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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   灰暗的天空下,雨水垂直坠落,淅淅沥沥的水流声,打破了反复的敲门声。

      可能是外界的声音太吵了,郅衎没有听到他的敲门,方肆来回踱步,最后在楼下的花盆低下拿出钥匙。

      开门后的屋内布局没有变化,只是在灰蒙的视线里,突出别样的不真实感,是方肆从来没有体会到感觉。

      很安静、很沉闷、也很孤独。

      方肆还没来得及去敲房间的门,就已经被这样的环境裹挟,缓慢地朝郅衎房门走去。

      抬手敲击第三下的时候,方肆便轻轻垂到身侧。
      郅衎没在家。

      他的消息发出,是在二十分钟前,前面的消息页面,还停留在很多天前,方肆颓丧地埋在沙发里,闭眸听着屋外的动静。

      阴绵的天气并不明亮,加之晚上,显得夜更深得黑,一天比一天黑。

      郅衎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客厅内盏起了熹黄的落地灯,没有像吊灯那么明亮刺眼,也不会在黑夜里显得淡无。

      在此刻,在有方肆的空间里,看起来格外柔暖。

      郅衎进门的第一眼就注意到沙发上的那个人,心像是跳动了一下,又稍稍停住。

      方肆的状态不算好,看起来没什么精神,郅衎走过去,问:“等很久了吗?”

      “没......”方肆习惯性地否认,而后转了个弯,轻声说,“有点。”

      “我回老家了。”郅衎颇为抱歉地说,“没怎么看手机。”
      “嗯。”方肆应着。

      郅衎又走近,两人的膝盖贴近,郅衎动作很轻地抵了一下方肆的膝盖,问道:“吃饭了吗?”

      方肆抬脸,视线在郅衎脸上流转,没什么情绪地说:“没有。”

      “那我们去周老板那吗?”
      “不饿。”

      “那就等饿了再吃吧。”郅衎转身去把灯打开,白炽的光线瞬间波及视线各处。

      方肆长久的埋在黑暗里,突然明亮光线,把他眼睛刺的有一些不舒服,等他缓过来看向屋外,才发现窗户的垂挂的雨珠只剩几颗。

      原来雨停了。

      窗外的天色很暗,透明玻璃窗上照映出室内的所有物的轮廓,灯光最为亮眼。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方肆突然问道。

      “什么?”郅衎不太明白。

      方肆微微曲直脊背,原本低垂的视线抬起,黑色眼珠流转亮色的光彩,却看不见往常的笑意和柔和。

      “比如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比如你为什么不提前告知我一声就突然回去了,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郅衎知道方肆的情绪低,也能想通和自己有关,只是他不知道他该说什么,聊什么。这话说出来,像是有那么一点明白,又有些不清明。

      他想先道歉,却又无法说出口。

      好像走到这样的程度,说什么都像是一个错误。

      明明雨已经停了,郅衎从方肆的话语里读出风雨欲来的感觉,他的注意力不自觉地开始分散。

      方肆见到这样的郅衎,莫名地笑了下,他冒着风雨过来,想着郅衎一定无聊坏了,这么多天都没见面,应该想念他也想念的紧。

      可是他好像猜错了。

      或许在郅衎的生活里,有没有他,并不会发生什么大改变。

      青春时期,总是把自己生活的小心思放得很大,其实在别人心里,是无关紧要的二三两重量。

      犹记得回郅衎的老家,郅衎对于自己的事情并不会多提及,其实并不是他的记性有多差,而是他......

      “其实你不是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只是不想讲给我听。”方肆把“我”字咬得重,仿佛怕郅衎忽视了这一个字。

      郅衎闻言皱了一下眉头,反驳道:“我...没有。”

      “那你记得对吗?”方肆问。

      郅衎沉默。
      又是沉默。

      这次的气氛跟第一次的不同,第一次屋外是狂风大作,屋内沉闷而尴尬,内外的环境都极为富足。而这一次,屋外寂静,屋内沉默到墙面上的走针清晰可闻。

      方肆不想持续这样下去,又问:“你将近一周都没有和我联系,是不是我不主动找你,你就不会来找我。”

      郅衎张了张口,想反驳的,嗓子却像是卡住了般,难以发声。

      其实不是不主动,而是不敢。他们的感情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决定去留的,这根能扯断他们的线,不止在他们手中,还有很多人,不是两颗心意相通的爱意碰在一起就能所向披靡。

      方肆步步紧逼的声音在耳边继续响起。

      “你为什么突然一声不吭就不见了,你有想过我吗?你知道我的感受吗?我等你等了两天,你就没有什么要讲的吗?你一定要这么沉默吗?”方肆突自地露出一个嘲意,却是有些恼了,“又是我没必要知道是吧?”

      这一声声无奈的怒火,像是淹没在这场断断续续的春雨里,既浇不灭,也无法燃烧得更凶猛。

      灯光在两人僵持的氛围下,不稳地闪烁了一下,像是气氛的调和剂。

      郅衎喉咙干涩,声音低哑:“不是。”

      “让你跟我提前打声招呼,说句话就那么难吗?”方肆像是累了,他晃荡地站起身,深深朝郅衎望去,似极为艰难地在说最后一句话,“郅衎,我不懂你。”

      不懂。
      谁又能真正去读懂一个人呢。

      大概只有愿意展露,愿意放下自己的壁垒,才会让人窥探些许。

      方肆直起脊背,径直朝门边走,临近郅衎身侧,郅衎身子下意识地僵硬了一下,像是真的害怕方肆走后不再回来了。

      郅衎伸手拉住的动作比脑中的思绪更快做了反应,直到方肆定在自己身边多时,才回过神。

      方肆感触到手腕上的温度,微不可察地松懈了下,并没低头探看,他只是静静地等着郅衎的下一步动作。

      是说挽留,还是跟他解释,又或者还是用最擅长的沉默。

      方肆并没有着急,也没催促,即使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也没出现任何焦灼、不耐的状态。

      万物俱寂,除了墙壁上照常不变流动的时间,提醒着彼此时间已经过了多少分秒。

      郅衎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一下,稍稍侧过脑袋,视线对上方肆的目光,眼睛微微红,他说:“你不用懂我,我会和你讲。”

      讲很多事情,讲他不曾开口的事情,讲他所有的情绪,讲他对他的喜欢,以及很多很多。

      袒露心扉在感情里是必不可少的,有时候沉默太久,吐露太少,总会有给人不少的错觉。

      这是他的原因,他的问题。

      他应该要学会解决自己的问题,毕竟他还想要,他们能有很多很多年。

      墙上的角落一隅挂着一张绘画,是一张粉白及紫蓝的颜色,整张画面看起来轻飘淡然,既像是在云端中梦幻穿梭,又像是隐藏了浓烈的火光,柔软的画笔纹理覆盖其上,满目星河。

      他的防线。
      破了。

      方肆并没有真的特别生气,只是很无奈,也很费解,他看得出来郅衎内心很疲惫,但他一直压抑在内心深处,而那些不美好的情绪像是一只未成型的野兽,如果不即使疏解,很容易成为猛虎,在失控的那一天,撕破了自己。

      郅衎擅长闷自己,所以他想逼郅衎一把,郅衎可以把自己的坏情绪跟他讲,他不需要郅衎把自己的情绪和感觉保护的很好,好到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瓷娃娃。

      其实他也想好了,如果郅衎不挽留他,他也已经把钥匙落在屋内,装作忘记带走东西了,又回来一遭。

      来来回回,总有其他的办法。好在郅衎自己迈出来了。

      方肆抿开弧度,扬唇笑了。

      郅衎看到这样的方肆,心里的难受被沉淀到了最底下,漾起来的即是欢也有乐,他笑着问:“饿了吗?”

      “饿了。”
      “那我们去吃饭吧。”

      下过了雨,天空像是被洗涤过了一般,天空没有朦朦胧胧的云丝游挂,颜色也比往常黑得多。

      今晚的明月清风,比往常清亮许多。

      “因为见不到你,这里又都是你,所以我想着回去了。”郅衎像是在回想,断断续续地说,“我上次摔倒是因为下过雨的地面太滑了,我又心不在焉的,所以摔了一觉。”

      方肆看了看湿哒哒的路面,路灯照射下来,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他牵住郅衎的手,本想说有他牵着就不会摔,后边又改口道:“牵住了,要摔就一起摔。”

      “也行。”郅衎看向自己和他的手,忍不住弯唇,“至于为什么不说小时候的事情,因为蓝厘不是我的故乡,我在这里没法介绍很多东西,下次你和我回去,我就告诉你。”

      方肆应好道:“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你告诉我什么,如果你不愿意,不开心,可以不说的,只是你去哪里的时候,能不能提前告知我一声,我会担心和害怕的。”

      担心害怕,是有一定亲密程度才会有关心,郅衎恍惚了一瞬,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我怕你家人看道我发你消息,会让你很麻烦。”

      “不会。”方肆觉得是之前和他说她奶奶把手机拿走了,让郅衎不放心了,于是肯定地说,“以后都不会了。”

      他们的感情因为这小吵的一件事,像是变得更好了些,总算是能体会到别人所说的,小吵怡情。

      潮湿的空气里,总有几分凉爽,白亮的路灯倒影出的影子,像是晃动的亮色剪影。

      方肆推开周老板的门,门框发出吱呀的老旧声,听起来像是螺丝生锈了,他视线朝门下探去,真见到木门的铁板上有一道道生锈色,格外古旧。

      郅衎也注意到方肆的视线,定了定目光说:“周老板的门,一到下雨天,沾了湿,就会这样。”

      “难道不应该是太久没用,才会生锈吗?”方肆左右推门说,“这好歹是个店面,进进出出的人,肯定不少。”

      郅衎耸了耸肩,示意自己也不太清楚了。

      不出一会,周老板已经从里间来,他们两人的注意力也已经从门上移至墙壁上。

      有了手机、电脑等通讯设备,报纸报刊的形式确实在减少,很多东西,已经慢慢地被电子设备代替了。

      墙面两侧贴了很久以前的报纸,纸张都已经开始泛黄,再往上看,还有七八十年代极其火的港星,一个个装扮的非常靓丽,有些穿搭即使放在现在,也很潮。

      至于其他的,说不定还能来个复古潮。

      方肆指着其中一张,问道:“像不像我。”
      说实在的,并不像。

      郅衎也是如实说:“不像,但是你也很好看。”

      方肆这人是越看越好看,头发稍长,虽然说不上文雅,但也还是沾了那么点边边的,如果是寸头,就是电影里的刺头少年,看起来很痞气,五官也确实不错,侧面的棱角冷硬分明。

      这是他刚开始觉得方肆这人不太好接触的原因。

      到了现在,郅衎已经看惯了方肆的不太聪敏的模样,只要他一讲话,总觉得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很多片面的印象,在随着相处的过程里,会逐渐的被替换掉,然后看见一个越来越清晰的样子。

      “你等了我两天,作业写好了吗?”郅衎突然问道。

      “我打算过半个小时熬夜写的,然后你回来了。”方肆幽幽道,“郅同学,我们适才刚吵完架,就在饭桌上讨论起了作业问题,不大合适吧,话说,你写好了吗?”

      “我把作业带回去了,”郅衎把已经写得差不多的话吞了回去,继续说,“还有一些。”

      方肆咬了一大口面条,含糊说:“那赶紧吃吧,好去写作业了。”

      郅衎看着自己身前热腾腾的面条,笑着咬了一口,还没吞下去,就已经憋不住笑,最后还是弯了腰,在他面前乐了出来。

      两人的走回家的脚步不紧不慢,郅衎提醒方肆还有作业,方肆气定神闲地说:“不急。”

      到家一个小时后。

      郅衎悠然地写题目,方肆紧皱着眉,打得草稿极为飘逸。

      郅衎自得地开始画画,方肆低着脑袋,写得文字异常飘忽。

      郅衎撑着脑袋看他,方肆像是反应过来,原本下垂的视线,忽地清亮,还对着他笑了笑。

      这笑容很短暂,就像是视频,如果不按暂停键,下一秒就是别样的场景了。

      郅衎在方肆最后的一门作业后,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白开水,一杯自己喝了,另一杯留给方肆。

      凌晨的路上很寂静,连白日奇怪、细碎的声音都听不见一点。

      郅衎现在倚在厨房的门框边上。

      方肆低头写作业,转了转不舒服的脑袋,勾勒出漫不经心的状态,甚至熹黄的光线给他匀出一点不真实感,在乌黑的头发上,染上温和的棕色。

      舒展脖颈,灯光在脖颈的喉结分出一个块面,郅衎看入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方肆已经抬头看他,甚至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所照在方肆的光束仿佛不是照在方肆的身上,而是横亘在他的心间。

      他和方肆走在路上的时候就在想,恋爱是一个怎么样的历程,又是应该怎么样的相处。

      他现在好像摸到了大概的样子。

      恋爱就是两颗不同的心,莽莽撞撞地碰撞在一起,然后这一路上产生了无尽的浪漫与鲜花。

      虽然也会有争吵,有不和,但美好总会胜过那些糟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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