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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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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梅雨季节比前几年偏晚了几天,雨水比往年多了五成,出现了好几次大范围的暴雨。
鹿城是沿海地区,天气不仅闷热,夏日的倾盆大雨总突然而至,让人猝不及防。
天空变得黑隆隆一片,乌云压着乌云,灰暗积压灰暗,偶尔未遮挡的空隙,泌出几丝白亮的闪电和轰鸣的低雷。
郅衎和方肆感受到外边白亮的天气转瞬即变,两人相互对视,起身去收了楼顶的衣服。
快速地拎着衣服放进屋内,外边滚落的大雨珠,顷刻覆盖在这座小镇上,透不出一丝亮堂。
郅衎下了楼,拉上窗帘,开了头顶的吊灯,灯光在白色的瓷砖上泛起了白光,就连茶几上的塑料笔壳,也像是点上了高光。
电视的气象台还在播报,方肆的手机从昨晚就一直响个不停,一看全是利奇马台风的叮嘱。
“8月7日的超强台风‘利奇马’,并继续向西北方向移动,向Z省沿海靠近,并于8月10日1时45分许在Z省L市城南镇沿海登陆,登陆时中心附近最大风力有16级,随后其纵穿Z、G两省并移入黄海海面.......”
郅衎低头在草稿本上画画,方肆则是跟他爸妈打了好几通电话,过了不多时,郅衎手机也想起来了一道铃声。
郅衎看到那一串0字开头的十四个数字的电话号码,嘴角弯出一抹自嘲,他不知怎么就看向了还在打电话的方肆,方肆虽然在打电话,视线并没有脱离他这处。
郅衎摇了摇手机,露出电话号码,示意他也去接个电话,单手划过接听键,打算听着对面那人一套套的说辞。
“听说有台风了。”郅晏的声音透过声筒,听得有那么些许的不真切,很陌生,也不那么陌生。
郅晏继续说:“你尽量别出门了,我这边的工厂也快差不多了,反正你读书也不行,倒时候就来我这,帮我管理。”
郅衎等着郅晏说完,一口回绝:“不去。”
“那你要干什么?”郅晏实在想不明白现在的小孩,读书成绩不好,让他过来帮忙,脾性那么的冷淡,他出来做生意这么久,在钱这方面,扪心自问,从来没有对郅衎缺斤短两。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和郅衎的关系会搞得这么僵硬,实在不懂现在十几岁的小孩想的是什么。
要干什么这几个字,对于高中生的郅衎来讲,的确有些远了,郅衎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甚至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是想和方肆去同一座城市,然后一起生活。
郅晏像是被堵了一口气,忍不住斥道:“就你这样,你在国内能有什么出息?毕业了就过来。”
郅衎握紧手机,语气冷硬:“我不去。”
“那你到底想干嘛?”郅晏像是懒得和他徘徊了,似是在怒意爆发与疲惫的边缘,“这么多年你跟着奶奶到底学了什么?老师是怎么教你和大人说话的?我们讲了那么多件事,你听过一件吗?你也是十几岁的人了,我当年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就会了很多东西!”
“哦。”郅衎眼神冷淡,语气轻飘,“我不是你。”
郅晏觉得自己心口压住的气,不上不下,如果不是郅衎不在身侧,他直接想动手呼过去了。
郅衎承认自己的脾气不好,他也想好好说话,可他对他爸妈,始终无法和解那件事。
天上闷雷滚滚,郅衎余光扫到没有关严实的窗帘,依稀能看见黑沉一片的雨水滑落。
外处狂风大作,不知道什么东西开始掉落,被撞的砰砰动,木制与金属也被吹得哐当响。
这安宁的小镇,好像也受到了台风的影响,他们似乎都被卷到了猛烈的台风之中盘旋。
对面似乎也能听到郅衎这边的声音,知道还在台风期,语气稍缓:“你自己先小心一点,刮台风就别出门了,还有,你妈怀孕了。”
郅衎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脑袋是空的,甚至连外边的声音都听不见,整个人处于一个空耳的状态。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一个什么反应,他感受到自己心里生出一点变扭,变扭紧接着变成了沉默,可抬眼看到方肆,一切又都释然了。
郅衎看到方肆往窗外瞄了好几眼,刮起的风声呼呼,像是极致的妖风在耳鬓厮磨,枝桠连着树叶被吹得左右摇摆,躬起的幅度大于九十,看起来像是折弯了腰肢。
可见这场风来得多么猛烈。
郅衎感知逐渐回笼,视线并未偏移,方肆已经把窗帘拉的严实密封,像是隔绝了外间的所有,仿佛只剩下了彼此。
犹记得小时候听过最后一个的玛雅预言,2012年世界末日。如果世界末日真的来临,希望大抵是这样。
隔绝了所有,但你仍在我身旁。
电话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挂断了,郅衎看向屏幕,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没有参杂一点喜怒,只轻声说:“恭喜。”
方肆察觉到郅衎一直朝自己看来,他眉梢染笑,语调毫不客气:“你看我干嘛,有那么好看吗?”
可能灯光太过强,风声吹进屋子,使得眼睛都有些湿润,郅衎轻嗯道:“很好看。”
方肆走前,停在郅衎身前,脸凑得近了点:“那就好好看看——怎么还把自己看哭了。”
方肆第一次看到郅衎的泪珠,突然有些手忙脚乱,他抬手抹掉郅衎眼尾的泪珠,心里泛着疼,打趣缓和了气氛:“是我让你丑哭了吗?”
郅衎眼眶泛红,他不想让方肆看到这样的自己,于是伸手抱住了方肆,将脑袋埋在方肆颈侧,声音哽咽:“不是,你很好看。”
方肆手搭在郅衎的腰侧,微微收紧手臂,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郅衎顺滑的头发。
这件事情就像是一件很小的爆发点,郅衎被压抑良久的情绪,像是有了一个突破口,临近眼泪决堤的开关。
方肆没感受到肩膀侧的湿润,他知道郅衎收了眼泪,方肆说:“想哭就哭吧,去他妈的男儿有泪不轻弹。”
郅衎吸了吸鼻子,低声说:“不哭。”
方肆轻轻碰了郅衎的脑袋,说:“好。”
这几天受天气影响,郅衎方肆并没有出去觅食,事物也早提前备好,两人总会余出时间来做点新颖的食物。
天气好几天都没有转晴朗,台风刮过浙江后,转向山东沿海地区。
“‘利奇马’为1949年以来登陆Z省第三强台风,仅次于0608号‘桑美’和5612号台风。‘利奇马’带来狂风暴雨,临海括苍山过程总雨量831毫米,破当地台风降水历史纪录。由于风雨强度大,‘利奇马’造成严重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
气象台有暴雨预警,也有台风预警。
后面几天,终于算是平静下来了,但损失还是很惨重,就连小镇里的几处树干都被折断了,院子里的花草也变得败落,种在不久之前的薄荷草也被打得七零八落。
两人整理不少的残渣,把打成一绺的荡秋千解封地转开,原本有的坐垫,也不知道被飘荡到了那里,门口还多出了不知名的竹筐子。
一切都被打成了混乱的局面,除了房子内还安然无恙。
梅雨季节早已过去,这几天的混乱也被冲散,剩下就是高温预警。
其实也不需要预警,因为往常的夏天也是这么热的,春季末就已经有夏季的温度。
走在街上,不出片刻,就岑汗淋漓。
隔壁婆婆家在这两天摘了不少的豆腐柴,是马鞭草科,这植物一般在每年的5到10月开花结果,而且到了夏天,叶子会长得非常茂盛,取来制作食物。
制作也不算难,但是否喜欢这种口感就因人而异了。
郅衎还在房间里,方肆听到敲门声,穿上拖鞋起开门,一眼看到那一脸盆的观音豆腐,赶紧伸手接过,方肆听不懂这边的土话,只好放在厨房的台面上,去叫了郅衎。
郅衎当然是听得懂,听了婆婆讲完后,拿出干净的碗盆,把青草豆腐分出几块,放进刚才准备好的盆碗里,再把脸盆还给婆婆。
方肆问:“婆婆刚刚说的是把脸盆还给她啊?”
“对啊。”郅衎笑了笑,“他还说我们两个长得像亲兄弟一样,我说我也是那么觉得的。”
“和大帅哥像,那我赚到了呀。”方肆笑道,“不过你们这边也会做观音豆腐啊?”
郅衎凑近看通体翠绿,像是豆腐块的食物:“会的,不过我们这边叫青草豆腐,本地话称为库库拉。”
方肆先跟着念了一下,继而道:“我这样说的对吗,次次?”
郅衎说:“可以的。”
方肆把东西一同放进冰箱,略微思索道:“这个叫法真的蛮奇特的,你说这些方言是谁发明的?”
并不清楚的郅衎说:“我不清楚。”
青草豆腐可以伴着很多配料吃,不过他们这边大多都是就着白砂糖、蜂蜜这两种甜食。
而且这个放久了,容易成水,所以到了晚上,也就被搬上了桌子。
郅衎不嗜甜,方肆也没有那么爱吃甜,可这青草豆腐不加点甜甜的味道,口感就没那么好了,所以两人还是往里面加了一大勺的白砂糖。
到了晚上六七点钟,镇子上有不少的老人会出来散步,方肆和郅衎偶尔混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来这个镇子那么久,确实看不到什么年轻人,截止到目前,只遇到过一两个。
郅衎坐在院子里支起画架,天边的晚霞在雨天过后,显得格外美艳,郅衎的色感似乎不错,看着一种颜色,很快能挑选几个混和在一起,调出了一个很相近的颜色。
如果让方肆自己调和的话,方肆应该会红色加白色,蓝色加白色,反正加白色就对了?
方肆并没有去打扰郅衎,他静静地坐在秋千架子前,双眸轻轻闭着,耳边放着英语朗读的新闻。
郅衎悄悄地把方肆也画了进去。
热搜上有一个词条是#你最想和喜欢的人做的事#
郅衎没有深刻的想过,他和方肆没有什么最想的,只有很多的想。
比如现在,他想。
年轻的时候
我们朝气蓬勃
一起
努力
奋斗
拼搏
勇闯
年老的时候
有房子和院子
一起
种菜
养花
逗猫
牵狗
我会拿起笔
你在我画里
也在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