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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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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着彩纸的桶,在人力的扭动下,发出“砰砰”两声。
五颜六色的彩纸稀稀落落地飘了下来,郅衎眼瞳很浅,他停留的目光也很淡。
若是让他用视线留住一个人,怕是什么也留不住。
郅衎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的堂姐上了车,车越开越远,开到房楼之后,开到他看再也不到的地方。
有些亲戚开始打趣着方肆:“大姐姐都结婚了,小衎什么时候结婚?”
郅衎知道他们在开玩笑,但他真的不想费力气去应付交流,如果奶奶在就好了,她一定会帮他说:“小衎这么小,结婚还早得很。”
但现在没有人会帮他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她们的目光下,搭上话说:“书读完再说吧。”
她们逗弄完郅衎,转身说二堂姐,他在她们的话语间,匆匆走上楼,将书包轻轻拎上。
夏日阳光强盛,没有云朵的遮拦,更具强烈的照射在这块土地上。
这片小镇的小道很多,他很熟练地在其间穿梭。
最后到达目的地——汽车站。
他只能买回莲城的票,因为小镇没有直接到蓝厘的票,所以只能从莲城转到蓝厘。
好在他没有行李,只有书包里的一堆药,所以他来回还算轻松。
将近三个小时的颠倒,他终于到了莲城。
他跟随人流走向,出了汽车站,看到门口已经停了许多辆三轮车,正吆喝着路人去哪。
郅衎在他们期盼的目光下,摇头说:“不用。”
他不在莲城,还需要做大巴来中转到小县城。
其实他坐过一次三轮车,感觉并不好,他们似乎用得柴油,发动机在启动后轰鸣作响,人贴着蓝色铁板,都能感受到震动。
又或许是要赶时间,师傅速度颇快,震荡得他头疼。
莲城在省内的GDP相比较省内的其他城市,确实并不高,城市建设也算不上好,从南到北,坐上出租车也就二十多分钟。
但听说房价离谱。
他走进汽车站,关东煮的香味扑来,郅衎没看一眼,便坐在汽车站里的座位上,扣上黑色鸭舌帽,露出一侧白色耳机,冷淡又疏离。
他其实有点晕车,加上夏天闷热,只会让脑袋愈来愈沉。
车站里的人不算少,声音杂乱纷沓,现在是大数据时代,很少能看到不玩手机的人。
如果不是郅衎真的太头疼了,他也会低着头玩手机。
暗光照在他一侧的脖颈处,呈现出一条流畅的弧度,即使看不到全脸,依然能让人感觉到他是个帅哥。
见他在休息,令想上前的女生又止步。
终于有个染着粉色长发,面容清秀的女生大着胆子上前问他联系方式。
郅衎耳机没声,又感受到肩膀被人戳了一下,他了无兴趣地往上看,将全脸渐渐显露在那女生眼前,那女生知道他好看,却在他抬眼的时候,仍是被狠狠惊艳了一下。
女生压下心里的悸动,轻声问他:“可以要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我未成年。”郅衎说,“抱歉。”
其实郅衎被很多人要过联系方式,但他永远都用我未成年搪塞过去,因为他不喜欢去和别人沟通交流,他觉得会很累。
女生在心里大喊:姐姐可以等你成年!我可以等!
女生见郅衎已经垂下眼,灵机一动说:“我就是想打个广告,让你帮我在朋友圈点个赞,我能免单,行吗?弟弟。”
“好。”郅衎扫了她的微信,点开朋友圈,真的有集赞三十八免单活动,他利落地点了个赞。
看了眼手机里的时间,可以上车了。
这几天的蓝厘天气很好,意味着很热。
郅衎下车后,的确都能感受身上游走的闷热,他出了汽车站,拿出两个硬币,站在公交站牌下。
公交车大约十几分钟一班,一侧的小灌丛传来细微的响动,上方正趴着一只天牛。
郅衎想起了方肆的朋友圈里,有一只蜻蜓停歇的照片,和这个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刚想掏出手机拍一张,公交车已经来了,只能作罢。
他住的地方并不远,没多少路程,公交车报站:“马鞍山路口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
郅衎还没走几步,视线便已看到一个小男孩在他家楼下徘徊。
那个小男孩自然也看到郅衎了,他眉眼染上笑意朝郅衎奔去,他说:“哥哥,我......我可能要走了。”
郅衎坐了一路的车,实在提不起兴致,朝他冷淡地点了下头,走进楼房里,小男孩小心翼翼地跟上他的脚步,紧握手机问:“哥哥,我可以加你□□吗,我怕我以后联系不到你。”
“不用联系。”郅衎说。
楚子叁垂下眼,轻轻叹了一声气。
小孩子叹气,把郅衎整笑了,他忽略自己的头疼,无奈说:“给我吧。”
楚子叁立即活跃了起来,把手机递上,郅衎将□□号输入进去,点击加好友后,没管他了。
“那就先走了,郅衎哥哥再见。”楚子叁说完,咚咚跑下楼。
郅衎拿出手机,登上□□号,点击同意,便没再理会。
他不怎么玩□□。
这小孩像是来报恩的,之前被围在小路里被打,他抓住其中一个男孩领子,那群小男孩刚想骂人,可能是看到他穿着职技校的校服,又可能听说职技校不好的传言,撒腿就跑。
后来他好像送这男孩回家,他父母还以是他把男孩打伤了,又知道他是职技校的,脸上的表情呈现的有滋有味。
恍惚间,他在某天睡觉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听到班级里的人说她们穿着职技校的衣服,外边的大人看她们的眼神很.......瞧不上。
可能在某些时候,也会泛出骨子的里自卑,总觉得比普高低了一等。
郅衎去旁边拿了一瓶矿泉水,打开直接喝了半瓶。
*
傍晚。
黄昏冲淡落日,焦上一片云辉。
方肆做完最后一张试卷,直接去小巷子里吃饭。
走在路上时,看到眼前面熟悉的背影,他觉得自己眼神开始不分明了,做试卷做出后遗症了。
他足足盯了十几秒,试探地喊:“郅衎。”
郅衎脚步一顿,回头望向喊他的那人。
方肆站在不远处,房屋间隙的青山上浮着大片的落日橙,而他站在风景间,看着竟也不突兀。
郅衎点头说:“方肆。”
这是他们第一次呼叫对方的名字,并没有所想的怪异出现,就是很平常,很普通。
“你今天回来的吗?”方肆问他。
“对,今天回来的。”郅衎等他。
他们一齐踏进小店,周老板见着两人问:“吃什么?”
郅衎说:“粉丝。”
周老板将视线挪到方肆身上,他说:“一样。”
郅衎在角落的位置上拉开椅子,方肆则是坐到郅衎的对面。
屋内的光并不亮,只有一盏白炽灯高挂着,郅衎眼睑下方有浓浓的黑眼圈,活像是个国宝大熊猫。
店老板已经把其中一碗放置在桌上,郅衎没动,方肆却将那碗粉丝挪近,然后推到对面那人眼前问:“你没休息好吗?”
郅衎摇头道:“有点失眠。”
方肆没说话,拿过自己的那份,在筷子筒里抽了两双筷子出来。
郅衎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生锈了,他呆滞地接过方肆递来的筷子,看了桌上的醋,拿起往面汤里加了一圈又一圈。
“喜欢吃醋啊?”
对面那人又问,声音里都能听出些许惊奇,似乎还有点笑意。
郅衎抬眼看向方肆,没回答他的话,反问他:“你要吗?”
“可以。”方肆点头道,“我挺喜欢吃醋的。”
“我这醋是独家秘方。”周老板从里间走了出来,直达门口,而后回头对他们说,“你们要是喜欢,我可以教你们。”
“好啊。”
“不用。”
两人齐齐发声。
郅衎看了眼对面的人,左手搅动汤勺说:“你教他就好了,我不用。”
周老板古怪地瞧了他们两眼,大步往外走,连店门都不看了。
郅衎越吃越没胃口,对面的人倒是挺能吃的,看他吃饭,都能把他自己的胃口带起些许。
他停停看看,也吃了半大碗。
他这样,反倒是把方肆整不会了,方肆早就注意到他的视线,他本来以为郅衎就是无聊,结果越看越频繁,他吃到最后都食不知味了。
“怎么这么频繁看我?”方肆眼皮一掀,毫无防备地撞进郅衎的视线里。
郅衎其实被他的突然抬眸,愣怔了一下,方肆的眼瞳很深,看人的时候会飘出一股力量,那力量挺坚定的,不过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郅衎撤回眼:“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下饭?”
“没。”方肆说,“只有你。”
方肆见他沉默,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笑着说:“你这是在......看我下饭呢?没想到我还有这本事。”
“是啊,你这本事好厉害。”郅衎听着臭屁的语气,放下筷子,来一句,“可以做吃播了,如果需要,我给你拍。”
方肆笑:“行啊。”
郅衎斜了下脑袋,这么轻巧就答应了?其实他没想拍,只是顺口搭溜。
“不过只给你看。”方肆补充道。
确实,要是被陈于行那群人看到,指不定要笑个百八十年,如果真要拍,他只给他看,的确是个好选择。
郅衎说:“好,我不会外传的。”
这回轮到方肆一愣怔,但他还是应道:“嗯。”
两人吃完,刚踏出店门,便看到了店老板踩着一地月光回来。
他们双方打了声招呼,沿着街道回去。
夜色宁静,路灯照射的绿叶看起来比平日薄脆,小巷子里的风吹得很舒心,连袖口都忍不住摆出一个弧度。
天空飘散着很轻薄的云,像是一层绒软的纱网,不知笼罩谁的梦境。
“郅衎。”方肆在喊他的名字。
“怎么了?”
方肆说:“晚安,好梦。”
声音很低,风也温柔。
郅衎侧眸,他也跟着说。
“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