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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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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倒春寒,气温也逐渐攀上了高。
今年的夏天来得比往常早了些许,还没到完全入夏,学校的有些男生便已经换上了夏季短袖。
女生大多比较矜持,加了件春秋季的外套。
今年的降雨来得迂回,前几天还是炽热的太阳,后面天气骤变,成了瀑布般的暴雨。
郅衎和方肆出门的那天是下了雨,共同撑着一把伞在路上走,后边是陈于行和林近舟,后面两人倒是一人一把。
因为下雨的缘故,路上的人也不多,他们沿着一侧道路走着,郅衎感觉到伞面有些不稳,结果在后一刻,伞骨突然崩地收了一下。
原本撑开的伞面,缩成了中间的一小块,脑袋紧挨着彼此,肩膀却瞬间淋湿了一小片,两人手忙脚乱的重新撑开,但这一小插曲被后面两人看到,一路上多了不少调笑的声音。
方肆实在忍无可忍,回头看向那两人,眼里充满了警告意味。
陈于行选择闭嘴,没再多说什么,林近舟只是轻咳了一声,加快脚步说:“我听说城东那边建了一个篮球场,待会我们去看看?”
“不去。”方肆说,“今天下雨,不好打。”
林近舟问:“那叫我们出来,真就吃个饭?”
“不然呢?”方肆往角落走了点,头上多了个屋檐遮挡,“连着好几个周末下雨了,想找个晴天都找不出来,一到上学,天气又好的不行。”
陈于行也吐槽道:“这可不是嘛,我记得前几天早上跑操的时候还天晴,跑操结束后,这雨才下了起来。”
方肆和郅衎默默对视了一眼,并没有接话。
小县城不大,去的地方也不算很远,一路上聊聊天,不出片刻就到了目的地了。
叫的场子不大,人也不多,都是男生,加上他们四个,也才多了两个,这两个人,郅衎都不认识,也没见过。
“蓝子杰,”方肆注意到郅衎的视线,扬了扬下巴,“我同桌,林案安。”
郅衎朝那两人点头,很简便地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郅衎,方肆的...朋友。”
陈于行林近舟知道他和方肆的关系,但郅衎不觉得方肆会跟这两人说,毕竟在此之前,他还没见过他们。
他也不太愿意把他和方肆的关系在第一次的见面里,就摆到明面上来了。
这次的饭桌上很和谐,没有像上次那样打闹一通,蓝子杰看起来比较沉闷,气氛大多都是陈于行、方肆、林案安调节。
在外人面前,林近舟的话确实很少,而郅衎更是少中少。
可是在这样的氛围里,也不会显得特别拘谨,方肆结交的朋友都很随和,不会让人觉得有不舒服的感觉,即使在里面没有跟进、谈论,听他们说说笑笑也很有趣味。
郅衎的话不多,大多状态都是倾听别人讲话,然后弯唇笑了笑。
方肆前面还热络的弄气氛,后边听到好笑的才会参和两句,又低头和郅衎讨论哪个菜好吃,下次可以单独来吃喜欢的。
郅衎则是说:“我们两吃独食吗?”
方肆低声反驳:“不是,我们两个人怎么能叫吃独食呢,这分明是约会后的餐点啊。”
郅衎兜了一勺子的爆炒玉米放在白瓷碗里,瞧了眼身边的人,点头说:“我觉得这个好吃,下次可以点两份。”
“那个红烧肉呢?”方肆没等着红烧肉转过来,直接夹起眼前的梅菜扣肉里的肉片,放进郅衎碗里,“怎么不吃肉啊?”
郅衎听到红烧肉这几个字眼,想到刚进门选菜的时候,方肆第一句说的就是红烧肉,他在菜单上也没看到这个选项,后面那个服务员辩驳了一下,说那个叫东坡肉。
他笑了笑:“人家店员叫红烧肉为东坡肉。”
“都一个意思。”方肆并不在意,等了好一会转过来的时候,方肆夹了一块子红烧肉,嘴上却说,“来,你的东坡肉。”
雨水充裕,加之临近季,春笋也多。
郅衎夹了桌上油焖春笋,放进了方肆的碗里,学着方肆的话,悠然说:“来,吃笋。”
笑着咬了一口的方肆说:“多损啊。”
损倒是没看出来,奇奇怪怪倒是看起来不少。
林案安和蓝文杰总觉得这两人有些不一样,但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明明很平常的事情,好像又不那么平常。
林案安现在合理的怀疑是不是旁边的腐女把他给传染了,他现在居然也有点腐眼看人基了。
两个人基毫无察觉。
......
这家店在小巷子内部,小巷子里的店铺不算好找,好在店门外是有一圈又一圈的红黄色的轮胎橡胶作为装饰,周围都刷了红色的漆,极有艺术风格,特别醒目。
几人出来的时候,灯光还是暗淡的,雨下得不急,却也不小。几人浅喝了一点啤酒,却难以醉人。
郅衎陪着方肆走在最后,等前边几路人散开后,他们才开始聊天。
夜风裹着雨水吹来,细细雨丝轻轻落在脸颊上,皮肤侵入凉意,让人冷瑟不止,郅衎虽是裹紧了自己的衣领,但额前的头发也只能任风吹乱。
脚下的两道影子倾得长,方肆贴近郅衎问:“你冷不冷?”
郅衎感受方肆手掌在肩膀的力道,轻轻耸肩,示意他不需要这样,说:“缩进去吧,我还好。”
方肆笑了笑,身子却是朝着郅衎贴了又靠,路过大道两侧的香樟树,树上不知从哪出传来了鸟声。
“雨好大,鸟在叫,你听到没?”
郅衎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没聋。”
方肆没在意,反正他也是没话找话,什么都说说,什么都可以说。
“郅衎。”
“嗯?”
“今晚的月色很美。”
郅衎抬头看天,视线所看的天色大部分被伞面遮住了,今夜的雨并没有消停,月色大抵也是没有。
他不解地问:“哪有什么月色?”
方肆说:“是没有,我是在说你。”你就是今夜的月色。
后半句,方肆没有说,默默地藏在了心里。
高二下半学期,时间总没有上学期充裕,他们老班经常说,这届高三一走,你们就是高三了,把自己当作高三的看待,时间要紧迫起来了。
上方讲台上的老班还在苦口婆心,方肆则是低头看了看之前自己熬夜补的作业,这飘逸的字迹看起来,可真是太麻烦老师了。
不过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把自己的作业写的那么糙了,还记得之前陈于行抄他作业,字迹看不懂也不问,直接照着那个字体描摹了一个字起来,看起来分外的好笑。
算是个神人。
清明过后,家里的老人也不留在蓝厘,而是回老家去了,走前只是叹了叹气,终究是没多说什么。
方肆倒是照常周末回家,但他和方建员的关系没想以前那么“争锋相对”,大多时候都是不温不火的状态。
也可以称之为冷战。
但也不完全是,偶尔会讲几句很平常的话,再无过多的情绪。
夹杂在其中的夏至念可以说是有点难熬,夏至念喜欢往常热闹的家庭氛围,可是这件事的起因也有她的一部分,所以她也没有多说什么。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能抚平很多事情。
五一过后就开始了午休,天气也逐渐炎热,没上课的班级里倒成一片,方肆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拿起钥匙朝外边走。
走读生比住校自由得多。
方肆等着郅衎一起去买东西,到了店门点了两份凉皮。
坐在一个位置上,郅衎觉得店内有些闷热,但在店内吃也比较方便,他还是先问了方肆的意见:“打包还是带走?”
“啊?”方肆眨了眨眼。
郅衎也跟着疑惑了起来。
方肆见郅衎没反应过来,笑着说:“打包和带走,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他继续调侃道,“哼哼,郅衎怎么变蠢了。”
“被某人传染了,智商直线下降。”郅衎问,“带走吗?”
“带走吧。”方肆低声吐槽说,“好热。”
郅衎点头赞同。
还没到最热的季节,就已经很热,很让人觉得难熬。
炎热的季节最让人犯困,可郅衎最近又失眠了。
郅衎和方肆一般不会一起躺在一张床上,除非做作业真的很晚了,只想沾了床就睡,才会躺在一张床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郅衎的睡眠质量像是变得很差,状态看起来也很差,眼敛时常挂着两个黑眼圈。
方肆没去说,不代表他没去注意这个问题。
他也曾打趣的问郅衎晚上是不是背着他干了什么,郅衎则是轻飘飘地说,没睡好而已。
语气很轻巧,很容易松懈,让人觉得没几天就会好的,方肆也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过了几天,状态的的确确没发生任何变化,他甚至能看到认识郅衎之前的那种丧,不是故意装丧,而是真的提不起精力。
方肆觉得郅衎这个状态特别不正常,再这样下去,确实是一件麻烦事,当晚就给郅衎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睡不着。
郅衎没回,方肆便拿上自己家的枕头,去敲了敲对面的门,等着郅衎开门。
敲到第三下的时候,门开了。
方肆朝郅衎笑笑,动了动怀里的枕头,脚尖抵着门,带着点耍赖的语调:“我有点睡不着,蹭个床位。”
“......”郅衎瞧着这状态,把人送走也不大可能,还是拉开门,将方肆拉了进来。
他们躺在一张床上,但彼此都还是很规矩的,谁也没有越过那条界限。
房间内的窗帘紧闭,外边的天色有多暗也看不清。
方肆去郅衎家本想着慢慢睡,时不时瞄一下郅衎的状态,可是他发现郅衎睡得很安静,呼吸绵长。
方肆垂了垂眼,最后闭上了眼睛。
郅衎听到耳边人平坦的呼吸声,才睁开眼睛,他仰望着洁白的天花板,无意识地抿了抿干涩的唇。
这些天的他失眠确实有些厉害了,厉害到他闭眼就是各种场景在脑子里晃荡,无论过了多久,还是像循坏播放般闪烁。
明明已经好了很多,这么又会这样。
郅衎想不明白了。
他轻轻地下了床,拧开了房间门,开了客厅的落地灯,呆滞地站在角落的柜子前。
他之前的药片全部扔进了一个黑色袋子里,放在了最底下的柜子里,如果没人翻开,几乎会永远尘封在里面。
郅衎拿起药盒,看了眼盒侧方的时间日期,还有几个月才过期,他拿起药转身要往厨房里走,却看到了站在房门前的方肆。
郅衎家里东西是这几个月多起来的,记得之前上方的柜子都是空空的,更不论下方的了,所以方肆从来不知道下面还有一袋子的药。
他从郅衎下床、出门就已经听到了动静,因为他知道郅衎从一开始就没睡着,郅衎睡觉向来不安稳,眉心总会轻轻拧着,像今天这样,的确很让他怀疑,所以他也一直没睡。
太了解了。
方肆想。
“你怎么没睡?”郅衎想把自己的药片藏起来,可是已经拿在了手上,如果再有动作,显得太为刻意了。
他不想这样面对方肆,应该坦然一点,再坦然一点。
“我不是从进门就说了吗?”方肆去旁边开了灯,似笑非笑地说,“睡不着啊。”
郅衎关上了柜子门,把所有的药片全部封在里面,唯独手里拿着的没有放进去。
“是安眠药吗?”方肆问他。
不过看郅衎这样,应该是今晚第一次打算吃。
郅衎说:“不是。”
天色很黑,墙壁上的时间已经划过了两点钟,打算等着方肆的下一句话,却什么也没听到。
郅衎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是他刚拿出来的药片,没有文字的包装盒,只有一版药片。
方肆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放在茶几上,药片旁,他问:“你说你在莲城坐过小三轮,什么时候,高一吗?”
郅衎隐约感知到什么,还是轻轻回:“嗯。”
“是去医院?”
“嗯。”
“看什么?”
“失眠。”
方肆知道郅衎这人不喜欢去医院,只有真的熬不住了,才会拖着难受的身子去看一看。那失眠应该也是很严重了,才会迫不得已的去看的吧。
“我第一次来你家,看到了桌上的药了。”方肆回想了一下那天的天气,屋外狂风大作,整个天都笼罩在黑暗里,屋内的灯光却是极为明亮,就连茶几上的药片名字照得发亮。
“也看到了药片的名字。”方肆张了张唇,继续说,“舍曲林。”
“医生给我开的,他说我心里有点问题。”郅衎低声承认道,“可能有点吧。”
有点问题吧。
方肆喊他:“郅衎。”
郅衎偏头,轻轻应:“嗯?”
“一切都会好的。”方肆给郅衎一个拥抱,在他耳畔说,“一切都会在美好的进程里。”
郅衎眼睫毛轻颤,闷声应道:“都会好的。”
拥抱是一个很伟大的动作,无需言语,无需眼神,只需一个肢体动作,就能给人长久的力量。
失眠到底是什么因素再次诱发的,郅衎自己也不知道。
他不常吃药,除非难受激起了他的疼痛,他才会想着用药片来缓解,药物具有依赖性,他向来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有瘾,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头顶上的吊灯把茶几上的水杯里的水照得透亮,郅衎看着方肆探出食指在杯壁探了探温度。
方肆似乎觉得水温适宜了,拿起放在郅衎身前,空出的另一只手顺势拿起药片,低声问道:“吃几颗?”
郅衎张了张口,淡声说:“一颗。”
药片的拨开声在深夜里格外刺耳,郅衎伸出手接过那颗药片,先是温吞地抿了一口水,再喝了一口水,将药一同咽下去。
方肆见状,起身走至郅衎先前停留的柜子前,把装了药的黑色袋子拎了出来,全部倒放在了茶几上,朝郅衎说:“先整理一下,没用的就扔了吧。”
药的种类很多,有些甚至没开过盒,也有一些只剩零星几颗。
满满一袋子的药,方肆没有露出讶异的神色,也没有显露其他情绪,一直都是很平常、很平常的样子,就像是整理家里书籍、玩具一样正常。
郅衎拿杯子的手蜷缩着,又轻轻地放在茶几上,跟着方肆一起整理药片。他已经忘记了那些药是什么时候买的,只记得从医院回来,就是一袋又一袋的药品提回家。
“方肆。”郅衎声音很轻,却也很清晰。
方肆微微偏头,视线停留在郅衎身上,很快地回应道:“嗯,怎么了?”
“我,”郅衎顿了顿,深深地吸一口气,低低地说,“我觉得我好像是一个麻烦。”
很麻烦的人。
方肆和他在一起,好像很不划算的样子。
“不是。”方肆目光温柔,语气很肯定地说,“不是个麻烦。”
郅衎抬脸,跌跌撞撞进入到彼此交汇的目光里,他不自觉被吸引,又疲态的想垂落目光。
直到身边的人声音越来越近,郅衎才稍加靠后,脊背抵在后方,身子贴在角落,形成一个错觉的壁垒。
“郅衎,你很好,真的很好。”方肆倾身探到郅衎身侧,唇瓣触到他的耳垂,亲昵地碰了碰,气息落在郅衎耳边说,“好到我觉得我是一个非常幸运的人,我没有想过你会和我一起,我想谢谢你的喜欢,你的勇敢。”
“郅衎,你,我很喜欢。”
郅衎的心突然空了一下,仿佛是长远传来的一声持久的耳鸣,荡得人难以回神。
“我很喜欢你啊。”
“我也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