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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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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补课的时候,学校并不会查手机,所以班级里的多数人都会带手机,但又不会在课堂上明目张胆的玩。
方肆转了转手中的笔,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到了下课铃声响动,前面的某些人动作齐齐,刷刷地从抽屉掏出手机。
他虽没想拿手机,但也没心思做题了。
这个班级里他认识的人不多,压根可以说是没有,上了一周多,只能叫出几个名字。
前面的女生就是其中一个,她似乎很安静,看着并没有什么存在感。
但她的名字很好听,叫颜玉。
他往后轻轻一靠,抽屉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一下,他抽出手机点开微信,是林近舟发的消息。
——我打算去学画画了。
方肆看到这句话,眉尾不自觉地向上挑,他回复:“你打算走艺术生的路?”
林近舟发的是一条语音。
方肆摁高音量,趴在桌上听他的话语:“我觉得我单走文化还差点,学美术还能搏一搏。”
前面的人似乎被他外放的声音,僵了一下,方肆撑起身子,打字:“我觉得可以。”
林近舟还是发的语音,方肆长摁转文字——“一个画画小白,正瑟瑟发抖。”
方肆一笑:“没事,你爸爸我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林近舟终于不发语音了,他发了一个字:“滚。”
其实补课只持续两周,早已经过了一周的时间,第二周也不会漫长,恍然间,补课已接近尾声。
熏风解愠,蝉鸣垂柳。
方肆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的钥匙不知道给他放哪里去了。
......糟糕。
不会是在家里吧。
他点开手机,在家庭群里“紧急呼救”。
但还没人回复。
他像是个无事人坐在小座椅上,其实内心的精气神早被压干了。
大不了去别人家借宿一晚。
郅衎下楼时,余光一瞥,看到了方肆闭眼坐在居民楼下的铁椅上。
要落幕的黄昏,将最后一点光亮,全数留给了少年。
郅衎踩着最后一点金光,用脚尖碰了碰他脚尖。
方肆本来睡的不安稳,被人一动,睁开眼看向来人。
“怎么不在家里睡?”
传入的声音,比眼睛更快得知他是郅衎。
方肆明明知道他是谁,却仍执着抬眼,最后一点余晖,将他笼到一层昏朦的状态。
他没什么情绪地说:“钥匙好像放家里了,我进不去。”
郅衎了然点头,对他说:“那你先来我家吧,我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
方肆跟着他,回顾他刚说的话后,问:“那你是怎么解决的?”
“找开锁师傅撬门。”郅衎似想到什么,哂笑道,“我一学期就换了三次。”
“你这......还挺牛。”
郅衎把门推开说:“我不太长记性,只有次数多了,才会去注意。”
方肆侧眸:“记性不太好啊?”
“可能吧。”
他们两走进屋子,天边最后一抹橙,已置换成深蓝。
夜色来临,郅衎习惯性地递上一瓶水给方肆。
茶几上只有干干净净的一包纸巾,药突然没了,让方肆看着有些并不习惯。
方肆拿出手机,想点开微信看看,发现手机没电了,他问郅衎:“能借一下数据线吗?我手机没电了。”
郅衎去旁边的抽屉里拎出多条数据线,说:“你自己看看,你要哪种。”
“安卓的就行。”
两人坐在位置上,方肆没手机玩,郅衎也没好意思独自一人玩手机,放置他一个人不管不顾。
他之前因为不看电视剧,所以电视机也没买,如果现在有块屏幕放映着,也比这样干坐着好多了。
方肆打了个哈欠,郅衎突如其来的问题,把他惊醒了不少,郅衎问:“你睡相好吗?”
“还好吧。”方肆见他看自己,又说,“比陈于行好。”
“我家没多余的被子,你今晚就先和我一起睡?”郅衎其实没多在意,就两男的,也没关系。
不过方肆的表情挺有顾虑的,郅衎又说:“明天再去找开锁师傅。”
方肆确实有顾虑,他没怎么和别人睡过,唯一一次还是陈于行这狗,在他家玩累了,方建员把陈于行直接抱到他房间和他一起睡。
睡相可真是极其差劲,他睡觉能直接转一个圈,从南到北,从西到东。
方肆应着:“好。”
正巧手机可以开机了,他点开微信,看到他爸的对话框,还真是让他在陈于行那里苟活一晚,又想到陈于行的睡相,还不如让他睡大街来的自在。
他妈却是给他转钱了,让他去酒店住一晚,她们可能要好几天后才回来。
方肆收了钱,回复:“没事,妈妈好好玩。”
而后抬起头,郅衎坐在他的斜边的小沙发上,手指在屏幕上懒怠的滑动,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埋在那里,看着挺无聊的。
他继续打字发给夏至念:“我已经有住处了。”
郅衎感受到脖子有些酸,他调整位置,顺带把屏幕亮度调暗,朝方肆的方向看去。
客厅的灯盏亮堂,但他眼睛久盯手机屏幕,略有刺痛,以至于看向他时,不那么清明。
方肆靠坐在沙发上,垂眸打字,他的头发留得比郅衎长些,即使这样,眉目并不能被头发盖住。
窗帘被风吹起了一个口子,郅衎回神,他没关窗户了。
方肆感受到了一阵风,看向吹来的方向,说:“你忘记关窗户了,可能会有蚊子。”
“已经有了。”郅衎站起身,把窗户关上,顺带着窗帘一并拉上。
方肆被他这么一说,似乎真感受到蚊子在他耳畔嗡嗡作响,但他还没看到一只。
夜色浓郁。
外边的车轮驶过声,伴随着几声喇叭轻轻划过。
这座小县城因为有很多玩具厂,所以外来务工也很多,这几年更是逐步增加,还冠有玩具城的称号。
其实玩具厂和现在网上很火的电子厂相差无几,都是苦力劳动,现在还在厂里做的,大多不是年轻人。
郅衎也听到了外边的动静,一看时间,原来已经点九多了。
他问方肆:“你要洗澡吗?”
沿海地区,在夏天一天不洗澡,那可谓是浑身难受,但......
“我没衣服。”
“我借你。”
话落,郅衎已经站起身对他说:“你过来随便挑一件穿吧。”
方肆跟在郅衎身后,当郅衎拉开柜子,他也清楚了大概。
他的衣服很单一,却又很多样?一个款式,一个图案的衣服,他买了好几件。
好在,颜色是不一样的。
方肆对这些不挑,他随便选哪件都行,最后指了件黑色的。
方肆拿到衣服才想起来,他没内裤啊。
正想算了,将就着穿吧。
郅衎已经把一条黑色内裤拿到他眼前说:“没穿过的。”
“谢了。”方肆接过。
“没事。”
浴室里的花洒声,滴答答地落在大理石地板上,郅衎坐在客厅里玩一把游戏。
邬毅的声音,像水流似的,渗透进来。
“一起出去耍。”
“咋们钓鱼去,我知道哪里有水库。”
郅衎一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滑动,另一手在屏幕上操作。
浴室的声音逐渐变小,他目光冷淡地停留在角落里,屏幕萤绿色的光打在他下半张脸上,增了几分清冷。
“死了,要死了。”
邬毅的喊叫声波及在客厅里,浴室的声音已经停了。
“郅衎,你干嘛呢!”
“准备洗澡。”郅衎落地成盒后,利落地退出游戏界面,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浴室的门开了,郅衎闻声看向那处,方肆的头发是湿的,脸颊还挂着几滴水珠。
郅衎只是匆匆瞥了一眼,拎起早已备好的衣服,窜了进去。
夏天够热,并不会像冬天那样,调节温热的温度,在浴室待上几分钟,腾起满满的雾气。
这回轮到方肆坐在沙发上,他低头拿起手机,方建员的视频电话正巧打来。
他点了接听,发现方建员正坐在某个摊位上,旁边是夏至念,正朝镜头里和他打了招呼。
“你住在谁那?”方建员问了一句,便转头跟夏至念说,“这家吃烧烤真好吃。”
方肆看见一桌的吃的,简直要血吐三升,他都没吃饭呢!
“你做个人吧。”方肆说。
视频里的方建员手机拿的并不稳,晃动间,他看到旁边有一条海,海风正把他们的头发吹乱。
他恍惚间想起几月前,方建员在看短视频时,伸手点了一个赞。
方建员赞的内容是:“和爱人一起去看海吧,浪漫和日子一起过。”
夏至念把手机拿过来,晚风灌着声传来:“晚饭吃了吗?你在哪个朋友家里住啊,要是不习惯就去找个酒店住。”
方肆没法介绍郅衎,毕竟说了他们也不认识,他说:“就是住对面的一个朋友,妈,我能把门找开锁师傅撬了吗?”
夏至念说:“当然可以,那锁也挺久了,正好我也想换个新的。”
虫鸣声响,一瞬间让方肆分不清是视频那边,还是这里。
夏至念把镜头一转,对准方建员,笑着问:“像不像猪。”
方肆笑了出来,说:“像,可像了。”
“我像猪,那我的儿子应该也像猪。”方建员看了眼夏至念,“你说呢,小猪妈妈。”
通话没多久,方肆把视频挂了,主要是看着那些吃的,他都要饿昏头了。
浴室逐渐无声,只听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方肆抬头而望,郅衎穿着和他同一图案的白T恤,一件休闲短裤,他洗完澡后,整个人看着爽朗不少。
方肆对他说:“我还是睡沙发吧。”
“不习惯和别人睡吗?”郅衎去一边拿了两条干毛巾,扔给他一条。
方肆只手接过,在喉咙里轻“嗯”了一声。
郅衎也没和人睡过,他也不清楚自己的睡相好不好之类的,而且他从小学到高中,只住过两周的校,其余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睡的。
让方肆和他睡,他其实也有点心虚。
“那你睡我房间吧。”郅衎说,“我睡这。”
方肆怎么可能好意思让他睡这,摇头道:“不行。”
郅衎说的随意,像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没什么的不行的,我以前经常在沙发上醒来。”
他以前看手机看着就在沙发上睡着,也会有到半夜不想回房间,就在沙发上苟一晚。
是挺经常的。
方肆听他说这话,视线低垂,过了片刻,他才开口:“性质不一样,你睡房间,我睡这,你要是让我的话,我就走了。”
外边天幕黑垂,郅衎看不到外边的景色,但也能想到外边的路况。
夜晚吞噬白昼,路上安静到只听见虫鸣声,小店打烊,没有行人......
郅衎说:“那你睡这吧。”
郅衎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他待在客厅待到十一点才回去。
方肆起初很饿,到了后面可能是饿过头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客厅只有一盏落地灯开着,他盖了一床空调被,被子似乎沾了点主人的气味,是沐浴露的清香,很淡。
他的思绪过了许久之后,才慢慢被困意取代,缓缓闭眼。
房间里的郅衎还在看手机,他这人是夜猫子,作息并不健康。
如果是在上学就还好,但是放假了,他能直接能倒时差。
但对面那人不是,郅衎无聊的时候看向窗外,方肆那边的灯总会在十一点的时候熄灭。
他今晚没去吃饭,现在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祟。
直到后半夜,他饿了。
他推开门往厨房里走,客厅里的落地灯还在微弱的亮着,能看到方肆大概的身形。
轻轻地开了冰箱,发现里面的东西稀少的可怜,于是他对旁边的泡面动了心。
“你饿了?”
身后的声音突然传来,把郅衎吓了一跳。
“还真是人吓人,吓死人啊。”
方肆听到他说的这话,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今晚睡眠挺浅,所以在郅衎出来的时候就醒了。
他问:“你要吃泡面?”
“我饿得不舒服,你要吗?”郅衎拿过另一桶泡面,递给方肆。
因为客厅只有一盏昏灯,所以视线在暗光处,很多都看不清。
他们两人直立站在,身高相差无几,只要稍一偏,两人的视线能依着月光相对视。
方肆垂下目光,拿过他的泡面放回原处说:“我会煮面,你家有面条吗?”
“食材都在冰箱里。”郅衎说。
临近十五,今晚露出的月亮,饱满圆亮。
银光洒在他们身上,柔散了困意与孤寂。
郅衎知道方肆醒了,没有顾忌地去开了灯。
方肆则是打开冰箱看看有什么食材,他的冰箱很空,一眼就能把所有东西看完。
鸡蛋,几瓶水,加上一包没开过的面条,然后空了。
但也够了。
方肆熟练地敲下两个鸡蛋。
郅衎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说:“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去玩吧。”方肆说,“好了,我叫你。”
郅衎出了厨房,拿起手机瞄了眼时间,已经三点多了。
厨房里的身影看起来并不忙碌,反而极有条理,他发呆地看向方肆那里,思绪是空白的。
等方肆走进后,郅衎才恍然回神。
方肆瞧了他一眼问:“饿懵了?”
郅衎捧过方肆其中的一碗面:“没,在发呆。”
两人在一旁的餐桌上,对坐吃面。
郅衎垂下脑袋时,都能闻到香味,他诧异地看向方肆:“你还挺会煮东西的。”
方肆的声线散漫,说着话的声音含带笑意:“对啊,我去新东方学过。”
新东方烹饪学校,这个学校郅衎也在广告里听过。
他嘴角的弧度挑起,颧骨因为唇边笑意,微微上升:“又是学厨艺,又是当吃播,会的挺多啊。”
“我全能选手。”方肆说。
郅衎听着他说完这句话,拿出手机,摄像头对准他。
方肆看着他动作,表情僵硬了一下,郅衎点击录制视频,他的一举一动尽显在视频内。
“你在录我?”
郅衎视线盯着手机屏幕,室内灯光有些柔和,给视频里的方肆增了薄薄的光,他说出这句话,眉梢还微挑下。
“不是当吃播吗?”郅衎把脸离屏幕几厘米远,露出一侧脸对他说,“不录怎么当啊。”
方肆伸出手挡住他的镜头,把手机往下,看清郅衎的视线说:“今天不行,下次吧,下次准备好了再来。”
郅衎手肘靠在桌面,方肆的左手压在他的手机上,延伸在屏幕上的手指修长。
但他的手掌却轻轻搭在郅衎紧握手机的手指上,手掌上的温度很温暖,以至于触碰到郅衎时,郅衎能感受到裹挟来的暖流。
可惜在是夏天,没人会对滚热的温度留恋。
郅衎关上手机,应了声:“好。”
天空的深色,由深及浅。
像是黎明破晓的初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