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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   职高这一词本就带有偏见。

      周五回去的那天,郅衎看到方肆的父亲,他心里揣着不安,在方肆拿完手机后,这种情绪更甚。

      他和方肆断断续续聊了不少话,即使在文字面前,也能感受到对面的人情绪很低。

      到了最后,方肆说他们的关系又被他爸给知道了,可谓是一波浪起一波,让人觉得还挺惊奇的。

      郅衎不知道该怎么讲,说的话都很无关紧要,但在最后,方肆问他会不会一直喜欢,郅衎没回答出来。

      一直这个定义堪比永久,不能确定的事情,他不愿意轻易下决定来回答,他在那一刻选择了沉默。

      沉默意味着什么,是不想回答,还是没想好,又或者是没那么喜欢?

      在没有新消息的对话框里,方肆想过很多,他能感受到郅衎的喜欢,但似乎没那么信任自己,他突然有点想质疑了。

      可他偏偏也跟着沉默了,在几分钟后,郅衎先说了晚安,结束了这样僵硬的对话。

      第二天,郅衎疲惫地躺到了春日午后,和煦的日光照在窗帘上,在未遮严实的缝隙上,照出一条光影。

      郅衎用手背搭着额头,抿了抿干涩的唇,下床去厨房到了一杯水,温水入喉后,郅衎迷幻了一瞬。

      热水壶里总有开水,似乎都是方肆烧的,而他总喝矿泉水的习惯也已改变,原本客厅茶几上的药片、水瓶逐渐没了,剩下的全是书本和零碎的玩意。

      一开电视机,里面的频道不是少儿便是纪录片,窗户边的绿植有茂盛的趋势,那个盆栽里的多肉,还是之前逛夜市看到挑选的,虽是很小一株,但非常可爱。

      墙壁上也挂上了不少水粉的风景画,画框的木材还是方肆从他爸那里拿过来的,因为他的画画的水平在趋步往上,所有画幅亦在不断更替,唯有那幅云海从未被替换,像是到了不败的境地。

      郅衎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指尖动了动风铃,下了楼。

      今日的阳光不亚于盛夏,照得眼睛所看之处,都是明亮之色。

      方建员本来想找郅衎父母商量一下这两小孩的事情,可在昨天方肆说的那些话,让他犹豫了。

      他站在学区房的厨房边上,窗户对面是郅衎的住所,他所望着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脑海不自觉回想了和夏至念的争论声。他问夏至念在和方肆瞒着自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夏至念说想过了,所以她才会瞒着,甚至猜测到了他的想法,她说:“我猜你是让他们分开,又或者找那两个孩子沟通,好好劝他们生活不易,这种感情是不可取的。”

      方建员确实是这样想的,他觉得他和夏至念是在同一层的,她应该会明白他的。

      “小念,你应该理解我的,没有哪个大人会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个同,大人们更希望的是自己的孩子能够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夏至念点头示意自己认可,但又轻轻摇头:“建员,我也希望小肆有个很好的爱人,能有可爱的小孩,但是喜欢这件事并不能去勉强的,我们也应该站在他们角度好好思考一下,很多东西不是去阻止就能改变的,有时候会适得其反。而在我看来,他们在一起,并没有产生不好的事情,也没有变得叛逆不着调,我反而看到了进步。这也是我为什么同意的原因,这样不正像是当初的我们,一起进步,一同迈向未来,是很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她顿了顿又道:“小肆是个好孩子,郅衎也是。”

      “小念,我还是不能理解,我从来没有教过他去喜欢一个男生。”方建员说,“他们确实都是好孩子,但不意味他们就合适,我不认为他们合适。”

      “我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到了现在,我觉得我的想法不同了。”夏至念轻轻拨开被风吹开的头发,“虽然都希望他有美好的家庭,可我更希望他能把握住自己的喜欢的人,他们这个年纪的感情很美好,但到了以后,可能也会变得残酷。”

      方建员关上了窗户,只听夏至念又道:“如果你真的没办法往这处想,你也可以想象他们是否能走到最后,青春时期的感情,有时候不需要大人的阻拦,他们在以后就会自然而然地分开了。”

      听到分开两字,方建员内心突然生出一丝慰藉,转而往下低沉:“以后即使没有了郅衎,还有别的男生,我不介意郅衎,但我无法接受是个男生。”

      夏至念只是笑了一下,说:“时间问题。”

      时间问题?
      是指方肆以后会分开,还是指向他自己会接受?

      他没有深问,最后只是让夏至念别再把别的事来瞒着他了,夏至念回好。

      方建员和夏至念在这么多年以来,并没有经历过大吵大闹,也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他们的感情平缓,情绪平淡,像是秋风吹过的麦穗,翻涌起伏,却不浓烈。

      他也了解了夏至念口中的郅衎,郅衎是鹿城人,父母不在蓝厘县,都在国外,性子比较淡,看起来脾气很好。

      画的画也很好看,夏至念打开方肆的朋友圈,便看到了很多画,方建员看了好一会,默默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开,点开方肆的朋友圈只有一些花花草草,还有一张哭穷的文案,压根看不到那些绘画的画作。

      方建员也明白了方肆把自己给屏蔽了。
      这小子......

      思及此,方建员自嘲般笑了下,看向郅衎出门的方向,也跟着出了门,向着郅衎的方向一同行走。

      高挂的太阳照出亮色,地上的影子缩短了距离,郅衎先去便利店买了一块橡皮擦,在柜台付钱时,目光轻轻朝外扫视,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方建员。

      两人的目光短暂地对视了片刻,郅衎先是撤回了视线,输入密码后,拿好自己的东西,再次朝方建员的方向颔首微笑。

      大人对自己的孩子确实是在意的,所以看到方建员的时候,郅衎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没想到来的那么快。

      他不擅长和大人交流,他认为露出笑容,或是装作没看到,就可以囫囵吞枣般地过去,但这次的情况和以前的都不一样,也不能敷衍而过。

      因为他是方肆的父亲,他不能这样做。

      房屋两侧连接的电线杆停留几只燕雀,有车疾驰而过,受惊般扑闪翅膀,越过低檐,飞至不见。

      郅衎在明媚的春光里,握紧手中的手机,走向方建员,先是开了口:“叔叔您好。”

      “你好,一起聊聊?”
      “好。”

      四月的倒春寒比往常猛,白日的暖风熏得游人醉,早晚气温却冷得人瑟索。

      沿海江南地区的春,也称得上“善变”两字。

      临近清明,郅衎和方肆已经快一周没见面了,记得上一次这么久没见的时候,还是在过年。

      他们在手机上聊的消息变得很简短,时常聊到一半,消息突然中止,到了第二天方肆才解释手机被他奶奶拿走了。

      郅衎在他每一句解释后,都回复了知道了三字。

      每当放学,郅衎还是下意识等在路灯旁,方肆早已和他打过招呼了,可他总会迟钝,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怅然若失般走开。

      习惯是一件很好的事,有时候也会成为一件麻烦事。

      他走回在客厅,立在沙发边上,最后仰躺在沙发背上,头顶的吊灯照得人眼睛发晃。当眼睛受不住,目光将其移到别处,看到那些摆放的东西,稀奇的物件,脑海总能跳出和方肆关联场景。

      郅衎抿开唇,突兀地笑了。
      这里的记忆被方肆占满了。

      清明放假三天,郅衎回了一趟老家。

      他没和任何人说,拿上自己的东西,坐上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蓝厘县。

      今年的雨水充裕,阴沉的天空笼罩一层灰,湿淋淋的路面成深色一片,行车驶过柏油路,滋起一片的水花。

      他在路口下了车,独自撑起一把伞,便听到雨珠富有节律地敲击在伞面上,他朝家的方向走去,这里似乎又变了。

      推开庭院大门,雨水浸过的泥土气息扑鼻而来,郅衎下敛眼皮,坑坑洼洼的水池溢满了水,原本干硬的泥土变得粘稠,鹅软石搭建的小径,成了最好的通道。

      这座小镇的地形成一个碗装,和蓝厘县颇为相似。

      四周都是青山,从远处看,还能望见山顶烟云缭绕,加上闲庭小院,配上朦胧春雨,堪称诗意画乡。

      郅衎把伞放在门外,换了一双干净的拖鞋,静静地坐在客厅上,视线不由朝厨房那一角撇去。

      过了片刻后,郅衎点开微信,打开顶置的对话框,在下方打上了一行字:我回老家了。

      手指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很久,他们的上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的嗯,便没有了任何消息。

      郅衎知道方肆比自己难,甚至还没来得及准备,便面临被发现的处境,大抵也很疲惫,相比于一个人的自己,他更为轻松。

      框内文字的最终没有发出去,或许在发下这条消息,看到的人不是方肆,郅衎卸了力,将手机关机了。

      大家都休息几天吧。
      他也觉得有点累了。

      扯开了一个口子,所有的发泄点、疲惫点,似乎都有了出口。

      起码方肆是这么认为的。

      这件事的突发,让家里的气氛节点像是到达了一个冰裂的顶峰,原本的不满也因此发泄。

      受影响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夏至念、方建员、爷爷奶奶,他甚至会觉得,自己干了一件特别大逆不道的事情,把所有美好的亲情都撕裂了。

      他在这件事发后的几天里,并不知道全家人是这么知道的,直到夏至念跟他说,方建员在某天晚上问了她,而她在方建员的目光里见到了肯定,也便说了。

      这一说,全家都知道了。

      左思右想,其实还是小县城太小,而他们的喜欢太过明显。

      好在上课照常,只是每次放学,不是他爸,就是他爷爷奶奶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他回家,导致他连路过那一条路的机会都没有。

      课程的作业不少,当他写完,他奶奶总会让他陪着,生怕自己拿一下手机,聊一会天。

      仿佛把他锁在家里、学校里,就可以断绝这层关系。

      多少有些自欺欺人了,方肆却有些不想管了,不聊就不聊,感情还在。

      过了几天后,他们以为应该方肆缓过来了,顺嘴提了一句算了吧的时候,方肆立刻明白这句话里的意思。

      他没表现出任何不满的情绪,只是反问:“我们这段感情是错误的吗?”没人回答,他又说,“我认为没有,我喜欢郅衎,郅衎喜欢我,这段感情没有错。”

      “可是这不符合自然规律,如果符合的话,为什么你和他不会有小孩?”老人家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自然规律,又忧愁地皱眉道,“两个男人在一起,说出去,丢死人了。”

      “只有有小孩才符合自然规律吗?有些人也即使结婚了,也会有不孕,这也是不符合自然规律吗?这不是自然规律,这只是你们所期望的样子。”方肆抬起眼眸,声音坚定,“我们不丢人,我希望我们这段感情应该被正视,然后坦然地站在阳光之下。”

      他和郅衎曾在黑夜里牵手,也曾在黑夜里接吻,亦有在黑夜里诉说心意。

      是见不得光吗?
      不是我们,是他们。

      屋外的雨下了很久,风也开始拂动了。客厅里的人只剩他了,方肆拿起伞,推开大门,没有犹豫,只身闯进雨幕里。

      春风春风,快吹吧,吹开哀愁的小思绪。

      春雨春雨,快落吧,落进缱绻的想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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