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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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科与科举考试一样，定在了八月，言未竞由于帝后特许，成为了第一个参加科举考试的女子。
秋闱这天，天出奇的好，暖日微风，言未竞虽已有官位，但仍着一身青衣，简单的束了发，没有再带别扭的发簪，步伐坚定地迈入了考场。
果然她连中桂榜杏榜第一，一时间风头无两，成了天下文人之最，考生中无有不服者，甚至有达官显贵之家，意图求娶。
秦乐悠披着氅衣，在凤藻宫批阅着奏折，虽然已经三月了，但天气还是格外的冷，许嘉和已经一岁了，格外调皮，许若怀每天都不厌其烦地陪着女儿在宫里乱窜，俨然一副慈父之态。
言未竞家中已无双亲，求娶的达官显贵只能找到了秦乐悠，想让她给指婚。
秦乐悠面带微笑的看着跪在来往于凤藻宫的朝臣们，心中却感叹着你们如果读一读言未竞的文章便会知道她绝非困守于规格之中的小女儿。
可是他们不会看，他们只觉得言未竞不过一女子，即使才高八斗，也不过要嫁人生子。
“言爱卿既为朝廷命官，她的婚事，本宫少不得听取她的意思，不然这样，诸位爱卿先回去吧，待本宫召她来问一问，再做定夺吧。”
秦乐悠打发了这群人，召来言未竞，之前她为了避嫌，她从未私下召见过言未竞，这一次总算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了。
言未竞身着一身绯色官服来到凤藻宫，秦乐悠看着她皱了皱，感觉她穿这身官服不合身。
“微臣参见娘娘。”言未竞跪在殿中规规矩矩地行礼。
“爱卿平身。”秦乐悠亲手扶起了她，看着她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变高。
等到她完全站起时，已经比自己高出整整一头了，“青柠，给严大人看坐。”秦乐悠仰着头看着言未竞，轻笑了一声。
言未竞并未推辞，在秦乐悠面前落座道：“不知娘娘召见微臣有何贵干？”
她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全要仰赖秦乐悠力排众议，是以，心中对她甚是敬重。
“本宫看爱卿变得沉稳了许多。”秦乐悠没有回答言未竞的问题，而是换了话题问道：“爱卿入翰林院以来，感觉如何。”
“谢娘娘恩典，翰林院中文学，书画，弈棋等人才众多，微臣入翰林院后方知臣学识之浅薄。”言未竞还记得自己写了两篇讨后檄文，入仕以来皇后也从不曾召见自己，眼见殿试在即，皇后却突然召见自己，一时摸不透她的想法，只能回些冠冕堂皇的话。
“那就好。”秦乐悠点点头：“本宫看你乡试会试所作文章与此前两篇檄文文风不甚相同，想来是在翰林院博采众长了。”
那是言未竞怕阅卷之人认出她的文风，故意为难，才换了种文风，反正她有真才实学，皇后是见识过的，但听到皇后提到那两篇檄文，她心中还是一惊，慌忙跪下请罪道：“臣出身黔中，地处偏远，未得见娘娘天颜时不知娘娘如此亲政爱民，只能以鄙薄之见擅自揣度，多有偏失，请娘娘恕罪。”
秦乐悠看到言未竞此般模样，顿觉心中舒畅，此女果然洞悉世事，又不似群臣般迂腐不化，是个可造之材，于是开口道：“爱卿平身，能得爱卿如此厚赞，本宫深感惭愧，况且当时是本宫命天下文人做的檄文，爱卿不必如此惶恐。”
“今日本宫召爱卿前来，并非国事，而是私事。”
“私事？”言未竞心中生疑。
“爱卿才名，天下皆知，近日朝中有不少勋贵人家来找本宫为爱卿做媒，不知爱卿可有中意之人？”秦乐悠面带微笑的看着言未竞。
“臣不想嫁人！”言未竞断然拒绝，看着秦乐悠道：“臣不想困守在后院之中，臣父母早亡，无人管教，才有机会识字求学，此生更是有幸得遇娘娘此般明主，断不愿再退回后院四方天地之间。”
秦乐悠站起身来，走到言未竞面前，看着她说：“爱卿，今年你已经二十岁了，现在天下人敬重你的才名，你也能美名在外，若再过几年，你依然如此孑然一身，少不得诋毁，身为女子……”
“臣不在乎名声！”言未竞打断了秦乐悠的话，站了起来，从袖中取出一本褶皱的文集，双手递给了秦乐悠，道：“娘娘请看，这是臣近半年来编写的《古今女子治世集》，女相上官婉儿，女将秦良玉等人，尽数收录在册，臣想让天下人看到，女子除了相夫教子，还能治世为民。”
秦乐悠翻看着文集，眼中流露出欣赏之情，她对言未竞拱手道：“爱卿高义，本宫替天下女子谢过大人。”
言未竞受宠若惊，她本来还准备以女子的处境对这个皇后晓之以情，动之以礼，没想到她竟然全数接纳自己如此这般离经叛道的想法。
秦乐悠看着言未竞疑惑又荣幸的表情，轻笑一声，开口道：“大人，本宫曾二度垂帘，满朝文武尽是指摘，是本宫做的不好吗，本宫垂帘期间打击门阀，重用寒门学子，兴修水利，治理水患…本宫甚至没有母家，孑然一身，根本没有篡夺江山的机会，可是只是因为本宫是个女子，他们个个口诛笔伐，想要让本宫退回这四方宫墙之中，你的出现让本宫看到了希望，本宫希望你作为一粒火种，点燃这腐朽的世道，是时候让世人知道，天下需要贤才共治，而贤才不仅仅只是男子。”
二人拱手告别，眼中尽是惺惺相惜之态，许若怀坐在侧殿听的一清二楚，等言未竞走后，他才信步走了出来，从后面抱着秦乐悠问道：“朕竟不知乐悠有此志向？”
“那陛下现在知道了。”秦乐悠掰开许若怀的胳膊，坐回了案间。
“你不避着朕吗？”许若怀坐在案上，把玩着秦乐悠发间的步摇，“也是，整个后宫都被你掌握了，对吧。”
“陛下知道，何须此问？”秦乐悠撑着脸看向许若怀，如今的许若怀就如一只困兽，她留着他，只不过是希望许若怀能把一些她做不了事情做了，比如给言未竞指官。
“如果朕没有如你所愿，让言未竞进士及第呢，毕竟殿试的决定权在朕这里。”许若怀说着眼神突然一冷，“你没想让她进士及第？你只想让她入仕？”
“陛下英明。”秦乐悠笑着说道：“言未竞连中解元，会元，早已才名在外，她中了状元是陛下任人唯贤，不中状元是陛下考虑天下读书人的脸面，这都说得过去，但是此人才学外在，而且天下读书人看到选贤任能的科举被陛下如此儿戏，难免不会生出唇亡齿寒之感，科举的公正性就会被质疑，这就动摇了国本。”
“你想让她任职何处？”许若怀耸了耸肩，又换回了温柔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女子。
“成安县令吧！”京城下属十二个县，成安县就是其中之一，不远不近，县令虽然是个七品官，但却是实权，秦乐悠就是要让成安县作为天下女子入仕治国的第一站。
四月殿试，许若怀赐言未竞进士出身，官拜成安县令，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毕竟以言未竞的才学，高中三甲轻而易举，但天家金口玉言，若言未竞高中三甲，便要官拜翰林院掌院大学士，以后科举考试由她主持，她就是成为天下读书人的老师了，相比于翰林院掌院大学士，做个七品县令，就也无一人反对。
秦乐悠亲自送言未竞上任，看言未竞身着一身女子官服，浅绿色官袍，瓷白色下裙，配一条银带，趁得她格外意气风发，心中忍不住窃喜。
“娘娘果然蕙质兰心，娘娘亲自设计的官服真好看。”言未竞看着皇后心中尽是敬佩。
秦乐悠突然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若遇良人，可纳为赘婿上门，你依旧可以入朝为官。”
言未竞罕见的红了脸，看着秦乐悠结结巴巴道：“微臣，微臣已无父母，恩师也于数年前病逝，婚姻大事可全凭娘娘做主。”
“那行吧，你去吧，本宫会给你留意的。”秦乐悠爽快地答应，转而又重复了一遍：“徐徐图之。”
言未竞了然于心，上任的第一件事，便是在整个县城内张榜，聘一位女师爷，果不其然，又被群臣参奏，秦乐悠看着铺天盖地弹劾言未竞的奏折，冷冷问道：“诸位大人这是太闲了吗？言大人聘师爷此等小事，你们连疏五日了，想学鳌拜吗？来，笔给你们，这奏折你们亲自写！”
大臣们齐齐下跪，嘴里说的尽是“有违祖制。”
秦乐悠扶额道：“她是个女子，师爷是干什么的？为县令出谋划策的，她作为县令，少不得与师爷同吃同睡，若是个男子，你们又该参她不检点了，行了这种小事别参了。”
秦乐悠打着哈哈，圆过了这件事，心里想的却是以后这样的事会越来越多。
果然不到半年，言未竞的《古今女子治世文集》问世了，一经发表，竟被京中女眷们疯抢，一时之间洛阳纸贵。
一年后言未竞引荐了一个名为李思巧的女子出任县丞，李思巧为李尚书的本家，李尚书早就看到朝中风向，隐隐有女子将要治世之感，于是为家中女子请来先生教导，其中林思巧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她得知言未竞聘师爷时，便前往了成安县，不到一年便陪着言未竞破获大案要案无数，朝中无女子入仕之途，言未竞便亲自为其引荐。
群臣果然不出意料的反对，但李尚书却不再开口，秦乐悠以县丞不过一个八品官而已，让宁思巧试用半年，如果真有才学，再另行考量。
不过五年的时间，朝中已有八名县令，二十几名县丞，二十几名县尉由女子担任，虽然都是小官，但却直接关系到了民生，而且这些女子有的出身世家，有的出身寒门，但好不容易有了入仕之途，各个勤勤恳恳，在一方小小的县城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多有称颂。
这些女子全都由言未竞亲自举荐，朝臣们看着言未竞把持着天下女子入仕之途径，开始眼红，提议为女子入仕开辟途径。
“那就让女子也也参加科举吧。”
秦乐悠很满意言未竞五年来的筹谋，先给女子一个入仕的机会，让天下女子入仕，从最小的官职做起，徐徐图之，朝中这些大臣们口口声声为了江山社稷，结果一旦有世家女子尝试入仕，他们便会竞相追逐，让自己家里的女子也去，慢慢的，女子入仕蔚然成风时，就会有人考虑，不能让个人把持举荐女子入仕的途径，那便只能科举了。
许若怀翻看着群臣提议女子一同参加科举取仕的奏折，道：“你果然比朕适合当皇帝。”
“陛下说笑了，妾是皇后，嘉和才会成为女帝。”
许嘉和已经六岁了，秦乐悠亲自教她识字，许嘉和天资聪颖，学的很快，看着女儿一点点长大，她觉得是时候该和许若怀算一算旧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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