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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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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肆到家后,郅衎并没打算进去,而是想站在门口等。
这条路很宽,视野开阔,方肆家门口还有一颗柿子树,树上的柿子已然熟透了,像是挂在满枝的红灯笼。
他站在树下,视线落在远方。方肆回头看向郅衎,总觉得这个背影太过孤寂了。
“走啦,有可能我爸妈都不在家。”方肆揽过郅衎的肩膀说,“站在这里多难等啊。”
郅衎微微一愣,顺着方肆的动作走进了房子里。
门口先入门的是玄关,走进门看到的一侧正好是客厅,夏至念坐在沙发上,闻声抬眼看向两人,视线缓缓垂落在两人的手上。
方肆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场景是夏至念捧着一本书看,方建员听到动静一抬头,阴阳怪气地说:“稀客......”
方建员看到郅衎,声音戛然而止,换上了方肆少见的和蔼笑容,只听方建员朝郅衎说:“你是方肆的朋友吧,我们上次还见过的。”
郅衎轻巧地挣开方肆的手,点头露出笑说:“叔叔、阿姨好。”
“不用客气。”方建员站起身去厨房,“你想吃什么东西吗?叔叔给你拿。”
方肆拉过郅衎的手,朝楼上走,跟他爸说:“不用了,我们上楼拿个就走。”
夏至念也猜这两人要出去玩,肯定不想留在大人身边那么不自在,她喊住了方建员说:“建员,小孩子要出去玩,就让他们早点出去玩吧。”
方建员确实没再往厨房的方向走去,看向楼上那两道身影,到夏至念跟前说:“真是的,怎么越大越不着家了。”
夏至念笑了一下说:“我听咱妈说,你以前也是这样的,随你吧。”
“我以前是有点不着家。”方建员承认,继续道:“如果那时家里有你,我就不会不着家了。”
这样确实更随了。但夏至念只是看了一眼方建员,终归是没再多说什么。
郅衎到了方肆的房间里,这里的每一处都被大概介绍过了,但是没有眼前看得清晰。
方肆拉开抽屉,边看边说:“我找一下自行车的钥匙,你随便看、随便玩。”
郅衎坐到一张小木凳上,旁边有一个乐器包装,包装下方是二胡的老旧封面,像是曲谱。
他扯开那本残破的书,问方肆:“你这本书,怎么压在下面,没用了吗?”
方肆在翻翻找找中,抽空看了眼是哪一本书,皱眉回想了下,又瞄到旁边那一把二胡说:“这本啊,里面的谱子都拉过了,也就没什么用了。”
“你还会二胡啊?”郅衎想不到方肆拉二胡的样子,在郅衎的印象里,拉二胡的人都是年纪稍大,气质儒雅。
“会一点,我是因为我爷爷会拉,然后我爷爷教的我。”方肆在第三层抽屉终于翻到了钥匙,转头看向自己那几件比较有意思的玩具,通通放进了书包里。
郅衎看向他的动作,不解问:“你干什么呢?”
“我想玩,但又不常回家,”方肆狡黠地笑了下,露出白牙,“放你家去。”
郅衎应道:“可以,不过你也可以经常回来。”
“周末还好说,上学期间是有点远的。”方肆说的并不在意,“我高一的时候也不常回家。”
第一学期是真的不怎么回去,除了晚上,第二学期倒是会回,不过也不是一日三餐都回去,而且现在有地方住,对面还是郅衎,更不想了。
他加上后面一句,不太想让郅衎觉得因为他,才让自己不想回家的。
郅衎“嗯”了一声,垂下眼睑。
方肆家离学校确实不算近,但也没到很远的地步。
等方肆背上包,两人并肩朝楼下走。
在方建员和夏至念的目光下,临近门口的方肆说了一句:“我和郅衎骑自行车去玩了。”
待他们回音,方肆出门先把书包挂在电瓶车上,一起去了地下车库。
刚走到车库门口,声控灯敏捷地亮了起来,照明了车库里的路,方肆给自行车解锁,推了出去。
把车大摆地放在大马路上边上的方肆,一下子坐到了后座,把前面的位置留给了郅衎。
注意到方肆的动作,郅衎说:“动作这么快啊。”
方肆拍了拍前边的垫子,点头说:“快载我。”
很久没骑过自行车的郅衎,在刚骑上的那一刻,握住方向的手柄左右摆动,于是非常不稳,两人失重,纷纷朝一侧倒去。
方肆有点不敢相信,问他:“你把我载翻了?”
郅衎伸手扶直车,语调平缓:“这是人生第一次把人载翻,此前概率性为零。”载人率也为零。
方肆扬了扬眉说:“那我可真是荣幸,做你的第一次......翻车。”
“你要是觉得荣幸,也可以,我并不介意。”郅衎憋着笑,重新骑车,等着方肆重新坐上来,朝前边的大道驶去,逐步稳当。
他不熟悉这片位置,问身后那人:“去哪?”
“右边那片吧,风景比较好。”方肆看着身前那人脑袋,连个脑袋都是一个很好的弧度。
越过这片地方,就能看到两旁的田野。
这条小路并不宽敞,两旁还有留着被稻谷收割的模样,田野间每隔几十米便有一小片竹林,分出好几块区域。
方肆伸出一只手,感受田野的气息,他说:“我们这样好像是......”
郅衎听到停顿,问道:“像是什么?”
“八九十年代的小伙子。”
这样宁静的环境,并不迅捷的交通工具,恍然想到了二三十年前。
不过那时候的他们,都还没出生,确实不知道那样的光景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可心里总觉得,就是这样。
郅衎笑说:“是吧,是有可能像。”
秋日的阳光柔暖,郅衎的黑发在阳光下,染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方肆拿出手机,拍下了自己晃荡的腿,郅衎的后脑勺,两侧的田野,以及高大青山、碧海蓝天。
点击保存。
郅衎骑的很稳,速度也不算快,方肆双脚落地,跳下了后座。
开始摁下录像,拍往前骑车的郅衎时,郅衎感知后边没有重力压住,他刹车回头看向方肆,问道:“你怎么跳车了?”
方肆晃了晃手机,喊道:“你往前骑,我跟在后边拍着你。”
落日下,郅衎看向方肆手里的手机,稍稍点头说:“好。”
镜头里的郅衎挺直身,向日落的尽头的进发,天边的辉光散出金色光芒,连带着几丝蓝紫的颜色,像是细腻的网纱,又像是编织的亮丽风景。
一切都在美好的进程里。
郅衎骑到了很远的位置,镜头里的身影逐渐变小,最后成为很小的一个点,良久之后,什么也看不清了。
方肆收起手机,向前奔跑,郅衎也已掉头。
影子的夕阳朝同一方向落下,方肆看清了郅衎,喘息间朝前走了几步,又坐到了郅衎的后座,笑说:“你怎么一下子骑那么远,我都要找不到你了。”
郅衎双手搭在自行车的把手上,视线望向远处,又拢回到眼前这人说:“就一条路,我回头,你不就找到了。”
以前也是一条路,郅衎并不会回头,方肆说:“那以后我在你身后,你都要回头看看我。”
“好,”郅衎想了想说,“你喊我,有时候我不知道你走在我身后。”
“阿衎阿衎阿衎。”
“衎哥衎哥衎哥。”
“郅衎郅衎郅衎!”
......
郅衎无奈说:“不是现在喊我啊。”
方肆说:“我现在在你身后,你看看我呗。”
郅衎停下车,稍稍偏过脑袋,辉光落在一半的侧脸上,方肆歪了歪脑袋,两人在产生无数次的碰撞后,仍是在对焦的那一刻,心里的欢喜撞了个满怀。
郅衎睫毛轻颤着:“我看了。”
方肆收回视线,轻轻呼气,低声说:“出发吧。”
日出日落,残阳消尽,爱意不止。
*
班级里是试卷先发,不是排名显出,但出排名那天,邬毅在他耳边说了好几句牛逼。
班级上的氛围和往常一样热闹,但还是有哪一点怪异。
郅衎还没感知到什么,赵科已经站起身,走到他眼前,用自以为开玩笑地口吻说:“你这次期中考得真好,再这样下去,能考个本了吧。”
赵科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郅衎抬头看向赵科,面上表情平常,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期中考和高考不太一样,我也希望自己能考个本科。”
赵科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略显无所谓地耸肩说:“那祝你,成功喽。”
这话听着无心,说者有意。
郅衎不知道赵科哪来的阴阳怪气,张临江也古怪地朝他们这边看,郅衎掠过他们的视线,低头准备下节课的课本。
虽说邬毅神经大条,也感受到了一点不对劲,但没人发作,他也不会去参合什么。
多多少少能理解一些东西,郅衎从开学到现在,虽说和他们玩的还可以,但终归能感觉郅衎和他们压根不是一路人。
他们是真的混日子,而郅衎是堕、坠。
如果有一个人可以拉一把郅衎,郅衎就能出来。那个力可能不需要多大,又或者不是需要力,只要有那么一个,可以看得见,让他感知到的,就可以了。
郅衎这人在开学初,看起来很清高,班级里几乎没有人找他搭话,像是设立一个屏障,也有可能是另一种孤立的意思。而他第一次跟郅衎说话,是向周边每个人都借过了,才最后问向郅衎。
最开始的时候,郅衎在他心里,是最后选择。
他本来以为会被拒绝,没曾想,郅衎看了一眼他,便一言不发地把东西放在了他的桌上。
邬毅后来才慢慢跟郅衎熟络起来,班级原本说郅衎不好的言语,在融入到集体里,消散到似乎从没出现过。
云何西等赵科离开后,她才转头向郅衎借数学卷子。
在郅衎找试卷时,云何西看向他,声音不大不小:“那人说话,怎么怪声怪气的,是见不得人变好吗?”
赵科的位置离郅衎的位置不算近,但也不是很远,班级里的哄闹声后半部分已然停止,前半边还有细碎的打闹声,但听得不清晰,气氛却莫名地剑拔弩张。
赵科显然听到了那句话,看向郅衎前边的云何西,眼里的思绪不明:“你和郅衎这么亲密,不会是在一起了吧。”
“哇哦!”班级里的起哄声呼之欲出。
邬毅闻言皱眉,下意识看了一眼郅衎,郅衎飞快地蹙了下眉,邬毅见状,不耐地啧一声,喊道:“叨叨啥呢,有病吧!”
郅衎看向赵科说:“借个试卷就算亲密了,那你以后有对象了,和女生说了几句话,是不是就可以算你脚踏几条船了?毕竟说话交流可比借试卷学习亲密多了。”
班级里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像是看热闹一样,竖起耳朵安静听着动静。生活总是无聊,总想听点八卦充当生活的调味剂。
赵科看了他们一眼,皮笑肉不笑地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开个玩笑而已,那么认真干嘛。”
开玩笑是惯用的借口,好像什么事情都能以玩笑为基点,就能把那些遗留下的挥散抹去。这种话听多了,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郅衎冷冷说:“还好是个玩笑,不然你说的那些话,会让我以为你是个弱智。”
赵科看了他们一眼,僵着脸,转头没再说话。
一场插曲在老师进门后,匆匆消散。
两人的关系本就是一般,到了现在日渐变远,周末吃去吃饭,一听说有郅衎就不去了,于是赵科就成了一人孤立郅衎,到了最后像是把赵科自己给孤立了。
在某一天要去教室的画室里,画室里只剩三五个人。
赵科看向去洗笔而离开的郅衎,对身边的人说:“真转性了啊,难不成他还真能考上本?”
邬毅瞅了一眼赵科,他这话这么听都有点酸了吧唧的,心里颇为不爽,他朝赵科说:“人有这个方向,总比我们这些人好多了吧。”
赵科面色不虞,他这几天一直看郅衎不爽,于是也跟邬毅呛道:“是啊,小白脸样子,哪里会比我们这些人差劲。”
“你他妈再说一个试试?”邬毅这些天就看赵科不舒服,讲个话都要酸上天了,上前踹翻赵科的画板,站到他面前说,“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他妈的嫉妒自己没郅衎好呗,怎么?人家要变好了,你他妈心里不爽了啊?”
“不爽你妈比。”少年总是年轻气盛,焰火难消,谁也不服的年纪,都不想被压一头。赵科也站起来看向邬毅,“我他妈说郅衎,关你屁事!”
邬毅能打架向来不想废话,直接上脚踹上赵科,赵科也跟着反,场面一度混乱。
郅衎洗完笔,一进门就是看到大彪压着邬毅,张临江压着赵科,画架、颜料倒成一排,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郅衎看了一眼赵科,掠过他走向邬毅问:“干什么呢?”
邬毅怒气未消,大喊一声:“大彪放开!我他妈要打死这个孙子,妈的,你他妈就是一个狗比玩意,我操你妈比的,老子今天不跟你干,我就不叫呜呜。”
最后两字还没说出来,就被郅衎捂上嘴了。
郅衎一来,赵科就安分了很多,站在一旁看起来火气也大,但起码没向邬毅这样一脸脏话夹击。
郅衎说:“安分点,把你的力气留着整理这一地狼藉。”
邬毅看向混乱的四周,也消停下来,看向郅衎时,摇晃着脑袋让郅衎松手!原因无他,就是郅衎的手太冷了,冷得他脸也跟着冷了。
“他妈的。”邬毅终于解脱了。
郅衎不是很了解情况,看这样子,郅衎也不想问邬毅什么,而是问向大彪:“怎么打起来了,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那狗比听不懂人话,跟他能好说什么啊。”邬毅指着赵科说,“我看你人真他妈越看越像傻逼!”
“邬毅。”郅衎握住他的手,这些话骂在别人身上不太好。
赵科感受张临江松手,直接瞥了里边的人几眼,转身离开了画室,往洗手间里走。
邬毅说:“他妈的,他骂你小白脸,我看他早就看我们不爽了,瞧不上我们这些人,他牛逼,他怎么不去读普高!”
赵科进来的成绩是班级前二,离普高就差几分。
不过差几分还是差几分,无论怎样,都没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结局。
郅衎也不是不在意别人说自己小白脸,不过他没听到,赵科也被邬毅踹的很狼狈,没什么好说的了。
郅衎想到邬毅一连串的脏字,半句离不开人家妈,轻啧了一声说:“你他妈能不能文明点。”
邬毅:?
原本不太好的气氛,被这句话给整笑了,邬毅说:“我他妈以后一定文明点。”
大彪收起笑说:“哎,你们这样一干,我和阿江都不太好做人了。”
“那就别当人了呗。”邬毅摆好自己搞摔的画架,除了赵科的,几乎都归回原位了。
郅衎捡起画板,放在画架上,去把笔一一拾回桶里。邬毅叹了一口气说:“我真是服了,那么小心眼。”
还好颜料沾上的不多,拖把一拖就差不多了,大彪和张临江见东西都摆好了,也提着桶去洗笔。
郅衎说:“知道人小心眼还跟他打呢,你蠢不蠢啊?”
“谁让他说你啊,反正说我兄弟就是不行。”邬毅这人重情义,在心里定下的朋友,自然是最好的。
郅衎抿唇笑了笑,其实出头也不是那么出的。
“邬毅。”
邬毅转头:“怎么了?”
郅衎话还没组织好,就先叫了他的名字,郅衎想了想,又摇头说:“没事。”
“奇奇怪怪的,”邬毅看向郅衎,坐在凳子上说,“我这几天看他也不爽很久了。”
郅衎嗯了声,其实他多多少少也能看出邬毅对赵科的态度,确实谈不上有多近,可能也有点瞧不上吧,只是没有特别明显。
郅衎说:“其实有时候,动手虽然在那一刻比较舒心,但确实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我没动手。”邬毅说,“我用的是脚,哎,真他妈龟孙。”
郅衎轻轻叹口气,换了个话题:“你不是在和幼师班的姑娘谈恋爱吗,不去接她了?”
“哦,分了。”邬毅轻描淡写地说,“她说和我在一起没意思。”
郅衎不知道该说什么,邬毅走出班级,随口问道:“阿衎,你就没有喜欢的姑娘吗?”
郅衎挣扎了一下,还是说了一点内容,“没有喜欢的姑娘,但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什么?!”邬毅震惊,斟字酌句的理解,不是姑娘,但又有喜欢的人,那不得是个......
男生!
邬毅知道郅衎的社交圈不宽,加上之前种种,邬毅问:“方肆吗?”
郅衎承认:“是他,保密。”
邬毅给了郅衎一个肯定的表情,顺势在嘴巴前做了一个拉链的手势。
然后又轻轻地、悄咪咪地问:“方肆知道吗?”
“知道。”郅衎说。
“那你们是什么程度啊?”邬毅问。
郅衎略微思考了下说:“在一起了。”
“我就说嘛,之前我就觉得你不像直尺。”这种事情比较隐私,郅衎能告诉他,就是绝对信任。
邬毅肯定地说:“我一定不说漏嘴。”
郅衎的心思落在邬毅说的直尺上,他之前是真的觉得自己不可能是弯的,而且他没喜欢过别人,在方肆之前,对于他来说,女性的吸引力,比男性多得多。
只是第一次喜欢的人,是方肆,是个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