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红纱帐 “将军，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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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个时辰，李衡舟还未过来，祝虞白动了动因久坐而发麻的双腿，刚想起来走走时，门外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祝虞白发觉后，连忙将桌上的折扇拿起，端坐于床榻边。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李衡舟刚踏进来，便看见祝虞白乖乖坐于榻上，一身火红的嫁衣衬得人肤白胜雪，清秀面容被折扇遮住，引得人想要一探究竟。
李衡舟略走近了些，正打算将这碍眼的折扇拿开时，听见祝虞白轻声说道：“将军，今日是你我二人成亲之日，还请将军行却扇之礼。”李衡舟愣了一下，恍惚想起之前让崎觞去处理成亲事宜时，他回来是说过相关礼仪，但当时李衡舟并未放在心上，如今从祝虞白这里提起此事，倒显得他有些敷衍了。
李衡舟有些不悦，一把将折扇扯开随手扔在了桌子上，祝虞白瞳孔微微一颤，有些恍惚，低声道：“将军，却扇之礼不是这样的。”李衡舟酒劲还未过，近日本就在为此事烦躁，如今看见祝虞白有些委屈的神色更是心烦，脱口说道：“本将军做事向来不喜旁人多嘴，你也一样，既如此，今日便与你将话说清楚了，以免日后生事。”
说罢，李衡舟伸手将祝虞白的下巴用力捏住，迫使他将头抬起，李衡舟自然也未错过祝虞白眼中的愕然及一丝害怕，他微眯了眯眼睛，细细打量着祝虞白，暗想道：本以为那画像已是绝品，没想到连这人的一成都未呈现出来，一个男子，竟能长成这般模样，不过可惜了，他李衡舟，向来不是怜香惜玉，沉迷情爱之人，祝相这盘棋，怕是下错了子。
祝虞白被迫抬起头看着他，李衡舟的眼眸好似寒潭般深沉，仿佛要把他吸进去一样，身上不由自主有些颤抖，脑中一片空白。
李衡舟感受到了他的紧张与害怕，仿佛回过了神般，冷冷开口道：“我不管你嫁入我将军府到底是为何，你只需记住，别妄想从我府里得到任何消息，还有，如若不是你去求了圣上，我也不会被迫成亲，日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不要试图来引诱我，我已有心悦之人，你可明白？”
祝虞白怔怔地看着他，脸上的红晕一点点散去，面色变得有些苍白，他本就体弱，今日早已十分疲累，强打着精神只是为了在李衡舟面前留下好的样子，可如今被他这么一说，先前心中的温柔与期盼似乎全部变成了泡沫，让他几乎站不稳，只能用手撑着床，将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支撑住。
李衡舟将祝虞白放开，他瞬间像失了力一般跌坐在地上，眼尾有些发红，李衡舟见了，眼底愈发阴沉，咬着牙道：“你不必在我面前这般惺惺作态，你我本就不是一条船上的人，这样做并无好处！如若不是皇上指婚，这门婚事我必定不会同意！”
待李衡舟说完，祝虞白好似回过了神般慢慢抬起头看着李衡舟，杏眼中盈满了泪水，倔强着不让它落下，祝虞白有些哽咽道：“我从未…有过这般心思，我也并未想探取什么消息！”祝虞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泛着密密麻麻的疼，让他透不过气。李衡舟见他这副模样，蹙了蹙眉，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烦躁。
经过这一番折腾，李衡舟的酒意也醒了大半，叹了口气道：“行了行了，我将军府是没有凳子吗？要你这般坐在地上，先起来再说！”说罢，伸手握住祝虞白的手臂，轻轻一带便把人拉了起来。
刚才这一番闹，导致祝虞白的衣衫有些乱了，李衡舟抬眼便瞥见了祝虞白脖颈上的红痣，如大雪中的一点红梅，让人心生涟漪。
李衡舟转开了眼神，抬腿便坐在了祝虞白旁边，想着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心里烦闷不已，差一点就…若是把祝虞白怎么样了，若是把自己的计划搞砸了，那可真是酿成了大错！这祝虞白看着这般斯文，性子也软，想来是个好说话的。
待祝虞白平复了些后，李衡舟转过身看着他，有些不自然地开口说道：“刚刚的事是我不对，过于鲁莽了，既然你已到了我府上，且是圣上指婚，老祖宗的规矩：圣上赐婚不可和离，我自然也不想与你闹僵；不过，你我今日初见，且你我并不般配，这也不必强求，日后我们在外便将样子做好，回府后互不打扰，这样可好？”
祝虞白细细听着，李衡舟自幼性子颇傲，这是整个上京都知道的，这一番类似于道歉的话已是他的极限，且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情意，看这样子，五年前的事想必也早已淡忘了，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突然要和自己成为世间最亲密的人，任凭谁也觉得荒谬吧，罢了罢了，他肯向我道歉，说明心中还不算特别讨厌我，慢慢来吧，祝虞白抿了抿唇，想道。
李衡舟看着祝虞白呆呆的模样，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这样可好？你可…愿意？”祝虞白回过神来，顿了顿，道：“…好。”想不到这祝家二公子竟如此好说话，李衡舟感到有些奇怪。
看着祝虞白柔软的黑发，不知为何有些想把手覆上去，察觉到自己这个念头后，李衡舟连忙站了起来，看了看四周，说道：“既如此，这里留给你，早些歇息，我就出去了。”
祝虞白不太理解他的意思，疑惑道：“你不在这里歇息吗？”他家教严格，自幼读圣贤书，从未说过这般直白的话，一时感觉脸有些发烫。李衡舟有些诧异，以为他还未理解自己的意思，解释道：“既说了在府内互不打扰，睡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虽然他的语气十分正常，祝虞白却能感觉到他语气下藏着的不满，由于身体问题，祝虞白一直都是有些自卑的，即使父亲兄长及府里的所有人都宠着他，长辈也夸他从小就乖巧懂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过是怕麻烦别人，害怕成为别人的拖累，所以为了少麻烦别人，从小便学会了看脸色。却没想到如今，他在自己的夫君面前，竟也要这般生存。
祝虞白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好，那你也早些歇息，今日…给你添麻烦了。”经过今日这一遭，他已不奢望李衡舟能喜欢上他，只希望通过以后的相处，让他不那么讨厌自己，如果…能稍微喜欢自己一点点，哪怕一点点，就已经很满足了。
李衡舟看着他乖巧的模样，没来由地来了一句：“平日里多吃些东西，手臂太细了，一阵风都能吹跑。”说罢，快速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祝虞白愣愣看着李衡舟离开，思索着他话中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感觉有些困了，刚打算起来将繁复的外衣脱掉，却发现了放于桌上的合卺酒，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走过去自行倒了一杯，端着酒杯，仔细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他深吸了口气，任由眼泪落下，想起自己出嫁前的美好憧憬，想起五年前的初见，都如同一场梦一般。
这时，祝虞白突然忆起，方才李衡舟说“我已有心悦之人”，难道，他如此生气，是因为他早已有了心悦之人？因为自己，占了别人的位置吗？怪不得，怪不得他对这次成亲如此抗拒，原来是这样…祝虞白失落地低下了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书文画姎担心了一整晚，害怕公子性格太倔强，害怕小将军欺负公子，一夜都没睡好，天刚亮便起了，行至喜房外时，发现崎觞两兄弟未在门外候着，便知道小将军没有在里面，瞬间松了一口气；可洞房花烛夜不在喜房内，又能去哪里呢？那公子怎么样了？想到这里，放下的心一下又提了上来。
两人刚打算去准备祝虞白晨起所需物品时，突然听见里屋传来一阵咳嗽，心里顿时缩紧了，公子昨日在府上还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
两人也顾不得了，一下推开了房门，朝着祝虞白跑了过去，祝虞白在陌生之地本就睡不安稳，听见脚步声后便惊醒了，他睁开眼一看，原来是书文画姎，顿时放下心来。
书文画姎看着他，独自一人睡在喜床上，眼睛通红，脸上的泪痕也还未干，定是受了委屈，顿时也红了眼眶，“公子，咱们这就回丞相府去，在家何时这样过？”书文呜咽着说道。
祝虞白温柔的看着他们，说道：“无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说罢，转头悄悄擦了擦面上泪痕，“这些事情，不必惊扰父亲和兄长，他们公事繁忙，切不可为我担忧。”
“那李家小将军在哪里？大婚之夜，怎可丢下公子一人！”饶是画姎脾气再好，如今也不免为祝虞白不平起来，祝虞白等她说完后，低头想了想，将昨晚之事大致讲了一遍。
听罢，书文大骂道：“好一个互不打扰，我立刻去禀了老爷，看他李家如何在上京立足！”画姎听了也十分气愤，可她并未像书文一般宣泄出来，而是担忧地看着祝虞白，满心期待的过来，却是这般模样，公子心里定不好受。
不禁问道：“那此事公子打算怎么办？”
祝虞白叹了口气道：“此事也是我不对，他早已有了心悦之人，却还这样强嫁过来，可圣上忌惮李氏一族，想要削李家兵权已并非一日两日了，若是离了祝家这层关系，难保会被针对甚至有性命之忧，我…实在放不下。”
书文画姎又何尝不知道，当初他家公子之所以如此，不单是因为圣上指婚，而是圣上想假借赐婚之名送人到将军府内当细作，与宫内里应外合，摧毁李家在上京的根基，削弱其势力，祝虞白在门外不仅听到了赐婚，还听到了这个计划，为了护住李衡舟，以及自己的一点私心，便求了父亲。
祝相多年以来为朝廷费尽了心力，圣上不好拂了面子，便答应了这门婚事，也算是了了祝虞白多年来的心愿；只是没想到，进了将军府，却是这般模样。
看着书文画姎的模样，祝虞白知道他们也是担心自己，便佯装轻松道：“无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况且我与他也算是初次相见，他向来傲气，这般也是常理之中。”
“可是公子，你这般费尽千辛万苦过来，难道只是为了李家小将军的一句互不打扰吗？”书文不平道。
祝虞白轻叹了声，道：“我又何尝不想与他更亲近些，可现下，也没有其他办法，况且我身为祝家二公子，再怎么也做不出主动凑上去这档子事。”说罢，祝虞白拉开被子，下了床。
“这会儿还早，公子不再睡会儿？”画姎见祝虞白下床，忙问道。“睡不着了，起来走走。”书文急忙到架子边取了件银白大氅来，给祝虞白披上，“外头冷，公子这身子可冻不得，还是保暖些好。”
祝虞白看着他们两个为了自己忙上忙下的样子，心里涌现出了一丝暖意，不禁感叹道：“如今在这将军府里，也只有我们三人相依为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红纱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