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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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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场,郅衎和方肆去了厕所。
方肆找不到路,郅衎顺理成章的成了引路人。
两人去到了一侧近一点的教学楼,郅衎靠在白墙上说:“一楼是女生,二楼是男生的,你去吧。”
方肆撞了撞他的肩胛骨说:“一起去上吧。”
郅衎一般不太会在学校里上厕所,因为学校厕所里的烟味太重了,搞得他呼吸都不太舒服。
记得之前在梯田那边,方肆好像也不太喜欢烟味,郅衎说:“可能有烟味,要不换一个楼吧。”
方肆“昂”了一声,不甚在意:“没事,我爸那些朋友经常抽烟的,我早就习惯了二手烟,这样的话,你别......”进去了。
“啊!!!”
一道急促惊慌的尖叫女声霎那间响彻教学楼,方肆未说完的话被生硬的打断,两人相视一眼,频率一致的朝上跑。
男厕所门口里有三个男学生不成调地站着,一边角落有一个女学生蹲在洗手池处,捂着耳朵发声尖叫。
有一个男生似乎忍受不了,也有点怕把老师吸引过来,想动手将人扯出来,方肆喊了一声:“干嘛呢?”
这一嗓门,也让里边的某两男生看向了他们两,一个理着飞机头,另一个染了一头颜色偏棕的发色,这发色即使被发现了,也可以用天生的来糊弄过去。
刚一打眼看起来,像是三个男生在欺负一个女生,实际情况又不太一样,因为其中一个一直缩着肩膀,压低脑袋,更像是被欺凌的。
郅衎不认识这群人,看到这样的情形,低头给邬毅发了一条消息,摁熄屏幕后,蹲下身去安抚那个女生。
方肆看了这几人,忍不住皱眉:“你们他妈干嘛呢,欺负人是吧?”
“管你吊事!”这两人看起来也不太爽,但碍于方肆面上表情没一点害怕,而且看起来比他们还刺头,也就撞上了方肆的肩膀走过。
方肆没让他撞过去,相反用更大的力道把人撞了回去,费了点力气,伸出手按住那人的肩膀,眼神逐渐狠戾,语调稀松:“话没说清楚就想走啊?”
郅衎在安抚的同时,余出一点精力听方肆边的动静,不知怎么了,方肆的语气虽是和气带笑的,但他能感觉到方肆压着的火气。
飞机头拍开被方肆死死压住的手,并没有拍开,甚至能感受到肩膀的力气被施加更疼了,像是要把他的骨头给捏碎了。
这他妈的,这力气可半点没留啊。
面色逐渐变得难看,忍不住后退,远离方肆的手上的动作,怒道:“卧槽,你有病是吧,我又没欺负你,上赶着跟我们过不去?”
这小姑娘小小只的,看起来还是个小学生,郅衎安抚般碰了女生的脑袋,把人小心翼翼地带了出来,顺带从口袋递出两张纸巾,留给她自己擦眼泪。
郅衎低声问她:“他们欺负你了,是吗?”
“我没事的,大哥哥。”小姑娘抽噎地抬起脑袋,豆大的泪珠在眼眶流出,啪嗒啪嗒地掉落,好几颗滑在脸颊处,她抬起手背擦掉眼泪,声音带着哭腔道歉,“对不起。”
方肆说:“影响我上厕所了。”
“你要上就上,老子又没拦着你。”飞机头摸上自己隐隐作痛的肩膀,忍不住骂道:“就你的吊金贵是吧?”
郅衎一回头把方肆往自己身后拉,抬脚踹上飞机头的小腹,这一脚的力道,直接把人踹傻了,倒退到墙面才稳住身形。
动作很快,不仅让飞机头和棕毛措手不及,甚至是方肆和小姑娘都一愣怔。
而不远处的邬毅和大彪几人匆忙赶到,也是看到了这样的场面,邬毅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问:“怎么了?”
“问他们。”郅衎盯着前面那两人,身形挡在方肆的前边,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邬毅看到那三个人,视线停在到棕毛身上,眉头紧锁:“于瀚?”
郅衎斜看了一眼邬毅,邬毅压低声解释:“卜泞不是喜欢过你,但你像是铁树不开花,就放弃你了,跟这人一起了。”
之前还说过呢,三天就搞了,估计郅衎也没印象。
于瀚跟邬毅不熟,但也还算是互相听过对方的,于瀚看他们人多,还是凑了个近乎,点头说:“邬毅,这是你的朋友?”
“你们干嘛了?”邬毅不答反问,继而说,“有事好好说,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
于瀚没管旁边的人说:“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就玩笑过头了。”
自上次的赵科,郅衎就不太喜欢把什么话都以玩笑来带过,他冷着脸没开口说话。手里还抓着某个人的手腕,现在那么多人了,也不需要自己挡在前面去护住方肆,于是松了手。
方肆垂下视线看向自己袖子被握出的褶皱,双手松松地搭在身侧,身前的人依旧直挺的站在前边,被保护和重视的感觉,还不错。
邬毅也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他没见过郅衎几次真动手打人,就连赵科那样的人,郅衎都没怎么理会,这两人,他估摸着是触碰到郅衎的底线,又或者是和方肆有关。
邬毅笑着问:“什么玩笑啊,闹这么大?把小姑娘都弄哭了。”
“就是没管住嘴,”于瀚的眼神往后边那个一声不吭的人身上瞄,“把练哥和小姑娘配了个队。”
邬毅这才看向后面所说的练哥。
这练哥当然没有他们嘴上说的那么尊重,这个哥在这里,更多指的是一种讥讽。
邬毅也认识这个人,智力不行,在初中的时候就是给同班的男生欺负,在厕所也看过那么几次,但他家里人不管,加上智力不好,给欺凌者渐渐助长了。
看了这么久的方肆,也能得知那练哥是有问题的,看起来不太正常,不是被打得害怕了那种的不正常,而是智力又或者是精神上的问题。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都是偷偷观察局势,怎么跑掉才好,而这个人脑袋左右摇晃,眼神飘忽,突然一个人视线和他交接,立马低下脑袋避开眼,抖着肩膀在角落里。
邬毅看向练哥说:“把小姑娘和他配对,不合适吧?”
厕所门口堵着的人多,邬毅人缘广,于瀚见人没离开的意思,开口说:“是不太合适,我们班的节目快开始了,下次和那人道个歉。”
“现在就道了吧。”邬毅说,“人都凑了个齐,下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郅衎和方肆退了出去,就让邬毅留下来解决了。
那个女孩站在厕所门口,看向三楼的位置,郅衎抬起视线顺着望去,发现赵科站在楼梯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女孩唇角翕动,声音略轻,但还是让人听到了那句话。
是哥哥。
赵科是这小女生的哥哥?
看起来并不像,这女生长得可比赵科好多了,甚至看起来比赵科这人讨喜一百倍。
但他还是和小姑娘说:“你去你哥哥那里吧。”
小女生站在原地没动,赵科走了下来,没看女孩子一眼,反而是走在郅衎的面前,看了一眼方肆说:“我们聊聊?”
他们最后坐进了最里边的一间教室里,这间是个空的班级,没有书本,只有桌椅。
郅衎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没有先开口的打算。
赵科率先说:“你知道那个女生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吗?她是来找我的,可我就是故意躲着她,然后听到她被那两个男用粗鄙的话语侮辱,看到她被推搡,好在她够聪明,躲在洗漱台下面尖叫,引起了你和方肆的注意。”
“你和方肆的关系,不一般吧。”赵科一直在注意郅衎的表情,他却发现郅衎只是淡淡听着,没有多余的情绪,讲到方肆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一点波动。
郅衎没有打算一直藏着,所以他们两人眼神、动作,没有故意去克制,而且这种事情会被摊开来的,只是早晚的问题,所以赵科知道什么,他不意外。
“我就一直在角落当看戏人,一直注视着你们。”赵科又说:“你一定觉得我很讨厌吧,故意看你不爽,老师阴阳怪气地说你,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我自己有病,我羡慕你,又嫉妒你,你这样的状态,让我觉得我自己像个傻逼!”
有些少年总有些恶趣味,他们似乎喜欢把人拉下来,恶劣地强迫别人变得和他们一样,他们觉得自己不好,也见不得别人变好。
在一个世界,所有人应该和他们一样才好,都烂在这里吧。
少年可以很好,也可以很坏。
郅衎平静地注视赵科,赵科双眼浸红。
两人的状态形成两个极端,一个冷静,另一个癫狂。
赵科哑然失笑:“你知道我站在那里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如果她是我亲妹,我恰巧碰到那样的场面,我一定知道不是你把人欺负成这样的,想来真的可笑,明明心里再怎么不喜欢你,却在仍是把你为第一排除对象。”
或许因为郅衎就是这样的人,他有他自己的原则,即使在大染缸里,他还能那么别树一帜。
“如果是因为成绩,不用嫉妒我,在你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我都有在努力。”郅衎顿了顿,说,“如果是外貌,现在医疗行业越来越发达,你可以尝试整形。”
赵科说:“可你的进步,让我觉得我像是傻叉。”
郅衎说:“你总要承认,这世界会有人比你好,也会有人比你差,但人往往喜欢和身边的人做比较,当然,你也可以认为自己是傻叉。”
声音很淡,像是秋日的晚风,一点一点刺进心里。
好像被骂了,又好像没有。
赵科坐在离郅衎不近不远的位置,外边的节目声音远远传来,心里长久堆压的憋愤,终于舒畅了一点。
除了动动嘴皮子、暗地说人坏话的毛病,赵科这人确实没做什么实质性的坏事,这也就是郅衎为什么会心平气和的和他同坐在教室的原因。
心里素质不行,也很小肚鸡肠,但又敢于摊开自己的坏毛病,某一些方面,确实还行。
和人比较的事情,在大人那一辈就常发生,时常喜欢把自己的孩子和别人孩子相对比,以此来激励,又或者是激发自身的不满。
他和方肆也谈过这样的事情,方肆说他们家从来没有把他和其他的孩子作比较,因为他父母认为在某一些方面,他们也比不上其他父母,而且在这么庞大的社会体系,总有比你更厉害的,不仅比不完,还摧残内心。
生活过得开心如意,就很好。
“什么都要和人比较不累吗?做到自己能做到最好的,就是最好的。”郅衎想到他妹妹,虽说不是亲妹,但这样不管一个女孩子,确实不合适。
这件事情明明不是她的错,还是和他们道歉,郅衎那时候心情就不算好,导致听到飞机头骂方肆,令他火气瞬间上升,就动了脚。
外边的节目接近尾声,操场上的人蠢蠢欲动,不出片刻像是群蚁般撤散开来,郅衎起身离开,留了一句话。
“那个妹妹很可爱,和她能做亲人,应该很幸福。”
幸福吗?
赵科讽刺地笑出了声,笑累了看向门口,门口站着那个小妹妹。
夜色渐深,方肆手搭在郅衎的肩膀上,没去问谈话内容,而是打趣说:“腿部动作那么快啊。”
他都没反应过来,郅衎就已经把人给踹到墙上了,如果不是有墙,估计能倒地了,而且踹的也狠,就没看到飞机头直起过腰。
“上头了。”郅衎说,“职高挺不好的吧,让你看到那样的事情。”
职高在很多人眼里,是学习不好,混混生的聚集地,其实这么认为也有一定的道理,成绩真的可以过滤一些人渣。
方肆轻啧了一声,也不能说很不好。
凡是都有好坏。
虽然这件事情确实挺败坏感觉的。
过了半晌,方肆才组织好语言,声音掺风:“别把职高想太坏,也不必把它想太好,很多时候的好坏不是由一个称呼来决定的,而是那里边的人。”
“比如你,就很好。”
秋天无论是白日还是夜晚,都多风。
这风啊,像是溪流渗进深谷,黄鹂鸣唱山间,就那么一点点的透了进来,因为习性成型,变为自然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