动,在被子里闷出一声:“请进。”
“小肆今天想吃什么?”夏至念问他。
方肆抬起脑袋,看着走近的她说:“红烧肉。”
夏至念含笑说:“好。”
见她要走,方肆叫住了她,“妈!”
她回首。
他在她的目光下,想了很多,但他都觉得不太合适,他不应该在她面前提起那个女人。
“你是我的妈妈,我也只把你当做我的妈妈。”
夏至念笑了笑,柔声说:“我知道的,妈妈没多想什么,你也不用急着回避她。”
有些情愫,是同流着的血液无法阻挡的。
还记得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方建员时常把夏至念带回家,虽没和他说破他们的关系,但时常的到来,让他缓慢接受这样的情况。
当他读六年级时,方建员和他说明了,他们会在一起,那时候的他没有反驳抗拒,但也没欣然接受。
其实他早有预感他们会在一起,只是时间的问题,只不过当这层窗户纸捅破,他和她的关系变得很僵,方建员是看得出来,但他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喜欢夏至念,而是当夏至念不再是阿姨,是要变成自己妈妈时,他很无措,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下去。
他也害怕,变成妈妈的夏至念,会不会像卢冬冬一样,不喜欢他。
让一个人从喜欢转变为不喜欢的过程,感受者会比转变者难受不止上千倍,感受者会开始否定自己,质疑自己,最后衍变成自己也厌弃自己。
而情况的转折点是,他听到奶奶和爸爸商量着再要一个小孩,夏至念说她不同意,他从未见过如此强硬态度的夏至念,她出现时,永远带着南方女孩的柔和,可这次不一样。
他恍惚觉得,她不要孩子,是因为自己。
那晚他在门内徘徊,夏至念刚下班结束,屋内就两人。
小孩子的情绪是直晃晃摆在脸上,没有任何伪装。
她自然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便询问他怎么了,他变扭地问:“你不要小孩是因为我吗?”
夏至念说:“不是,是因为我年纪大了,生孩子很危险哦,而且现在有一个你了,当然不去想着其他小宝贝了。”
或许是她太过温柔,没有任何杀伤力,他又问:“那你当我妈妈,会讨厌我吗?”
“小肆那么好,喜欢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讨厌呢。”
他窥探她的目光,里面溢满真诚。
小孩子就是这样,对于好坏,他们会敏感。
窗外的阳光没往日的盛,在乌云笼罩下,那些泌出的光亮,总有点破光的意味。
方肆回神,只听夏至念说:“妈妈去煮饭。”
话落,她走了出去,门被她轻轻带上。
小孩子的情绪,大人们总会一眼辨别出,可能是太过了解,又或许是小孩太过明显。
她对方肆的方式,是夸奖,但又不是无依据的盲目。
方肆小时候太过敏感,甚至会有不自知的讨好与尽显的自卑,她尽量在夸奖中为他树立信心,建立自信。
现在预想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他身上流露出相信自己的情绪,挺饱满的。
外边乌云浅散,门前的石榴树无人采摘,在光的照耀下,生起几分艳丽。
郅衎已经拎着自己的双肩包坐上车了,小县城并不像大城市那样能便捷的用手机打车,但他要了蓝厘县到理荷县的司机号码,可以直接停在楼下。
车缓驶出这片土地,划过他所留存的视线,他漠然地收回视线,他对这并无留恋。
车程两三个小时,郅衎躺在车上迷迷糊糊地阖上眼,他好像记得上次也是这样的光景。
车内空调适宜,但里边的空气闷得他难受,路又是极为崎岖,七拐八弯,很应景那山路十八弯的歌词。
他略感烦躁地睁开眼,外边阳光刺眼,两边的绿木匆匆而过。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一点了。
路面逐渐平稳,建筑物也渐渐地清晰明了,熟悉的感觉顺着视线在脑中回荡,他要回的家不是在小县城里,而是延边的小镇。
午后气氛炎热,这个时间点,在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迷迷糊糊中,他让司机师傅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后,独自下车往奶奶家的方向走。
小镇就半大点的地方,没几分钟就能走到家门口,他推开门扉,奶奶正躺在躺椅上,手握着蒲扇休憩。
她的耳朵极灵,见到郅衎的样子,模样笑开了,郅衎把包放在一旁的木椅上,喊了一声:“阿捏。”
老人一辈子都待在这个小镇上,她听不懂普通话,也说不来。
她站起身,一边催赶着他去吃饭,一边囔着本地的方言:“快,锅里还有饭,趁热吃。”
他似乎依照奶奶的要求坐下来,老人家牙口不好,这米饭很软糯,却也极合他胃口。
“婶婶呢。”他起先顾了一会,这里就只有老奶一人。
“打牌去了。”
两人说着土话,一来一往,家茶便饭。
一个急剧刹车,轻微晃醒他的回忆,他还以为.....差点以为,他真的见到奶奶了。
他现在才真下了车,顺着记忆到了奶奶家,家里的装扮很热闹,叔叔婶婶问他:“小衎回来了,饿了吗?”
郅衎抓住肩上的单肩包,骨节泛白,视线囫囵过过,他垂下眼,没有奶奶的身影,好像再也见不到了。
他说:“不饿,我先上楼了。”
他本来不想回来的,但他的堂姐要结婚,他爸妈无法赶到,只能让他代替着出席。
堂姐本来是前一年打算结婚了,但是遇到了奶奶的丧事,也不得不推迟了。
他上三楼的房间休息一会,外边的阳光仍旧猛烈难捱,橙色窗帘透出蒙蒙的光亮。
郅衎一声不吭地躺在床上,脑袋像是灌了水,不舒服到就差没冒泡了。
手机的信息声传入耳畔,郅衎缓了好几分钟,他才后知后觉般拿起一旁手机,他打开微信,上方跳出一个没有备注的人,他的网名是数字7,点开对话框,最底下是一句,“到家了吗?”
原来是方肆。
郅衎回复:“到了。”
他注意到方肆的头像是一张很简单的风景图,拍摄手法不错,色调也很好看。
内容很简单,就是一棵樟树叶,后方是蔚蓝的天空,给人很安稳祥和的感觉,不过他有些分不清这是网图,还是他自己拍的。
他点开他的头像,把他的备注改成方肆后,视线停留在他的朋友圈里,指尖点进去,大多都是风景照,拍照挺有审美的。
能确定他的头像是他自己拍的。
再往前翻翻,是几张花的照片,像素并不是很清晰,时间停留在好几年前,但这花的颜色很好看,粉白色的,有点像玫瑰的感觉。
郅衎划了出去,懒懒地躺在床上,空调吹得他有些冷了,他伸手把一旁的薄被盖上,也不愿把空调上升一度。
气温逐升,蝉鸣都懒怠的没发出声响,舒服的温度总能让人轻易入睡。
理荷在五点后开始下雨了,这雨没那天的迅猛,反而像是春雨那般的绵绵,有种思故人的悲凉感。
持续了一个小时后才停歇。
到了后半夜方肆起了床,下楼去厨房时,他朝外望,窗外的天很暗,只能看到一片黑境,他垂下眼,睫毛覆盖了眼中的情绪,咕咚喝完了一杯水,困意也已被搅没了。
他回房间拎起暑假作业本提笔及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空闲时间逐渐被作业与试卷填满。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很爱学习,相对于学习,他当然是更爱玩,可是......他应该为以后有更多选择着想,还有破灭那些别样的目光。
虽说他这选科思维跨度大,但也不是一意孤行,他想过了,一味追求赋分获高,而选择其他科目,这样会有很多专业他无法选择。
况且在莲城的生源并没有其他城市好,选择物化生,这种纯理科,百分之八十都是个死胡同。
外边很多学校都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而他与别人的差距不是一段。
这差距对于他来说,更像地面与天空的距离,特别遥远,也像云层一样缥缈,给他铺上一层茫然。
在这所小县城的高中里,他看不到所谓很强烈的目标,但他知道,他在通往高考的路上,要一直往前走,决意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