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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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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的那条蜿蜒小路,一侧停满了私家车,旁边的岩壁上因前几日的雨,长满了青翠的苔藓。
莲城的冬天不太长久,春秋两个季节又相似,冬日的太阳和花草显露,铺面迎来的气息便是和煦的春。
期末成绩出来的那天,他们两人刚从图书馆里出来,一起绕进小巷子,下了一家馆子。
他们找的这家馆子店面装修并不精致,听别人说,装修越不怎么样的店面,就越好吃。
其实也不全面,偶尔发掘那么一两家有氛围感的店铺,里面的东西倒也还可以。
他们两人的时间线从学校、家里、饭馆的几条路线,变为家里,周老板、图书馆,偶尔去几个比较远的地方。
他们走进梯田里边,那天下起了雪水,路面都是湿漉漉的,也去了钓鱼那处的湖泊,还是一如往常般澄静,路上遇到的郁金与梅,含苞待放。
那一条宽长道路的两排银杏叶变得光秃,冬天不像夏天那么热烈,每一处都像是鲜活的。
街上摆满了商贩,瓜子坚果类的零食随处可见,金灿灿的沙糖桔也摆上了不少,小菜市场旁边的商铺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就连路边的香樟树上都挂上五颜六色的彩灯。
人来人往,尽显热闹。
郅衎很喜欢青梅酒,到周老板那里总喜欢尝一尝,但喝的不像第一次那么猛,都是浅尝,也没再喝醉过。方肆倒真趁这个机会学了下做醋,然后郅衎被忽悠到吃起了醋。
周老板在后院除了不少草,跟他们说要种几颗菜,门前的泡沫箱子也播种了几颗四季葱。
他们也搭了把手,不出半会,周老板看他们两笨手笨脚,在旁边乐不可支,帮忙这种事也就中止了。
二月初,郅薇问郅衎什么时候回来,郅衎说过年前两天。
在离开蓝厘的前两天,他们两没去远的地方,都是按时步入图书馆,走回家的时候,又拐进街上的小巷子,瞧上了摊贩上的小吃。
日子过得安稳又闲适。
郅衎是离开当天才收拾行李,他没带什么衣服,只是带了作业,方肆坐在车站里陪他等了车来,又目送他离开。
假期的日子总是过的比上学的日子快,就那么一眨眼,日子如流水般滚滚向前。
冬天如果不出阳光,整个气息都会冷上一层,郅衎上车的时候就发现车窗起了一层薄雾,郅衎盯着那层薄雾,哈出一口气,伸出食指在窗户上写下方肆两字。
拿起手机拍下照片,发给方肆后,带上耳机,轻轻阖眼。
车路并不颠簸,但路线依旧是转来拐去,即使在睡觉,摇晃来去,也叫人不太舒服。
坐了几个小时后,郅衎在路边下了车,没几步走到家门口,大门是敞开的,一眼望进去,屋子内只有郅薇一个人,郅薇来得也只是比郅衎早半个钟头,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自顾自整理各自的东西。
郅衎回到房间先是给方肆回消息,又给黄金木发了一条消息,黄金木秒回说明天才回来,郅衎直接让他明天来他家一起过年。
黄金木说好。
过年的氛围不外乎热闹,方肆家来了不少人,不仅是爷爷奶奶,还有叔叔阿姨,一家人也是和和气气地过了一个热闹年。
方肆没有一个躲在房间里,而是被拉着喊了不少长辈,各个都在夸他,方肆只是笑笑,坐在旁边听人讲话。
偶尔走走神,突然听到说什么进了段里前二十的字眼,又回过神来看看,夏至念也只是说小孩子自己努力听话。
“哎呀,真是越长大越好看了,”坐在夏至念旁边的人看看方肆,调侃说,“我们这些人年纪越来越老喽。”
夏至念附和地说了一句,似乎知道方肆的无聊,回头对他说:“要回房间吗?等会吃饭再喊你。”
方肆点点头说:“嗯,我先上去了。”
他回到房间拿出手机,先是给郅衎发了消息,郅衎恰好去接黄金木回来,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消息。
以前过年的时候,黄金木也会来他们家,奶奶总说这个小孩怪可怜的,于是把人带到家里,搭口饭,一起过个年。
黄金木刚下车就看到郅衎在树底下看手机,他走到郅衎身边,郅衎察觉的抬头看向黄金木,收起手机,先开口问:“想吃什么?”
黄金木的状态似乎更差劲了,以前总觉得他身上有阴郁的气息,到了现在显露更多的是低迷。
“都行。”黄金木声音很低,说完这句话,嘴唇紧抿。
黄金木的都行,确实都行,他不怎么挑食。
他们一路上沉默地走到一家拉面馆,点了两份拉面,黄金木开口跟老板说:“一碗不加葱、香菜,另一碗都行。”
郅衎比黄金木大,但郅衎在黄金木前,不会充当哥哥的角色,郅衎问:“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感觉不太对。”
“没事。”黄金木说。
“嗯。”郅衎没再多问,在某一软件搜索黄金木三个字。
那个页面弹出大量的信息,很多都是辱骂、抹黑图、最多字眼还是手。
黄金木人长得不错,但那双手因为之前做的工作,留下不少的伤疤,看起来确实很不好看。
郅衎心下了然,退出当前界面,等吃完面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我像小白脸吗?”
“什么?”黄金木被这一句给问傻了,郅衎这人长得精致,看起来又白净,有点符合当下潮流的类型,但他本身绝对不是小白脸类型。
黄金木否认说:“一点也不像,别人又不了解你,不用太在意。”
郅衎看向他说:“嗯,确实不用太在意,谁也不了解你。”
不了解你的事,不了解你的生活,不了解你这个人,所以他们的话,不用太在意。
除夕夜那天,爆竹声响。
虽然有不少的鞭炮、烟花响,但因为这几年有禁爆竹,并没往常那么热络。
郅衎和方肆的时间点上,有时候对不上,但到了晚上又是统一的。
以前的爆竹声能响彻整个夜晚,无论怎样也睡不着。到了现在,只能听见细细碎碎的那么几声,他和方肆说了这个。
过了好一会,方肆回: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咻咻咻[鞭炮]~
下一条:郅衎,新年快乐。
郅衎低垂眼,也回复一条:新年快乐,方肆。
春节的凌晨几乎没有了鞭炮声,郅衎打了困困的哈切,声音略哑:“你确定要守到四五点吗?”
方肆也有点困意,但还在坚持着说:“确定,你要是困了,你先睡觉。”
郅衎真的困到了不行,他从小到大,除了失眠,几乎不会熬到那么久,于是说:“行,那我先睡觉了。”
声音越来越轻,手指虚虚地搭在屏幕上,竟也没有摁下挂断键。
方肆突然有点想写作业了,这话听起来有些可笑,但他也没开动,不知道从谁那里听来的,说春节这天写作业,那得写一辈子呢。
一辈子啊,那也太久了。方肆想。
春节一过,迎来的就是初二初三的日子。
过了初五,郅薇离开了,黄金木也走了。电竞选手的青春也就那么几年,如果耽误太久,确实很可惜。
郅衎是熬到初七那天才离开小镇,过完年的街上有几分冷清,大多都是待在家里,一般没多少人会出门。
方肆却是出来了。
郅衎去的时候,没带走什么东西,来得时候也是,一身轻装。
蓝厘车站正门有一颗特别的大的香樟树,过了一个寒冬,黄绿的叶子掉落了不少,
但树上枝条墨绿色的叶子依旧茂盛。
郅衎过了一个转弯口,看到站在树下的方肆,方肆笑着朝他打了声招呼,不着调地说:“嘿,哥们,一个人吗?”
踩过弯卷的枯叶,一步步朝方肆走去,郅衎说:“对啊。”
“这么孤单啊,那我们一起回家?”方肆站在郅衎面前,把手肘的围巾围到郅衎的颈脖,在身前打了个结,“这样就不孤单了。”
郅衎说完一个好字,把下巴埋在围巾里。
一只手被方肆握住,揣进了他口袋的两双手相扣,两人肩膀挨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从前有一道影子走在路上,不知不觉中,从单数变成了双数。
对面的透明玻璃窗户有两道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他们两人并没有察觉,于是那两人就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
夏至念这几天在家呆着有些闷,就和方建员就先出来了,没想到看到了这样的场面。
小县城确实很小,好像没几步就能遇到熟人。
方建员心觉得不太对劲,但也没想到其他什么,反而跟夏至念笑了一下,打趣般说:“这小子,对他爹都没这么好,这两人是同学吗,关系比陈于行那小子还好。”
夏至念抿了一口咖啡,她瞒着方建员这种事情,心里结实有着一种不太舒服的心绪,但还是转移话题道:“老杨说他那批木材已经好了,过段时间送过来,问你什么时候会在厂里。”
“别,打住!咱们出门就别谈生意上的事情了,”方建员眼里带笑,“我们谈谈......情爱什么的。”
夏至念眉头舒展,不禁失笑。
情爱中的方肆郅衎一路上晃晃走回了家,先是开了窗户通风,小楼前的树木掉了不少枯叶。
轻薄的叶子在枝干上滑落,缓缓地飘荡而下,最后碰在了不平整的丛木里,发出小声地“咔”。
方肆抵着郅衎,犹如那片叶子般,径直来到客厅,郅衎脊背撞到沙发背上,顺势坐在沙发上。
今日天气格外好,悄悄溜进屋子的光,映出一个个画框,像是在屋内生成天然的画幅。
两人对视片刻,方肆俯身贴近,郅衎仰头迎合,双唇碾转,润上春色。
二月中旬,去图书馆的路上,天气还是冷的。
郅衎在一楼拿着一本绘画书,上了二楼坐在方肆边上开始在速写本上画。
转动脖颈的方肆随意一扫,便看到了郅衎纸上的笔锋很利落,线条看起来层次分明,从之前的不成熟,到现在随便勾勒都富有美感。
这就是熟能生巧吧。
窗外的小院子里的白线从一边勾着另一边,线上挂满了各色的纸质风车,有风轻轻拂过院中,风车就开始转动,墨绿的小灌木丛浅浅晃动,像是一帧帧连贯的动漫风景。
冬日午后的阳光分外温暖,大片面积的金色落在桌面,泛起浅薄的光,图书馆是个极其安逸又沉静心灵的场所。
方肆的作业是真的多,政治写得他手都酸了,偶尔有会打趣着说作业这种东西写不完。
但郅衎的作业,说实在的,并不多,布置太多了,班上大多数人也完不成。
落日下山,天上添了几颗星星。
两人慢慢悠悠地走着,经过的街上偶尔会遇到小摊贩,如果是冰糖葫芦那就买糖葫芦,如果是油筒饼那就吃饼。
相遇即是缘。
距离开学只剩几天的时候,方肆完成的相差无几,郅衎则是收到了邬毅的微信,他发了一些给邬毅,邬毅特高兴、特满意。
郅衎想了想,还是在对话框里加上了一句话:有答案并不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真正值得高兴的是那些题你都会了。
邬毅那边顿了将近一分钟,然后回:知道了,阿衎。
身在这个年纪的人,对于这种好好学习、读书这种话,早就见怪不怪了,因为太过常见,并不会引起多大的动力。
简而言之,听过就过了。
但在郅衎嘴里说出来,又或许有那么点不一样。
邬毅在那一天真的挑灯夜读了,但他好像都不太会,改天可能得找郅衎去问问了。
不过他觉得自己以后不会踏上艺术设计这条路,他成绩不好,画画不好,也没想过用读书来谋出路。
开学那天,路上的岩壁长了不少的迎春花,既像是迎接春季的到来,也像是欢迎学生开学。
开学的流程也就那么回事,班级里的人坐的满满当当,热闹一团,老班拍拍讲台喊男生去领书,然后再发书。
方肆离开座位的时候看到了周子真的位置空了,他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有点说不上来。
可能是,有点失落,有点难过,还有点害怕。
为什么会害怕呢?可能是因为害怕他和郅衎的事情被发现,害怕从别人的结果里,窥见自己和郅衎的将来。
最后领书的时候,确实也少领了一本。
真走了吧。方肆想。
窗外香樟树换上了新的嫩叶,叶子掉的比秋天更胜,加上微风轻轻一浮动,灵动又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