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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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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陈于行、林近舟的关系应该可以称为铁三角,不止小时候认识的原因,而是他们的感觉挺相投的,三人都很舒坦。
方肆在三人群里拍下自己的试卷答案,打算给那两人写下草稿解析,郅衎的手机消息铃声恰时响起,方肆朝屏幕看了一眼,是郅薇的消息。
他起身拿上手机敲了敲浴室门说:“你堂姐的消息发来了,要回吗?”
郅衎关上花洒,只听清“消息”两字,便说:“你看着回吧。”
他手机上不会有重要的消息,而且和他聊天的人并不多,其实很多东西都没什么所谓的。
方肆应下后,解开了密码,点击郅薇的对话页面,对面发来多条消息,并不是一段的篇幅,更多的是一句话一条消息。
内容一下子就看清楚了,前面是几句抱怨的负情绪,最后一句是在问......他?
方肆一下子懵了,郅薇在问郅衎和他还有没有联系,关系还是挺好的吗?
怎么?
郅衎跟郅薇说过他们的关系,还是随意问问,方肆无从下手,只好模棱两可地敷衍回了个还行。
郅薇那边的消息顿了好些,才继续发消息:“没想到你还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感觉你过的还不错呢。”
方肆隐约对这句话有些反感,可能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也不打算放心上。
他回了一个“嗯”字,低头去看刚刚在草稿本上的题目,思绪却被手机震动打乱。
郅薇:“怎么?他还真能和你也能玩得起来?应该是他不清楚你是个怎么样的人吧?”
清楚又怎么样,不清楚又怎么样,反正无论怎样,郅衎都只是他喜欢的郅衎。
方肆眉头微拧,手在屏幕迟疑了一下,发消息反问:“那又怎样?”
郅薇发了一条语音,语气阴郁:“我们都适合一个人,永远一个人,你内心很黑暗,我也是一样的,我们是一样的,像我们这样的人,不会有朋友的,他们迟早都会离开的。”
有病。
方肆并不想理郅薇,他在对话框里感受到的状态和当初见到的郅薇模样大相径庭,他不知道那样的皮肉下,还有这样的灵魂。
他动手翻动上面的页面,全是负面情绪的对话,像是一个永无止境涌动的负能量,在一点点汲取仅有的那么一点好。
越往上翻动,方肆的眉拧得越深。
如果是刚开始看那么一两句便也觉得还好,但触及的每一句都是那样的话语,确实让这个对话框看起来极其的不舒服。
突然有那么一瞬间,方肆是有拉黑的冲动。
好在他冷静下来了,即使这些对话很简短,即使郅衎大都都是简单地回复,但在这日复一日的负面里,一定会生起疲态。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得起一直传输的负面情绪,特别是郅衎这样状态的,失眠又忧郁。
浴室内有吹风机的声音传出,方肆想动手删掉聊天记录,可是又选择了保留,他在郅薇新发的消息里回复:“我相信我们的感情,你状态不太好,找个时间去医院吧。”
郅薇再发些什么,方肆选择了无视,内心却又不可忽视的烦躁。
郅衎出来看到的就是一脸凝重的方肆,他好笑地看着他问:“题目难到你了?”
“是有个难题。”方肆抬头说,“你和你堂姐的关系是怎么样的?”
郅衎走来的脚步停滞了一瞬,在后一秒,身形很稳当地朝他走来,脸上的表情也很淡然,仿佛一点影响都没有。
“一般。”他说。
方肆若有所思地说:“她发的消息,挺负面情绪化的,都是抱怨烦躁的词汇。”
“我知道。”郅衎说。
方肆有些意外,却又不那么惊诧,继续问道:“被影响了吗?”
郅衎不敢肯定地说没有被影响,郅薇的消息确实会破坏他的心情,原本挺一般的一天,看了她发的消息,自己的心绪也随之下降。
“我不能删她。”郅衎只说。
方肆手中耷拉地笔被松下,他问:“因为亲戚的原因?”
“不是。”郅衎解释着说,“是亏欠。”
亏欠?
方肆并不是一个对什么事情都要刨根问底的人,他这次选择沉默了,并没有多问任何一句让郅衎不情愿的话。
可自己郅衎却说了。
“她不希望我过得比她好,又或者说是害怕我过的比她好,她觉得我应该要和她一样的。”
“从小到大我和她的关系称得上还可以,但我能感受到她是不喜欢我的,可能,”郅衎顿了顿,落寞地笑了下,“是因为奶奶重男轻女的思想吧,奶奶对我确实很好,但男女的那一杆秤没匀好。”
“很多好的东西都给我,心里会有极大的不平衡。”郅衎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惺惺作态了,明明他在那里是受益者,而郅薇是受损者,现在在这里说这些不可改变的东西,确实很微妙。
但他也很希望奶奶能够公平一些,再公平一些,又或者让他委屈一些,都没有事的。
他不在意那些,可他在意的人会在意那些。
方肆垂落的视线抬起,手边触及到郅衎的温度,刹那间,撞进了一片温和的眼眸里。
郅衎轻轻搭着方肆的手,曲起的食指缓缓落在方肆的手心,任由手心突起一片痒意,只听郅衎说:“方肆,我虽然有很多不在意的东西,但我是真的很在意你,你以后想问什么都可以问,我都会说的,会通通跟你说的,让你了解全部的我,也让我了解所有的你。”
每个人眼中的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但现在的他,愿意把他自己摊出来。
“好。”方肆认真地说,“但你不需要凡事都迁就我,我们都是个体,再是亲密的关系,我们需要隐私,我想要的了解更多是建立在信任上,也建立在你困扰的事情上,你不需要觉得麻烦我,人生本来就有很多麻烦,更何况,我们很亲近。”
因为亲近,麻烦而困扰的事情是被允许的。
“我愿意陪你一起解决不好的麻烦,”方肆眼里有些许迷惑,又有不易察觉的坚定,他说,“我不知道我这些话讲出来是否合理,但我仍旧觉得这件事不是你的错误,郅衎,我觉得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觉得亏欠,大人们偏心这件事确实很让人讨厌,但这不是你的问题,有时候别太钻牛角尖让自己难受了。”
“如果真觉得不舒服,以后再帮助她吧,而不是现在,用这种来汲取她的负能量的方式。”方肆语调轻轻,“我妈说,人要先学会爱自己。”
郅衎道好。
青春的喜欢,在疲惫时,真的会给人带来一丝飘渺的力量。
*
六月到,路过高三,他们黑板上高考倒计时的数值变得越来越小,也在无声朝下压进。
但对于他们来说,不是亲临感受,确切地不太紧张。
绕着操场走的人不少,最近的广播站台的歌放的很好听,偶尔伴随着几句诗词朗读,让方肆沉思了一会。
这声音并没有平常所听到般抑扬顿挫、感慨激昂,更多的音色是温柔且有力量。
不过这好像是颜玉的声音,但又听得不真切。
林近舟见到方肆表情,眼神微动,试探着问:“这好像是你们班的人,她叫什么名字?”
方肆警惕地瞧了他,皱眉道:“你想干嘛?”
林近舟耸耸肩,无所谓道:“随便问问。”
林近舟这人的尿性,方肆无比清楚,他不信林近舟随便问问这一说,这样一问,他只会觉得是不是要去嚯嚯人家了。
“你之前的小女朋友呢?”方肆有意问。
“分了,”林近舟答,“去年运动会结束就分了。”
“一直都没再谈过?”
“对啊。”
“这不像你。”
“我也觉得。”
方肆笑了下,到底是没再提什么,他不经常走操场,今年更是少之又少,如果不是因为郅衎有事先去学校,他也不会那么早到校。
明明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学校里,可他更清晰、更深刻的记忆是游离在学校之外,与郅衎的那些点滴。
那些点滴的片段,在脑海里,居然也能汇成一条蜿蜒长河。
方肆不知道林近舟是怎么注意到颜玉的,他也是今天才知道颜玉还是学校广播站的。
隐约察觉有那一丝不对劲,可是林近舟和颜玉,他有些不能想象。
临近上课,他们走完了最后一圈,方肆才跟林近舟烙下两字:“颜玉。”
回到班级,一部分人低着脑袋写作业,而另一些座位空着,颜玉倒是望向了窗外的景色。
高中的晚霞很美,可惜不能带电子设备,来把这一份景色记忆用照片来珍藏。
记忆不断进行交替,她不知道这样的场景能记得几时,好像多看几眼就能记得更久些。
方肆回到座位上,颜玉收回视线,她正好拿出笔和本子,听到后面的人说:“你的英诗读的很好听,我朋友也这么觉得。”
颜玉表情呆滞了一瞬,垂下了眼,她似乎能感觉方肆有意要告诉她一些什么,可她这人并不会直白地去问清楚。
“谢谢。”颜玉回头把英诗的稿子递给方肆,“你也可以读给你喜欢的人,这诗很美。”
是仲夏夜之梦的诗篇。
方肆看了她一眼,伸手把这张纸条收在了英语书里,拿出新的卷子开始做题目。
天际的晚霞落得慢,过了一个晚自习才完全落了山。
出了校门,路灯下的蚊虫飞舞得多,天上的星星不像小时候那样,一抬眼就有很多颗。
郅衎站在路灯旁,方肆拉起郅衎的手,抬脚便走。
因为天气,容易招致蚊虫,他们晚上把窗户打开,窗纱网关上,在空气种喷洒花露水,继续去写作业。
郅衎依旧在小房间里画画,方肆放下笔,先是跟了进去,喷了多下的花露水。
记得上回画月光那次,郅衎没有关窗,等画完之后,方肆才看到郅衎手脚被盯了好几个蚊子包。
方肆问:“你今天不画月光吧?”
“不画,”郅衎拿笔的手一顿,抬起视线看向方肆,他喊道,“过来。”
方肆虽有疑惑,还是抬腿走了过去,郅衎伸手在方肆的下眼睑处停留,方肆下意识想动脑袋,郅衎却说:“别动。”
声音很低,带着丝丝哑哑,方肆心跳加速了一小瞬,就连被郅衎抚过的皮肤都滚着热意。
郅衎离他很近,脸也贴地很近,只要轻轻往前一步,就能碰到一起。
方肆察觉自己的手被郅衎抬起,方肆摊出手掌,郅衎把他刚拿下来的那一根睫毛放入方肆的手心。
轻到没有任何分量。
如果不是看清了那一根睫毛,方肆以为这会是一个什么情趣。
果然是他想多了。
郅衎满意地说:“好了,去写作业吧。”
方肆盯着郅衎,手里那一根睫毛被他手掌拢着,他探过身吻到郅衎的唇尾,也不等郅衎反应过来,便离身应道:“好,走了。”
郅衎伸手碰了碰刚刚被吻过的地方,嘴唇很柔软,感触的时间很快,来不及回味就已经淡地无声无息了,可心里的那股感觉一直伴随着,又仿佛时时刻刻回味着那一瞬间。
他放下手,眼睛望向没有人的门口,突自笑了。
怎么亲完就跑啊。
方肆坐在外边,一边写一边听陈于行吐槽。
“没有天理,所以被叫地理,简直奇葩至极。”
“我前天刚做了一个题目,你们知道吗?题目是长寿村为什么大多在半山腰,正常人都会觉得是环境、气候、遗传之类的什么原因,结果是天天走山路,锻炼身体,我已经无言以对了。”
“还有一个某某地区为什么大量种植红枣,正常人都会觉得地理位置、气候、阳光的关系,结果是红色喜庆,中国人爱红色......”
“这地理真是离谱啊。”
林近舟悠哉地说:“不是离谱,是根本没谱。”
方肆在杂乱声里笑了一下,慢悠悠地解自己的题目。
今年的夏季晚风很舒爽,白日的天气依旧很热,虽没临近七八月份的暑热,却也极为闷,艳阳高照的大中午走在路上都能被弄得一身汗津津。
周老板的店铺开在小巷子里边,两侧屋子打下的阴影及小巷口吹来的风,是少有的惬意感觉。
郅衎和方肆并排而行,犹记得他们刚开始有关联,还是去年这个时间点开始的。
“郅衎。”方肆附在郅衎耳边密语,“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第一次在周老板店里的遇见,是我故意的,我看到你在店内,我才进去找的你。我的别有意思,比你知道的,还要早。”
巷子很安静,大热天没有人会喜欢出来,一侧的爬山虎被吹起,偶尔传来的淅溜声不足以注意。
郅衎感受到自己把身边人的气息被无限放大,微乎其微的感观,察觉的清晰明了。
这样的距离太过亲密,郅衎难以回转,只好向前先走两步,转身回过头,倒退着步子说:“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是我在蓝厘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第一个留下印象的人。”
“你......不会在哄我开心吧?”方肆朝前走,郅衎朝后倒退。
郅衎停下脚步,身影落进半侧阳光里,声音清冽:“没有,我初三毕业那年来的,你刚好和我坐同一辆大巴,那时你走在我前面,我正跟在你后面,如果你当场回头了,应该就能看到我了。”
原来他们那么早就已经遇见了,或许在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刻里,早已入了同一个画面,千百次。
方肆低叹:“好可惜。”
郅衎笑说:“不可惜,现在也很好。”
是真的很好。
他们一起见过朝阳到晚霞,深夜到初晨,在彼此的生活中,已然走过了一年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