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衡录》鹤春山

2、新嫁郎 “祝公子与

　　即使怀揣着不同的心思，可如今圣旨已下，婚期将近，且成亲事宜较为繁琐，李祝两家也为此忙碌了起来，上京人注重传统，三书六礼断不可缺，可只能看到李小将军身边的崎觞在为此奔走，新郎官却从未露过面。

　　转眼成亲之日已到，祝虞白早早便起了，坐在锦凳上任由喜娘与画姎为他梳妆，因是男子，便省去了其余步骤，唯在唇上点了一抹胭脂，画姎将他如墨长发挽起，戴上金玉喜冠，身着大红喜服，腰间系石榴纹样腰带。

　　他甚少穿这般艳丽的颜色，衬得整个人肤白胜雪，姿态雅致，喜娘看着不禁赞叹道：“老身这些年为多少新人梳过妆，像您这样好看的，少之又少，等会儿新郎官见了一定喜欢。”

　　祝虞白听到后，低头笑了笑，白皙的两颊却悄悄透出了些红晕，画姎发觉后，便拿了金元宝双手递给喜娘，笑嘻嘻道：“多谢嬷嬷吉言了，小小敬意，您也沾点喜气。”

　　喜娘双手接过，向着祝虞白行了礼，说道：“老身谢过公子，祝公子与夫君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祝虞白含笑点头致谢。

　　这时书文走了进来，看到祝虞白的装扮后忍不住说道：“公子，你今天真好看，是我见过的新嫁郎里最好看的！”房中的人听见他这样说，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画姎轻敲他的头道：“你这油嘴，公子哪日不好看。”

　　“你们两个，快别打趣公子了，书文不是在前厅等候喜轿吗？怎么进来了？”喜娘问道。

　　“瞧我这记性，多亏嬷嬷提醒，不然差点误了大事，公子，喜轿还有一里路便到了，请您移步去前厅等候。”书文一拍脑袋，连忙说道。

　　“那…将军可有随喜轿一同来？”祝虞白抓紧了手中的苹果，终是忍不住问了句。

　　“您就放一万个心吧，今日是小将军大婚，自然会来。”书文回答道，祝虞白内心的慌乱好似被这句话安抚了一些，他长长吁了口气，“走吧，我们去前厅。”

　　一行人到达前厅后，喜轿还未到，祝家父子却早已等候在了那里。看到祝虞白过来后，急忙上前，祝相紧紧拉住祝虞白，仔细看着自己的儿子，不禁老泪纵横。

　　说道：“阿白长大了，今日便要成亲了，你心里想的什么为父都知道，我与你兄长只愿你能身体无恙，万事顺遂。”

　　祝虞白看见父亲的模样，不禁也红了眼眶，祝颐涣见了，轻轻拍了拍祝虞白的后背说道：“我们家阿白今天这般好看，可不能哭，哪有新嫁郎落泪的。”

　　祝虞白听了，强忍住心头翻涌的情绪，努力克制自己不让泪珠落下，对着家人露出了笑容，祝相见了，也笑着说道：“就是要这样开心才是，好了，吉时已到，将军府的喜轿就在府外，书文画姎，扶公子出门吧。”

　　说罢，祝相拿起喜盘内的金边鸳鸯折扇，缓缓地递给了祝虞白，因是两位公子结亲，便省去了盖头，改为折扇，祝虞白双手接过，将折扇置于面前，在书文画姎的搀扶下向祝家父子行三跪九叩大礼后，转身出了祝府。

　　府外，李衡舟跨坐在骏马之上，身着大红绣金喜服，腰间系同色祥云纹样腰带，黑发束起，衬得整个人丰神俊朗，仪表堂堂，只是那眸子漆黑，如寒潭般深沉，叫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祝虞白从府中出来后，入眼尽是夺目的红，透过折扇边缘，他看见李衡舟站在喜轿旁，静静伫立等待。

　　当他朝着李衡舟一步一步走过去时，思绪突然回到了十五岁那年，当时少年尚且稚嫩的面庞与如今高大健壮的男人逐渐接近，重合，内心溢出的喜悦仿佛要将他吞没。

　　待祝虞白走近后，李衡舟将轿帘轻轻掀开，扶着祝虞白坐了进去，在两人侧身的一瞬，李衡舟似乎嗅到了祝虞白身上的淡淡药香，带着草木的清苦，扰得他心神微乱，随之有些不自然地错开了身体，放下轿帘后快步翻身上了马。

　　至此，迎亲礼便完成了，接下来便要回到将军府：由新郎官开路，沿途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热闹，站在道路两旁的侍女，待队伍经过，便将手中竹篮里的各色花瓣撒向天空，美丽的花瓣与耀眼的红色交相辉映，上京的百姓们都纷纷涌至路边，围观这一盛景。

　　祝虞白端坐在喜轿内，听着外面的热闹，他低着头，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又往前走了一会儿，他感觉到喜轿落了地，便知道是到将军府了。

　　下一刻，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将轿帘掀开，牵着他慢慢走了出来，祝虞白轻轻牵着他，感觉到李衡舟手上因习武造成的薄茧后，不由羞红了脸；李衡舟带着他往前走，却被喜娘拉住，含笑说道：“将军公子，新人是要拉着红绸去拜堂的，博的是永结同心的美意。”

　　祝虞白听罢，轻轻咬了咬唇，立刻将手缩了回来，面上更红了，李衡舟看了看自己的手，竟感觉空落落的；喜娘将红绸递给两位新人，抓上红绸的一瞬，李衡舟心里突然有个声音响起：这绸缎不是向来都是光滑柔软的吗？怎么今日是这样的，还不如…祝虞白的手，牵在手里，柔软细腻，让人不想放开。

　　拉着红绸，二人缓缓进入了大堂，在堂中站定后，跟着喜娘的声音，进行拜堂之礼；待喜娘喊到”礼成”时，祝虞白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一时无法分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居然真的就这样和李衡舟成亲了？

　　书文画姎见成亲仪式已毕，便来到祝虞白身旁，扶着他到喜房去了。红烛摇曳的喜房内，门窗上贴满了喜字，桌上放了合卺酒，榻上铺着绣了大红鸳鸯的喜被，还放了花生、莲子、桂圆，寓意“早生贵子”。

　　书文眼尖，进来便发现了这些，大声疾呼道：“我们公子是男子，成亲摆这些个东西做甚！岂不是在羞辱公子不能生！”画姎道：“喜娘也不过是按上头的吩咐做事罢了。”

　　祝虞白抿了抿唇，安慰道：“无事，喜娘也许只是为了博个好意头，你们跟着一天也累了，先去休息吧。”书文摇了摇头，说：“我们在这儿陪着你，要是去休息了，公子怎么办？如果那小将军欺负你…”

　　祝虞白听了他的话，轻轻笑了笑，“你这孩子真是，没关系的，今日是我与他大婚，他不会为难我，画姎，带书文去休息吧，你们也累了，其他的事，我自己可以。”画姎听罢点了点头，深深看了祝虞白一眼，带着书文出了喜房。

　　待书文画姎二人出门后，祝虞白才有时间细细端详这间喜房，这里好像不是李衡舟的卧房，一切都是新的，并未有他生活的痕迹。

　　祝虞白眸光暗淡了几分，以为自己进府后便能顺理成章的进入他的生活，如今看来还是想的太不周到了，李衡舟毕竟是骄傲的少年将军，应该不会允许一个从未见过，以后却要在外自称是他夫郎的人强行介入自己的生活吧。

　　想到这里祝虞白轻轻叹了口气，他本就身体不大好，在家都是细细养着的，一天繁琐的仪式早已使他筋疲力尽，如今强打着精神只为了一会儿李衡舟要过来，想在他面前留下好的样子。

　　成亲仪式完毕之后，李衡舟就一直在前厅与好友们饮酒，眼看着都到了亥时，这新郎官还在外面可怎么行，因李衡舟素日里最是听兰淮玉的话，李将军夫妇便去请了兰淮玉催他入洞房。

　　兰淮玉走到李衡舟身旁，悄声说道：“这都到亥时了，你还不进去，怕是别人都等急了。”

　　李衡舟有些醉了，听了兰淮玉的话，不悦道：“不是说好了今天来我府上喝个痛快吗？”

　　兰淮玉无奈道：“那也不是今天，现在该去喜房了，让别人一直等着像什么样子！”说罢，向着周围人客套了几句，拉着李衡舟疾行而去。

　　在拐过了一条巷子后，见四下无人，兰淮玉便停下了脚步，对李衡舟说：“你今日真是喝糊涂了，亥时还未进去，若是有心之人去禀了祝相，我看你还怎么在上京站稳脚跟！”

　　李衡舟被他这么一说，酒醒了大半，皱眉道：“我知道了，今日是我鲁莽了。”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何不愿进去，兰淮玉给他的卷轴，今日接亲时的淡淡药香，重叠在一起，成了个如明月般的美人，如今这美人就在他的喜房内，可他却迟迟迈不了步。

　　兰淮玉见状，急道：“怎么还不进去？这里难保没有祝相的人！”李衡舟定了定心神，点头道：“今日之事多谢了，差点酿成大错。”“行了快去吧，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说罢，兰淮玉摆了摆手，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李衡舟站在原地待他离开后，目光瞬间转冷，转身大步向着喜房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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