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线[校园]》暗室灯

65、第 65 章

　　今年的春天，一半晴朗，一半阴绵。

　　灰暗的天空层层叠叠笼罩了不少的阴云，教学楼的地面踩上了湿漉漉的印记，墙壁垂挂的雨伞滑出水珠，让人身临潮湿的夏季。

　　往画室走的路上，郅衎刚没踩稳湿滑的地面，直接摔了一跤，激荡起不小的水花，走在后边的赵科看到这样的场面，是想扶一下郅衎的，但拉不下面子，便想直接掠过郅衎，没想到也跟着一齐倒地。

　　郅衎听到响声，缓缓朝后看去，两人相互对视一眼。

　　......最后还是去了寝室楼把衣服吹干了。

　　他吹了很久很久，直到旁边的赵科说干了，他才回过神来。

　　晚上回家去洗澡，撩起裤脚就发现小腿处溢出了一小片血丝，除了有点疼，也就没什么其他感觉了。

　　郅衎换洗完，去贴了一张创口贴，继续画画。

　　外边的天色暗沉下来，郅衎心绪并不平静，画画全是借着以往的肌肉记忆在纸上勾勒，窗纱被阴风卷起，染上潮湿意，顺着风浪把那罐子滚落在地。

　　清脆的碎裂声拉回郅衎的思绪，也拉长了笔尖在画面中的一根线条，生硬又突兀。

　　他顺着声音，看到那个罐子成了多片，瓷片上还有窗户未关上而打进来的水珠。

　　碎了，破了，坏了。

　　他迟缓走前，面无表情地伸手捡起，又在方肆的喊声中滑落瓷片。

　　郅衎回头跟方肆对望，然后说：“坏了。”

　　方肆先去关上窗户，看向地下的碎片，说：“那就再买一个。”

　　“坏了。”郅衎重复道。

　　方肆看着郅衎的状态，没再说重新买，而是顺势应下：“嗯。”

　　郅衎说：“方肆，我感觉我像是坏掉了。”

　　“运行不起来了。”
　　“得修了。”

　　窗外的雨丝徐缓，风却吹得急切。

　　方肆拉过郅衎，两人贴近距离，方肆在他耳边低语：“修，我帮你修。”

　　扫完一地瓷片，他们安静地坐在客厅，室内的灯光明亮，可气氛没由来地往下消沉。

　　夜晚的春雨总滚着凉意，窗外的淅零淅留声，像是夜色里的催眠曲，深夜除了有光的地方，很少能辨认出别的东西。

　　他们这处一抬眼朝外瞧，唯一能辨别出的便是，窗户上斜挂的雨丝聚成雨珠。

　　沉寂良久后，没等到郅衎开口说任何一句话，方肆问：“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说什么呢？郅衎自己都说不清。

　　告诉他什么呢？其实那些想来想去，只是自己的问题，对于方肆来说，没什么必要的。

　　“我们应该不是什么都不能说的关系吧？”方肆问他。

　　“不是。”郅衎说，“是我不好，我的原因。”

　　方肆反驳道：“不是你不好，也不是我，是我们的第一次。”他望向郅衎，“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第一次去维持这种关系。”

　　因为第一次，所以才会生疏，才要去做调节、和解。

　　郅衎垂眼，低声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他的这些情绪都没关系，都能自我调节，自我恢复的，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和别人倾诉过什么，甚至不会把自己都拎不清的事情以口述的形式告诉任何一个人，他不擅长倾诉，也不愿开口，讲自己的事情，对于他来说，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他只需要方肆陪陪他就好了。

　　方肆听到“没必要”这句话，一时没反应过来，绷紧的唇稍稍翕动，继而说：“郅衎，你觉得没必要的事情，我想知道。”

　　在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会去倾听另一个人坏情绪，更别说是以什么而导致这样的情况的出现，大多数的人只会去看发生后的结果，无论过程是怎么样的，他们并不在意。

　　郅衎相信方肆是愿意倾听他自己的，但是他不愿意讲述。

　　“方肆，” 郅衎一点点凑近方肆那片温热，“你陪陪我，陪陪我就好了。”他会想明白的，他还是怀有希望的。

　　“好。”方肆并不去逼他，“下次有事就和我说，别闷坏了。”

　　青春时期的茫然可能就在一瞬间，起因或许是一句话，一件事，一个人，无论好与坏，始终都会过去的。

　　今夜的雨下了一整夜，早上醒来的地面依旧湿漉，走在路上却有一阵雨后的清新。

　　方肆停在早餐店门口，跟老板买了两份早饭，提着早餐回去，郅衎穿着短款睡衣，刚从房间里走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方肆问他：“今天周末，不多睡一会吗？”

　　郅衎摇头：“昨天画画没按时画完，我去继续画吧。”

　　方肆想点点头的时候，就看到郅衎小腿有一块摔伤的迹象，郅衎也注意到他下垂的视线，不太自在地撇开这条腿。

　　这样的动作更显著了。

　　郅衎没待方肆开口问，自己就先说了：“我昨天摔倒了，没事，不疼的。”

　　方肆轻声嗯道：“先去洗漱吃饭吧。”

　　方肆的表情和平常无差，郅衎看不出别样的情绪，但从声音听来，隐约能觉得方肆应该是不太高兴的。

　　郅衎先去洗漱台洗漱，他拿起情侣款的白色牙杯，刷牙时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这样的状态有些蔫巴，连嘴角抬起的笑意，都像是敷衍般的潦草。

　　他俯下身，手捧清水，在脸上冲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冷意浸透了，他才缓缓抬起脸。

　　方肆静静地站在洗漱间门口，看着郅衎一遍遍的动作，当郅衎直起身子，他装作什么都看到的样子，离开这块地方。

　　郅衎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坐到方肆的对面，瞧了一眼他，开口道：“外面的雨，停了吗？”

　　“停了。”方肆对上郅衎那双浅淡的眸子，又加了一句，“出太阳了。”

　　郅衎若有所思地说：“是个好天气。”

　　两人今天的话题好像并不多，如果方肆不先开口说什么的话，郅衎很难去找什么话题来开口。

　　可他也怕冷场，在方肆谈论些什么，他也会回答。不过现在他怕方肆到了以后，真的跟他没有什么话说了。

　　就好比方肆跟陈于行讨论的那些题目，他听过一些，却也不懂。而他的画画学的不精通，也没什么好说的。

　　方肆把吸管插在牛奶上，推了过去问：“还有多久能画好？我也要把之前发的试卷重新在捋一遍，某些题型有点绕。”

　　郅衎接过那瓶牛奶，手暖了一会，说：“应该还有一个小时才能画好，怎么了吗？”

　　“没事。”方肆又说，“就是和你一样，觉得天气好，想放风筝。”

　　想放风筝？
　　郅衎说：“我没有风筝。”

　　方肆笑了下，调侃他道：“你家，我已经摸得门清，你有什么，没什么，我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没风筝的事情，当然也是知道的。

　　“嗯。”郅衎也觉得没有谁比方肆更清楚自己那些有的没的。

　　他看到方肆这样的状态，不由轻松了一下，没有生气，也没有不开心。

　　郅衎疑问道：“那我们去买吗？”

　　“可以，当然也可以自己做。”方肆说。
　　“好。”郅衎说。

　　莲城的初春似乎还没在寒冬缓过来，天空阴沉微凉，如果出门，还得多添件衣服。

　　两人到底是没有出去。

　　没几天便是方肆生日，郅衎真的准备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当然还有另一件，他本来想送奶奶留下的那一件东西，可是徘徊了很久，想着还是明年再送吧。

　　方肆很喜欢拍照，他给方肆买了一台相机。

　　在收到礼物的那一天，方肆看的特别惊喜，他又啪的一声合上，问道：“很贵吧？”

　　郅衎只说：“还好。”

　　郅衎并不缺钱，他爸妈在七八年的期间里，给他奶奶汇了很多钱，去世后，那些钱都落进了他身上，到现在还是有很多的。

　　而且他父母每个月给他卡里也汇了不少钱，虽然不把他带在身边，但在钱这方面，还是没有亏待过。

　　方肆的指尖停留在盒面上，忍不住轻敲了几下。

　　从生活的方面来看，郅衎确实还是挺有钱的，但他花的地方也不多，也不会大手大脚去挥霍。郅衎的老家是鹿城的，在近几十年里，鹿城的人做生意多，出国的也特别多。

　　方肆问：“你爸妈是在哪个国家？”
　　郅衎说：“西班牙。”

　　“哦~”方肆没去过西班牙，也不太了解，“西班牙的歌还挺好听的。”

　　郅衎抿唇笑，附和道：“确实。”

　　以前生日方肆都是在家里过的，顺便叫上几个玩得好的朋友一起，也就是个生日了。

　　今年他并没有叫上什么朋友，也没有叫上郅衎，都是和家里的亲戚过的，毕竟小孩和大人一起，总归没有放的那么开，改天再和他们开一个趴。

　　方肆吃完饭也已经过了八点，他在九点多的时候开门要溜出去，方建员在后边叫了一声他，皱眉问：“大晚上的，你还要去哪里？”

　　方肆收回握在手柄上的手，回头说：“我出去吹吹风。”

　　“你搞什么啊？”方建员纳闷了，“大晚上的去吹风？你没事吧？”
　　“......”

　　方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样一听，确实显得他不太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说：“就是觉得有点闷，想出去透透气。”

　　“合着我花了那么多钱，买了这么一套房子，还不够你透气呗？”方建员特地自转一圈，看看周围，怎么看都不觉得不够透气，好歹也是一套独栋别墅，外边的院子也种了不少花卉植物。

　　方肆实在辩不过，说道：“够够够，我回房间了，还不行吗？”

　　等着方建员大手一挥，方肆麻利地回了房间，关上房门，躺在那张大床上，望着纯白的天花板。

　　他今天确实只是想出去透透气，倒也不是说家里闷，而是他心里有点闷，自从上次和郅衎那件事情，心里就像是压着那么一块东西，堵在心里不上不下的位置，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可他并不会逼着郅衎去告诉他什么，或者是一定要他告诉自己某些事，对于这种形式的态度，他更愿意郅衎自己说出来。

　　被熄灭的屏幕在某一个时间点亮起，方肆伸手去够，看到一条新闻弹出，微信的页面极其安静，最上面的顶置消息还是在不久前，到了现在也没有新的信息。

　　当他想再次摁熄屏幕时，顶置的那个粉白月季，发来了一条消息——生日快乐，平安快乐。

　　记得那天，方肆也是这样和郅衎说的。

　　把你给的祝福，同样赠予你。

　　方肆假模假样地回：谢谢。
　　郅衎：不客气。

　　方肆：我想要点小惠。
　　郅衎：......我没有。

　　方肆仰头看了外面的月色，在对话框内敲下字：有没有，试一试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