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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

  •   七月中,酷暑炎热。

      方肆单肩背着一个黑色书包,里面放着很多书,肩膀止不住地往后挺,脖颈流下一抹滑落透明的汗液。

      沿着住房遮荫处走过,方肆窜进郅衎所住的栋子楼,敲了敲门。

      郅衎刚才一直走在方肆后面,想喊一声方肆,但方肆走得太快了,他便没有喊出来。

      他落在方肆后几米,等走上楼梯,方肆还在抬手敲门。

      郅衎体寒,出汗并不多,但空气里的温度实在是闷热,额头垂挂的刘海粘在额头上,顺便打了个弯曲的卷儿。

      他在二层半楼梯的地方停下,影子被斜成一截。
      方肆敲门的手停住,他的余光注意到来人,侧目往下看,郅衎正背着蓝白条纹的帆布包,倾歪着脑袋,视线往上望,眼里含着细碎的笑意。

      郅衎的背后明明是强盛的日光,茂盛透绿的枝叶和老旧建筑交错,就连角落的苔藓也被照得亮堂,夏日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炙热醒目,可他独独觉得郅衎最为鲜亮。
      鲜亮到避之不及,难以动辄。

      被方肆盯了许久,郅衎脸上染上了一层薄红,手不自觉收紧书包带,再悄然松开。

      他轻快地上前几步,及时地开了门,顺便对他说:“你别乱来啊。”

      方肆也注意到郅衎不正常的红,听到这句话还是多想了会,故意哼笑一声,挑眉道:“我怎么就乱来了?”

      “你的眼神不对。”郅衎说。
      “我一直都是这么看你的,”方肆凑近郅衎,深色的目光在郅衎脸上流转,弯起笑说,“你讲点理啊,好不好?”

      郅衎可没忘记前几天方肆把他床单也弄脏了,洗过的裤子也在外面飘了好几天,他停留在方肆脸上的视线略过,轻轻扫向外面。
      神情不言而喻。

      方肆表情瞬时僵硬,他不情不愿地开口:“我又没碰你,而且那个,还不是因为你故意......挑、逗、我?我本来都能压下去的。”

      “压下去?可别憋坏了。”郅衎轻飘飘地说。
      “憋不坏。”方肆反驳说。
      “嗯。”郅衎笑说,“憋坏了也没事,不是还有我吗?”

      方肆彻底傻了,他狐疑地看向郅衎,根据他的相处,他觉得郅衎这人对哪方面应该不强。

      “不是,”方肆迟疑地问,“你不会要在上吧?”

      郅衎对上下并没有所谓,但看方肆好像挺惊讶的,还是起了逗弄的心思,装作难以致信地问:“难不成你觉得我在下?”

      方肆觉得郅衎也不像是在下的人,但他也不像啊。

      方肆正色说:“上下没关系,我在里面就行。”
      “......”

      郅衎笑骂一声:“滚。”

      其实方肆也只是过过嘴瘾,如果郅衎真要在里边,也行,真的行。
      虽然有点勉强,但真的可以。

      只是他应该会有点害怕,毕竟真的有点不知所措,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可能到时候多看几个小视频,多看几条注意事项......

      郅衎完全不知道方肆开始瞎想了,他拿过自己的书本,开低了空调,关上了窗。

      路过方肆身边的时候,不知道方肆想到了什么,还轻叹了一声说:“那该怎么办啊?”
      郅衎说:“凉拌,加个蛋。”

      方肆反应过来,接话说:“很好,中午就吃这个了。”

      天气热,食欲不振,方肆真点了一家凉皮的外卖,加了鸡蛋。

      每次备注都要献上一句长长的话:一份不加葱、香菜、豆芽、蒜末、花生、红萝卜,另一份不忌口。

      方肆看向郅衎那碗,颇有故意成分地说:“我真好养活,什么都不挑。”

      郅衎只是笑了一下,说:“你是不挑,但你嘴刁。”
      是真的刁。

      每次出去吃,吃都是能吃得下的,但是不好吃,或者是一般的地方,方肆绝对不会去第二次。

      郅衎就是不喜欢那个味道,虽然也不是特别爱吃,但有一可以接受有二,方肆却不行,除非被逼得没地方去了,才会去。

      “我们两,”郅衎搅动碗里的凉皮,“明明是半斤八两吧。”
      “昂。”方肆换了一个词,“不是半斤八两,我们是天生绝配。”

      郅衎对于方肆老蹦出来的这些词,并不会感到差异和羞涩,他们在一年的朝夕相处中,摸清了彼此很多的习性,也被互相影响着。

      有时候太过默契,还会把他们两个人都弄得一愣怔。

      郅衎没有接话,而是伸手去加桌子上醋,方肆已经拿起醋的杯子,往他碗里加醋。

      很多时候,郅衎都不需要动手,方肆就已经提前给他弄好,而且这些细微的细节都是无声浸透的。

      他从小没有受到的关爱,好像在这一年,在方肆身边,都被一点点的补回。

      “方肆,”郅衎喊他,“你有时候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
      方肆不解:“为什么?”

      郅衎说:“我怕有一天你不在我身边了,我就不会了。”
      这不会不是这些小事不会,而是心里会有落差。

      因为习惯成形,很多时候不免会产生理所应当的错觉,但到了要去改变习惯时,就没那么容易了。

      方肆只说:“我们会一起,走很久很久。”

      *

      放暑假刚开始都处于高兴、很高兴、特别高兴的状态里,但过了两天之后就会发现,作业压根不想动,就算百无聊赖地躺着刷手机,十分无聊,也不想去做作业。

      方肆提前先做了些作业,安排的时间和补课时间相差不多,周末就出去玩个两天。

      方建员在家里时常会看到方肆,但一转头就又出去了,听夏至念说是没补课了,也没打算多说什么。

      按照平常,到了方肆放假,他们一家都会出去找个地方晚个几天,但方肆肯定更想跟着郅衎。

      他等到晚上的时候把方肆喊住了,问他过几天是跟他们去玩,还是要留在蓝厘,结果方肆说要去理荷。

      “你去那里干嘛?”方建员皱眉。
      方肆脸不红心不跳:“阿姨在哪里。”

      方建员可记得郅衎老家也在那里,嘴上说着找余微琴,实际上是想和郅衎一起。
      这点小心思他还能猜不出来?

      说不定上次去的时候还顺了方肆的心意,跟着余微琴一起来瞒着他。

      现在这个事情,逼他们,他们不行,顺着他们,自己不行,让方建员觉得自己里外都不是人。

      不过这小子的经济财富还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的,如果没钱,哪里都去不了,方建员在心里一合拍,说:“我没钱给你去。”

      方肆说:“不用,妈前几天给我了。”
      方建员指向门口:“出去。”

      方肆点头,临近门口的时候,特意回了头,补上一句:“还有放压岁钱的银行卡,妈也给我了,爸不用担心我的经济问题。”
      ......

      就算这些都不行,还有学校的奖学金,虽然不多,但去坐车,吃一顿大的,还是有的。

      方建员瞬间觉得现在就像是网上的那个词汇——下头。

      他脸上带怒,看向方肆的眼神异常犀利,方肆倒像是没看到一般笑了笑,告诉他一件喜事:“我考了全段第三。”

      方建员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等方肆要走出去的时候说:“虽然考得不错,但你们两个人别乱来,都先把高考给考好了。”

      “好嘞。”方肆感觉到方建员有点松口了,眉眼带笑,“谢谢爸。”

      方肆长相不知道是随了谁,不像他,不像夏至念,也不像那个人。

      但现在发现方肆长得越来越讨大人喜欢了,眉眼硬朗,笑起来又变得柔和,整个人看起来爽朗又大气,是很活泼开朗的少年郎。

      长相虽然没那么像他,可脾气、执拗的性子,还是和他有那么些相近的。

      夏日晚上的清风带着凉意,天边霞云连绵一片,金粉蓝紫的颜色汇聚一堂,层层波动,像是翻滚在艳丽软绵里的彩糖。

      而在那天的交谈之后,方肆和方建员的冷战的关系像是得到了缓解,只是每次提到郅衎,方建员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好,没几天之后就跟夏至念一起去玩了。

      临走的时候,还是给方肆转了钱。

      转账用的是支付宝,而方肆常用企鹅和微信,他也是在到了理荷后才看这个转账。

      方肆来理荷的第一天先是到了郅衎老家,小院子里的土地依旧贫瘠,强盛的日光照射下,干巴又没有活气。

      又因为附近种植了绿植,旁边还有一大片田地,能吸引不少的蚊虫。

      方肆先是问了快递能否送到,确定可以后,才下单去买了薄荷之类可以驱蚊子的植物。

      郅衎穿着白色T恤,运动短裤,两条腿浮起一块又一块的红色蚊子包,加上郅衎双腿白皙,不匀称的红色落在皮肤上,看起来异常的......惹人怜爱。

      郅衎独自去小店买了蚊香和花露水,方肆走至郅衎身前,将花露水倒在掌心,用手背拍了拍郅衎的大腿,说:“涂一涂。”

      乡下的蚊子又大又多,还毒,郅衎老是忍不住伸手去抓,明明就一小块红晕的地方,直接变成一片。

      “今晚把蚊香点起来吧。”郅衎曲起一条腿,看向方肆的腿,奇怪道,“为什么蚊子不咬你啊。”

      “因为我没出门啊。”
      刚出门的郅衎:“......噢。”

      方肆手掌落在郅衎大腿上,一点一点抹开花露水,郅衎感受到那里的动作,突然有些升起一股怪异,他有点不敢看方肆,顺势瞥向窗外。

      花露水很清凉,方肆的手掌却很温热,郅衎能感受到方肆手上传来的温度,在一点点地擦过。

      偶尔轻碰过一个地方,方肆明显感知到郅衎后退的趋势,方肆抬脸问:“疼?还是痒?”

      郅衎视线缓转,眼睫轻颤,轻声说:“羞。”
      方肆先是愣了,而后清楚了意思,毫不遮掩地笑了起来。

      “脸确实有点红了。”方肆眉眼弯弯,声音含笑,“好像是害羞了哦。”

      郅衎看到方肆露出的那一口白牙,有些牙痒痒,他轻轻用膝盖碰撞了一下还在笑的方肆,羞赧般催促道:“快点,不然我自己来。”

      “行。”
      方肆确实没有再慢慢吞吞了,涂好了花露水,利落地收起了东西,在客厅中央点上了蚊香。

      白日里,虫蚊少了很多,郅衎也遵守了之前的承诺,讲了不少他自己的事情。

      他们在小镇里走走停停,镇子上的小巷子确实很多,对于方肆来讲,每一条都是陌生的,他不知道下一段路是会到哪里。

      可对于郅衎来讲,每一条的路都是那么的熟悉,行走在分岔路口,也无需犹豫。

      郅衎路过枝繁叶茂的香樟树下,讲道:“这棵樟树一百七十多岁了,这里又是有一道下坡路,两处房屋林立,很凉快。”

      方肆感受到树下有风而来,吹散了周身的粘稠,他点头:“感受到了,是乘凉的好地方。”

      “旁边还有压水井的摇水泵,我以前还在这里打过水。”郅衎并没有走进去,只是在旁边指给方肆看。

      方肆站定在郅衎身侧探去:“这个啊,我知道,但没打过。”

      “你想试试吗?”
      “可以啊。”

      这里地势较低,开掘的程度不需要很深就可以开井。但还要考虑土质层,地表下的岩石结构,虽然大多数都会看向山脉的走势,顺着两脉之间的低谷,不过看两脉走向有不确定性,比较具有判断的还是土层之下的岩石结构。

      摇水泵的金属柄在烈日的暴露下,有些发烫,摇水泵里的清水干净透亮,即使在日光下,也没有干涸的痕迹。

      方肆使用了一下,顺带洗了手,跟着郅衎走向别的地方。

      这菜市场有一家蛋糕店,蛋糕特别好吃,奶油甜而不腻,面包香嫩蓬松。

      方肆觉得这大抵是真的好吃了,郅衎不常夸哪处地方的东西好吃,这样说来,肯定不错。

      两人像是小朋友一般,一人一手捧一个蛋糕纸杯。
      顺着街上的路段往下走,能看到整齐不一的老人坐在小木凳上摆摊。

      身后忽地传来一声:“郅衎吗?”
      郅衎和方肆闻声回头,看到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岁数的男生。

      郅衎对这个人没有印象,拧着眉在反复回想和他有过什么交际,却没找出半点记忆。

      那个男生似乎也看出郅衎的疑问,他开口道:“我是张毫初,我初二还在坐你前边呢,也向你借过你好几个本子,你不记得我了吗?”

      “噢,”郅衎恍然想起,“原来是你啊。”

      张毫初摸了摸脑袋,腼腆地笑了,说:“你还记得我啊,我......我先走了,改天再见。”

      郅衎跟他并不熟悉,但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初二距离现在也才两三年,前桌的人就能记不清了,方肆觉得有些好笑,他要是不和郅衎扯上关系,他在郅衎人生里,应该也只是在人群里的匆匆一眼,可能在不久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他记忆里。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淡忘的人,如果你和我说,你叫什么,或许在那模糊的视线里,会跳出你在我脑海里最深刻的东西,然后惊觉,原来是你。”

      郅衎声音低低淡淡的,像是穿透夏热的山涧清风,能抚平心里的躁动。

      方肆又听见他说。

      “只不过那些人早已模糊不堪,我只能凭借某个片段来辨认。”郅衎朝前走,方肆脚步像是被牵引了般,跟随着他往前。

      郅衎停下脚步,侧目望他,轻轻说:“方肆,如果是你,我一定不用这样。因为你在我心里留下的痕迹,足够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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