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线[校园]》暗室灯

74、第 74 章

　　周六早上，郅衎在厨房里煎蛋，方肆刚背好单词。

　　墙上的钟表叮地一声，显示过了八点，余微琴正好打来了电话。

　　“你来理荷了？”余微琴的声音还有些迷迷瞪瞪的，估计是被吵醒后打来询问的。

　　“嗯。”方肆应声，“要我来找你吗？”

　　余微琴还没回答，就听见了一道询问的男声，声音富有散漫的磁性，方肆瞬间警惕了起来，继而问道：“又换了？”

　　“什么时候来都行。”余微琴避而不答方肆所问的后一句，余微琴让手机离自己远一些，声音透过声筒，让方肆听得不清晰，只能知道余微琴是在和那个男人说话。

　　余微琴虽然在辈分上算他的阿姨，更多是像姐姐一样的存在，要是余微琴不受感情上的伤，那就还好，但如果受了，方肆并不能确保自己会不会想动手。

　　从小到大，余微琴在所有人眼里，是不让人操心的存在，懂事听话成绩好，可只有方肆知道，余微琴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样，毕竟她高中就和他们高中里的不良少年谈恋爱。

　　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分开了，虽然余微琴没有显露什么，按照原本的模样循规蹈矩，可方肆还是察觉到了余微琴的难过。

　　他小时候觉得余微琴很冷血，因为她的情绪真的太淡了，她不会流露出巨大的悲伤和喜悦，永远都是理性至上，唯一一次的差错，大抵是那个男生吧。

　　而她现在生动的模样，方肆不知道有几分真假。

　　上一次来理荷，余微琴倒是解释了，她说：“假的装多了，也就成真了。”

　　方肆小时候成绩并不理想，余微琴让他给自己心里暗示，暗示自己是多么的喜欢学习，特别热爱语数英这些科目。

　　可能心里暗示多了，真的也就能随之改变。

　　下午的时候，方肆和郅衎去了小县城中心，路上的人也不多，但也不算凄清，郅衎不常晒太阳，皮肤在光照下，简直白的发亮。

　　方肆看了一下自己，又看了一下郅衎，还是能形成对比，不过也不算惨烈。

　　记性好的方肆，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余微琴的店面，里面已经又了不少的东西，而且摆放的井井有条，行走的过道宽敞，墙面的设计很有美感。

　　两人的手在牵着，方肆走在前面，郅衎落在后边。

　　店里的人没有余微琴，只有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看到郅衎和方肆，并不意外，下巴扬到一侧的休息处，低头整理东西说：“你阿姨可能一会才到。”

　　声音比手机里的更加好听，方肆没有干站着，只等郅衎坐下的时候，他才在一旁望着那个人，眼里全是不满。

　　这个人就是余微琴的初恋。

　　方肆和他的第一次遇见是在余微琴的高中门口，人群涌动，余微琴跟着这个人走了出来，还碰了碰他的脑袋，漫不经心地拿出口袋里的牛奶糖，带着诱哄地口吻：“我是你阿姨的男朋友，你既然叫她阿姨......”

　　那时的方肆立马看向余微琴后，余微琴脸上的神情寡淡，没有和他解释的意思，在那男生的后一句话，余微琴的视线才打转这一小一大。

　　那个男生说：“你叫我姨父就行，我以后会和你阿姨结婚的。”

　　思绪逐渐回笼，虽然不知道分手的理由，但他确实对这人印象不好，方肆拧眉问：“为什么又一起了？”

　　郅衎能听出一□□味，他伸手动了动方肆的手指，方肆蜷缩一下回握住他，郅衎后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也轻轻侧眸看向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的长相称得上好看，又不失硬朗，不笑的时候，眉眼横生戾气，让人生畏怯步，但笑开了，又显得放荡轻佻。

　　不是个面善的人，但也不是个凶神恶煞的人。

　　“呦，还记得我？”周持有看向两人的手，领会地掠过，以玩笑地口气说，“不打算叫声姨父？”

　　方肆呛声道：“我的姨父可多了，您是哪位？”

　　周持有没有计较方肆言语中的敌意，平缓地说：“高中那位，在校门口的时候，你还喊过我 。”

　　方肆辩驳：“我没这么喊过你。”

　　那时候的他们，一个小学生，一个高中生，肯定不是喊什么叔叔，更不会是姨父，他喊的是哥哥。

　　“想喊什么都可以。”周持有不是个刻板的人，对于称呼没有那么在意。

　　“老男人。”余微琴在后侧的门里出来，换了一身长裙，看起来大方又知性。

　　周持有闻声回头看她，眼里是藏不住地欢喜，伸手接过她肩上的背包，温和道：“也行啊，毕竟我也不年轻了，更年轻的在后面呢。”

　　余微琴看向周持有身后的郅衎，眼里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番，再次看向方肆，眼神变换了一瞬，才开口说：“你们也要去月老山。”

　　方肆嗯声。
　　余微琴略有思索地点头。

　　月老山的目的地不算近，却也称不上远，车内四人的气氛说来也古怪，倒是周持有活跃了不少的气氛。

　　余微琴边听边回应。

　　方肆和郅衎坐在后边，像是偷听大人们谈话的小孩，郅衎对那些有一搭没一搭的话题不感兴趣，一直望向窗外的景色。

　　今天的天气一如往常的好，蓝天碧空如洗，四周的山群青绿，偶尔开过的上斜，颇有左右摇摆的玩具设备。

　　方肆虽然害怕余微琴再次受伤，但都是成年人，一定会有自己的思考和衡量，于是低头玩起了郅衎的手指，偶尔动动腿。

　　郅衎有些忍不住了，他抓住方肆乱动的手，顺着指缝，双手相交紧握，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一套行云流水的制止，没有出现大动作，方肆也安分的没再乱动，两人扭头各看两边窗外的景色，像是在置气的小情侣，但那双紧握的手，一直牵住着对方。

　　月老山有一个红色的双喜字，四人经过也只是瞧了一眼，便往深处走。

　　一路前行，头顶的茂密林木能遮挡住烈阳，外边的滚烫炽热，穿不进这一处的避暑胜地。

　　石阶旁的小湖泊青绿透亮，映照着青葱绿树，碧蓝天空，像是多色的珍贵宝石，不禁吸引了视线。

　　他们走过一级级台阶，经过长长的长廊，最后坐在了亭子里。

　　余微琴和周持有落后于他们，到了亭下后，余微琴才喊了一声方肆，示意他们两人过去聊聊。

　　方肆也想和余微琴谈谈，可他还是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郅衎，再面无表情地瞥向周持有，跟郅衎打了声招呼，往前边走去。

　　亭子下也就只剩郅衎和周持有，郅衎没有和人打招呼的习惯，加上方肆不太喜欢这人，郅衎更没有什么想说的意思了，于是低头刷起了手机。

　　周持有应该能感觉出来郅衎和方肆的关系，而且都是两高中生，在他眼里，还是挺小的，周持有觉得自己也不会和他有什么共同话题。

　　直到郅衎在他面前玩起了游戏，而且他队友还是黄金木？

　　这缘分够奇妙......

　　余微琴嚯道：“你说你会带对象来，合着你带了一个和你一样属性的对象？”

　　余微琴觉得自己的心理素质还挺强大，早恋也就算了，还是恋了个男生，这要是方建员知道了，不得把方肆腿打断。

　　她边想边问：“你爸妈不知道吧？”

　　按理来说，方肆是没想那么早出柜的，但都被发现了，他无奈道：“知道了。”

　　“没被打？”余微琴瞄向他的膝盖处，“这么开明？”

　　“......你很希望我被打？”方肆简直觉得不可理喻，他转话题道，“别说我了，说说你和那个人吧，怎么又一起了？”

　　余微琴突然变得安静了，其实余微琴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还会和他一起。

　　公园山林有凉风吹拂，余微琴看向周持有那处，周持有正看向郅衎的屏幕，她淡淡说：“我会和他重新在一起，不是因为对高中还怀有遗憾，只是现在的我们，比那时候的我们，更加合适。

　　“小肆，我以前觉得，现实总与理想背道而驰，我算得上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但也是个乐观主义者。我以前会安慰自己，不是所有的感情都会美满，可内心总幻想着，我的感情能够美满，我这里所谓的美满，是有他。
　　“其实我也想过我们再次在一起，会很难找回当年的感觉，毕竟我变了，他也变了，可在相处的这些日子里，我发现，我还是会喜欢上.他，这么多年，我也没有忘记他。”

　　方肆都要被说服了，他想说喜欢那就继续喜欢吧，但无论怎样，还是说不出口，这对于他来说，相当于很变扭的祝福，起码在没看到周持有对余微琴的好之前，他都不会去说一些好话。

　　余微琴说：“他对我真的挺好，我们分开，也不是因为他不好。”

　　方肆没有再说这些，而是说：“你之前说假的装多了，也就成真了，我不认同，假的无论怎样，依旧是假的，而真的也不会变成假的。”

　　余微琴没有反驳：“个人有各想。”

　　今天温度接近三十度，走在里边，感受不到闷热，枝桠上偶尔传来几声深深的鸟鸣，悠闲又寂静。

　　“你的小男朋友，长得跟小明星似的。”余微琴说，“眼光也好。”

　　方肆瞬间笑开了，心满意足地跟着夸：“那可不。”

　　郅衎一盘游戏结束后，方肆他们也谈论完了，正朝着这边走来。

　　夏日昼长夜短，落日也落得慢。

　　方肆看向天边的晚霞，郅衎也在观赏，这边的晚霞色彩没有像蓝厘那么丰富，只有金红相互辉映。

　　不知道是不是看多了蓝厘的云彩，觉得别处的晚霞总不及蓝厘。

　　郅衎侧到方肆耳边，低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别的地方的晚霞，都没有蓝厘的好看？”

　　方肆感受到耳边的气息流动，他闷嗯一声道：“是有这种感觉。”

　　郅衎点头，再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方肆倾身：“你想走了吗？”
　　“嗯。”

　　“那我们走吧。”

　　郅衎回头看向余微琴和周持有，疑惑道：“不用等他们吗？”

　　方肆说：“不用，走吧。”

　　金阳下坠，月上柳梢。

　　两人走在小路上，夏夜格外清凉。

　　方肆突然道：“我给你念一首英诗。”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我能否将你比作夏天？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你比夏天更美丽，也更温婉
　　Rough winds do shake the darling buds of May,
　　五月的花蕾在狂风中摇曳
　　And summer's lease hath all too short a date.
　　夏日时光未免过于短暂
　　Sometime too hot the eye of heaven shines,
　　时而烈日当空
　　And often is his gold complexion dimm'd;
　　时而阴云密布
　　And every fair from fair sometime declines,
　　美丽的事物终无法长存
　　By chance or nature's changing course untrimm'd;
　　嗟叹于世事无常
　　But thy eternal summer shall not fade,
　　但永恒的夏天不会消逝
　　Nor lose possession of that fair thou ow'st;
　　你的美也不会凋零
　　Nor shall Death brag thou wander'st in his shade,
　　死神也不会自诩你曾徘徊于他的阴影
　　When in eternal lines to time thou grow'st:
　　你在我永恒的诗中长存
　　So long as men can breathe or eyes can see,
　　只要人类还存在，眼睛还能看见
　　So long lives this, and this gives life to thee.
　　这诗将长存，并赋予你生命

　　方肆的音色虽然好听，但在平常的对话里，不及在这首英诗里的感觉。

　　郅衎静静地听着，虽然不能明白全部的意思，但也能听懂里面几个简单的句子，很深、又很浅。

　　很动人，也很喜欢。

　　方肆黑色的眸子微动，眼睫毛轻颤着，声音略低：“这首诗的出处是英国威廉·莎士比亚的著作，名叫《你的长夏永不会凋谢》。”

　　“我的喜欢也不会凋零。”方肆附在郅衎耳畔，轻声说，“我觉得，我能喜欢你到很久很久。”

　　“我也是。”郅衎唇瓣悄悄擦过他的脸颊，攀上了他的耳廓，落下一个湿热而深沉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