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线[校园]》暗室灯

12、第 12 章

　　“死里逃生......”
　　邬毅说：“好险。”

　　郅衎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将车开到邬毅旁边。

　　“你有绷带吗？”邬毅问他，见郅衎丢给他，他立即捡起，“诶，你知道那之前追你的卜柠吗？她跟于翰那逼在一起了。”

　　邬毅声音渐小，“据说三天，就搞了。”
　　郅衎的手一顿，说：“我不太清楚你说的是哪一个，我也没兴趣。”

　　“牛X大发了呀。”邬毅说的话语随性，他也知道郅衎不知道，毕竟高一快结束，全班名字就特么只记住了七八个，要是能记住那些个女的，就有鬼了。

　　不过长得好看就是受欢迎，明里暗里喜欢郅衎的，他数都数不过来，郅衎这人就像个和尚，清心寡欲，他也不知道为啥。

　　突然想到班里的有些女生看那什么，叫什么耽美来着，反正就是两个男的谈恋爱，刺得他一身激灵。

　　“阿衎。”邬毅轻声叫他。
　　“嗯？”

　　邬毅深吸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问出口：“你不会是......喜欢男的吧？”

　　郅衎听到他说的这话，皱眉。

　　他浅吸了口气怼他：“没个十年脑血栓都说不出这种话，你有时间就去莲城二院看看。”
　　莲城二院，是精神病专科医院，说白了就是骂他神经病。

　　这邬毅也知道，他想想，郅衎好像是不喜欢男人，他谁也不喜欢，不过他刚刚的话问的着实突兀。

　　“你生气了吗？”邬毅问。
　　“没有。”郅衎听这小心的语气，笑了，而后非常肯定的补充着道，“我直的，尺子多直我多直。”

　　尺子也能是卷尺啊，邬毅暗自想，但他没再提这种事，这话题跟某些化学反应一样，有点猛。

　　安安分分打完这把，打算明天找个玩具厂做做。
　　落地成盒声传入耳畔，下了线。

　　外边的宁静，似拢着小镇里的美梦。
　　郅衎似听到了许多声音，昏昏沉沉倒在睡梦中。

　　“有些东西并不能坚定一辈子，当下肯定的事或物，当然也有可能会随着时间改变。”

　　余微琴伸手抚了抚头发，起身对他说：“晚安啦，小方肆。”

　　方肆见她走后，伸手关掉床头柜上的灯，视线只能看到黑茫茫一片。
　　她这故事，没意思。

　　前大半段全讲自己的美貌，后部分讲她所谓的智慧，以及男人如何败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到了最后终于说了一句不明不白的感悟。
　　可真有她的。

　　第二天方肆是被厨房的碰朗响动吵醒的，他拿起手机，迷迷糊糊地瞄了眼时间，八点了啊。

　　他动身下了床，余微琴意外地看向他：“你怎么那么早？”
　　“被你吵醒了。”方肆说。

　　“噢，”她对他一笑，“睡眠挺浅啊，以前跟个猪一样，打雷下雨都没半点反应。”
　　方肆本来是靠在门框上，见她非常不灵敏的动作，无奈走过去说：“你这动静比打雷下雨大多了，我还以为你要炸厨房。”

　　余微琴把铲子一摆，瞟了他，直接靠在一边冷冷道：“不怼我，会死吗？”
　　“大概......”方肆接手她制作的东西，看到黑不溜秋的鸡蛋，默了一会，补充一字，“会。”

　　余微琴一哽，“你这样，没姑娘会喜欢你。”

　　“不需要。”
　　方肆把鸡蛋用铲子捞出来，将锅放到洗水池里，对她说：“你先出去，我来。”

　　她也没多说什么，出了厨房直接看起了电视剧，电视剧刚好播放偶像剧，她觉得人老了，看偶像剧都不带劲了，随意扫了几眼，切到少儿频道。

　　方肆的动作看起来十分熟练，其实归咎于他小时候看多了方建员煮饭，上手也就挺容易的。

　　出来的方肆正好看到余微琴正看动画片，打趣说：“没想到少女这么有少女心。”

　　余微琴眨了眨眼，似乎极为满意他的话，当即坐到餐桌上说：“你长得还挺好的，怎么没姑娘追你？拒绝了？”
　　“没。”方肆说，“没人追。”

　　她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说：“你应该到了中年会好点。”
　　方肆抬眼：“为什么？”

　　余微琴弯唇：“因为中年会发福，你看起来就没有这么不近人情了。”
　　“......”

　　方肆狐疑地问：“我看起来很不近人情吗？”
　　“对我来说还好。”她咽下鸡蛋，随口安慰，“没事，再过几年就会好些。”

　　方肆凉飕飕看向她，语气不善：“发福是吗？”

　　余微琴眼睛弯起一个弧度说：“不是啊，你看起来坏坏的，毕竟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现在你这阶段大多都是小纯爱。”

　　方肆不是很想继续聊下去，说：“我不想和你聊了。”

　　余微琴噗呲一笑，没再逗他。

　　方肆这两天在余微琴家，还挺没意思的，他今天刚到她店里，大致瞧了一眼，东西并没张罗完，还在排面布局，他帮不上忙。

　　于是他在店铺里找了个安的位置坐下，打算打盘游戏，消遣一下。

　　他上号后，发现郅衎居然在线，点开排位赛，对郅衎发出邀请。

　　等了十秒左右，他想自己开了的时候，郅衎进来了，他敲下一行字：“来吗？”
　　“来。”

　　郅衎的声音听着很平淡，也无兴致，在闷热的天气中，他感受到浅薄燥意。
　　直接开了游戏，这是他们第一次，就两个人打游戏。

　　方肆听到外边车辆疾驰而过声，他才发觉他这个地方并不安静，但又因盛光的原因，平白增添点孤闹。

　　他点开声筒问：“你要玩什么？”
　　嗓音有些低，从手机里传来的声线，再扩散到空气里，冲淡些许异样的感觉。

　　郅衎说：“都行。”
　　“那我继续辅助你吧。”他说。

　　郅衎垂下眼，手指在屏幕上点动，问他：“你感冒了吗，我听着你的嗓子有点哑。”

　　“没。”方肆闻言一愣，他抬头望向外边翠绿丛林，滚热的风吹散了他的思绪，漾起浅浅波纹，“没喝水，嗓子有点干而已。”

　　郅衎不动声色地听着那头的动作，他只淡淡嗯了一声，在手机滑动自己所玩的角色。

　　他们的相处方式虽没刚开始那么拧巴，但对于现在来说，仍是一个平淡的模式，即使以后不聊了，也没多大影响。

　　反正皆是过客。

　　他们两人也无法做到像陈于行邬毅那么能插科打诨，无论在哪里都能聊得下去。
　　在旁人看来，他们似乎都挺慢热。

　　郅衎的慢热更怪一些，他并不会去关注别人的事，学校本就是枯燥无味，偶有八卦能燃起熊熊火焰，但他像个无感者。

　　这次郅衎玩得很迅猛，节奏带的也很快，没到十分钟就能开始玩下一把了。

　　到了第二把，他是状态和第一把无差，突然有个小学生的声音传来，他对郅衎那个人物喊：“别别别，先别推！求你了哥！”

　　“多打会，我这把打好就要强制下线了，让我在地图上多待会。”
　　“大哥大哥，我......”

　　郅衎开了全部麦，声音低荡：“好好读书，少玩游戏。”

　　然后无情地把塔推了。

　　是的。
　　他把塔推了。

　　方肆在这盘游戏结束的前一个瞬间，似还听到小学生悲惨声。

　　他抿唇干笑了下，真是毫不留情啊。
　　玩了两把，当郅衎结束游戏结算时，自动给他退出来了。

　　他看到屏幕的字时，脑袋突然感觉有些疼，因为这游戏对未成年防沉迷，他只能玩两个小时，时间一到，他被强制下线了。

　　方肆回到游戏房间，发现只有他一个人，还没多想，便看到郅衎发来的消息。
　　——我也被强制下线了。

　　他看到这字，是真没想到，忍不住笑了出来。

　　方肆回复他：“没事，好好读书，少玩游戏。”
　　KAN：“。。”
　　7：“熊猫擦汗.JPG”

　　郅衎疲惫地躺在床上，他今天心情不太好，连带着现在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充斥中不安，他身下躺着的仿佛不是床，而是一处深渊，他无法站起身，也无处借力，身体上的无力感，不需要任何外力，就能将他每一处彻底击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周一回去的路上，方肆收到了方建员和夏至念的假期旅行“通知”。

　　虽然方建员在群里说多么舍不得他，又在惋惜他还要上课，所以没法捎上他之类的。

　　看着那些深情不舍的文字，在他眼里渐渐演变成狗屁。
　　方肆在群里发一张熊猫表情包，上方三个词：已读、高冷、不回。

　　他又来到熟悉的地方，回到房子里，他率先把书包撂在沙发上，打开冰箱拿了瓶汽水。
　　刚触碰到瓶身，冰冷的温度触碰到指尖，他突然想到了郅衎，他身上的温度也很冷。

　　鬼使神差地点开微信看了下对话，他并没有回复，又点开郅衎的头像，他的头像是一幅画，色彩感给人一种很通透的感觉。

　　但他没去点郅衎的朋友圈，其实他刚加上郅衎就已经看过了，他朋友圈就一条横线，什么也没有发。

　　他将书包里的作业拎出来，放在房间的书桌上，水笔与纸页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竟成了现在最大声响。

　　窗外的天边白云大朵盛开，云边浮起金色轮廓。

　　底色的蔚蓝给白云铺染一片安宁，动漫里才会有的风景，在此刻落进了现实。

　　蓝厘的晚霞很美，每天都有不同的光景，当方肆感受到外边的光亮变成金色，他便停下笔，抬眸看向远处。

　　他喜欢这样的风景，所以愿意驻足停留。

　　还记得小时候，他家旁边种着一排粉白月季，颜色淡美，花瓣卷边弧度恰到好处，他总会停留在那块地方，看了一遍又一遍，怎么样都不会腻。

　　可惜没多久，夏雨突至，把那片月季花打得零落，当他再去看时，月季已经被主人换上了其他的新品种。

　　所以下一次看到好看的东西，拍照保存，也许就不会那么惋惜了。

　　他踩着晚霞的尾巴，去那家小店吃饭。
　　这个时间点，就只有他一个人，今晚的偶然交谈，他知道了这老板姓周，以前是娶过妻子的，但是后来生病死了，他也没再娶，所以到了这个岁数无妻无子。

　　他笑着对方肆说：“人就这一辈子，还是要过快活一点的。”

　　方肆望向周老板，发现他眼里薄上一层湿润，在白炽的灯泡下，灵灵闪动。

　　“人到四五十岁之后，身体真是越来越不行了。”周老板拿起桌上的白酒，跟喝白开水一样，大口喝着，看着没任何反应。

　　他们现在这个年纪觉得白酒闷辣，难以入喉，或许再大些，也会随着时间与经历，接受比白酒还要苦涩的现实。

　　人生一直是在过渡的过程里，而这路程里，只有你足以优秀，人生才会稍加顺利。
　　来时踏着云彩，走时迎着清月。

　　一个人的生活，似乎也没那么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