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成亲怨 “如果一定 ...
-
要说近日上京的头一桩稀奇事儿,便是李竑将军家的混世魔王要成亲了,且结亲的人竟是祝丞相家的二公子祝虞白。
谁不知道这祝二公子温润儒雅,清风明月,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和李将军家的魔王小将军认识,更为稀奇的是,这次成亲,是祝二公子自个儿向当今圣上求来的。
这边李家刚刚接到旨意,那边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成为了百姓们的饭后谈资:
“那祝二公子长的跟画中人似的,上次我去买砚台,在画苑远远瞧见过一次,可真是让人移不开眼睛,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居然会看上那个混小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李将军如今是朝廷重臣,皇上跟前的贵人呢!前几日刚带兵剿了朔月一族,平定了边部叛乱,立了大功,说不定是祝相想拉拢李家势力,便把他那儿子送过去了。”
“不会吧,祝相不是一直都很中立吗?从没看他去拉拢谁过。”
“官场里的弯弯绕绕,你我几个又怎么说的清楚,知人知面不知心,朝廷里的人,谁知道呢?”
“好了好了快别说了,等会儿被他听到,可没你好果子吃。”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一男子带着一众随从策马而来,为首的男子是个估摸着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眼间有着专属于少年郎的灵气,可又透着常年习武之人的杀伐果断。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端坐于马背之上,明明生得一副好相貌,却只能让人感受到他骨子里的疏离感,他瞥了眼道路两旁低着头的百姓,淡淡说道:“本将军要成亲了,这可是喜事,诸位若是有想来看个热闹的,届时大可自己来看个仔细。”
说完不再看任何人一眼,一骑绝尘而去;得圣上赐婚,本该是天大的好事,可从他的字里行间却察觉不出一丝喜悦,看来,这桩婚事,竟是祝相家的一厢情愿。
李衡舟骑着马有一下没一下的走着,回想起一个时辰前与父亲的对话:“你已到了舞象之年,既得皇上赐婚,这也是重视我李家的意思,该去谢恩才是,何况这位祝家二公子的父亲是当朝丞相,位高权重,他哥哥祝颐涣也是正二品官职,万不可怠慢,咱家虽刚立了功,但论资历,论根基,怎能和祝家相比,所以这门婚事,不能推辞。”
“可我与那祝虞白从未见过,且不说他为何会突然进宫请旨赐婚,光从脾性这一点,我与他就定不相合!”
“你这孩子真是,皇上既已指婚,你还敢抗旨不成?”
回忆至此,思绪戛然而止,李衡舟脊背绷紧,手中紧握住缰绳,低声吩咐:“崎钺,你们先带人回去。”“是,将军。”
崎觞与崎钺两兄弟从小便在李衡舟身边,与他一同念书,学武,长大后也是跟着他投了军,从此冲锋陷阵,彼此间早已是金石之交,因此崎钺此时能轻易看出李衡舟是在为赐婚之事烦忧,但他从小便是个闷葫芦,即使是对哥哥崎觞依旧少言寡语,所以此时即便看出,也不会主动开口,平添李衡舟的怒火。
与崎钺等人分开后,李衡舟策马来到了上京沅九巷,这里是出了名的烟花之地,他刚走进,便有许多美娇娘贴了上来,他冷冷瞥了一眼,道:“竹坞今日可有人来?”
听到竹坞,其余娘子急忙退了下去,惟剩一年岁稍长的女子,朝李衡舟福了福身道:“今日工部兰大人来了,竹坞内等您一叙。”听罢,李衡舟随意扔了块银元到菀娘手里,大步走了过去。
竹坞内,兰淮玉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腰间的玉牌,听到来人后,笑道:“怎么,新郎官不在府里准备成亲事宜,还有空来找我喝茶?我可听说了,你要娶的那位祝二公子可是出了名的俊俏,多少男男女女都想一睹芳容呢!”
“你快别恼我了,想起这件事情我就烦的慌,才从家里吵了出来。”
只有与幼时挚友兰淮玉一起时,李衡舟才能脱掉平日威严将军的伪装,显露出些少年心性来;“你说这祝虞白到底在想些什么?我与他素不相识,连照面都不曾打过,这无端端地直接进宫求赐婚,到底是唱的哪一出戏?”
“兴许啊,别人早就见过你,且对你一见倾心了,这也难怪,毕竟我们小将军可是上京多少女子的梦中人…”
“说正事儿呢!别打趣我,我可实在想不出来在哪里见过他,而且也没有成亲的念头,何况他比我还大上三岁,我善武,他喜文,怎么处得来?”说罢,李衡舟拿起桌上的酒壶,一饮而尽。
“诶诶,这可是我刚得来的茉莉佳酿,自己都还没喝够,你倒是…”
“下月初六大婚,届时自己来将军府喝个痛快。”
“怎么,小将军也学会苦中作乐了?”
“父亲的意思是,如今我们刚从边关回来不久,京中根基未稳,祝家势力庞大,不能贸然得罪,如若成亲后祝相能与我们联手,那在朝中站稳脚跟,扩大势力指日可待,于我们而言,倒成了好事了,只是我不明白,这祝虞白进京求赐婚这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衡舟思来想去,又说道:“亦或是我们刚从边关回京,且立了战功,祝相不放心,便让他儿子来打探消息不成?”
“能这样做除非是他捡来的儿子,整个上京谁不知道祝相乃至整个祝家多宝贝祝虞白,这门婚事必定是他自愿的,行了行了别想了,反正下月初六你便要成亲了,与其在这里考虑半天,不如去多了解一下祝二。”
兰淮玉说完,扔了卷轴到李衡舟怀里,“这是何物?”
“你要娶的祝二公子的画像,马上成亲了总不能连新嫁郎长什么模样都不知晓吧?”
李衡舟紧抿着唇,想了想,抬手一把拉开了卷轴:只见画中男子一身月白色锦袍,身形纤瘦,眉眼如画,手上执一把青竹折扇,虽面色苍白,却难掩清丽之姿,反而更衬得人冰肌玉骨,如同天上明月。
李衡舟看得有些入神,兰淮玉用手在他面前晃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看他这副模样,不禁调笑道:“怎么,方才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还未曾有成亲的念头,如今看了这新嫁郎,竟连魂都飞到祝家去了!”
李衡舟面色有些不自然,说道:“没有的事,我只是想起些事情罢了,还以为有多好看,也…也不过如此,好了,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说完,也不看兰淮玉是什么反应,将卷轴胡乱拿在手里快步离开了,只是那红透的耳垂显露出了主人此刻内心的慌乱,兰淮玉眼尖发现了这一抹红,笑着饮尽了杯中佳酿。
此时祝府内,气氛却截然不同,祝虞白刚下马车,祝相与祝颐涣便迎了上来,“阿白,此事尚且还有机会,如若你不愿了,我便去向皇上求旨意,我们祝家…”
“无事,我愿意的,父亲,兄长,你们知道我多年来的心愿,如今得偿所愿,该为我高兴才是。”祝虞白温润的声音响起,多少抚平了些祝相内心的担忧。
“可…那李衡舟桀骜不驯,目中无人,我是怕你进门后会受委屈,你身子不好,性格也温柔安静,与他怎么合得来?”
“父亲别这样说,他只是少年心性,活泼些罢了,我即已做了决定,便不会反悔,大局已定,父亲与兄长不必劝了,虞白都知道。”祝虞白说完,向祝相与祝颐涣行了礼便带着书文回了房。
书文斟酌再三,开口道:“公子,老爷和大公子也是担心你,你何苦与他们置气。”
“我又何尝不知道父亲他们是为了我好,书文,你从小与我一同长大,知晓我心中所想,既有此机会,也是上天眷顾。”
“可是公子,当年你们相遇时那李家小将军才十二岁,如今五年过去了,他是否记得你都很难说,你又是何苦。”
听罢,祝虞白放下手中书卷,淡淡笑了一下,说道:“你也知我自幼性格软弱,那年除夕佳节宴请百官时,父亲带我兄弟二人前去赴宴,只因我在圣上面前绘了那张《万春图》,便有人容不下我。
在镜亭边被人暗中推入湖中时,是抱了必死的心,可谁知他刚好带着随从路过,一跃而下将我救起,并将自己的披风盖在了我的身上,见我无事了,他笑着说:“怎么,这大雪天的还嫌不够冷?不过方才在殿中你画的画可真好看,就像你一样。”
看见他的笑,我突然发觉身上好像没有那么冷了,那时的他于我而言,就像冬日里刚升起的太阳,原来我这般平平无奇之人,也能被人赞扬,彼时我不知他是谁,后来我才知,他是李将军的儿子。
五年里,我也想借着还披风拜访将军府,可谁知朔月叛乱,李家父子一去就是五年,再回京,圣上便有了赐婚之意…”
“后来我知道!朝中大臣来找老爷商讨人选时,少爷刚好去书房给老爷送折子,听见了小将军的名字,便求了老爷对吧?”书文一边磨墨一边回忆道。
“我一直都很听父亲兄长的话,他们也从小便护着我,其他事怎样我都可以,可在这件事上,我想自己做一次主,如果一定要赐婚,我希望他身边人,是我。”
说罢,祝虞白蘸了墨汁,提笔写下了衡舟二字,他细细端详着,目光温柔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