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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女帝 ...

  •   夏丞相年事已高,看着如今的朝中,女子入仕蔚然成风,她们有的虽然困守闺阁,但眼界学识并不比男子差,甚至因为好不容易有了入仕的机会,而格外珍惜,把属地治理的井井有条,他的内心发生了些许变化。

      他准备告老还乡了,想最后再拜见下自己名义上的君主。

      秦乐悠欣然同意,带着女儿在御花园里欣赏着满池的荷花。

      许若怀已经在凤藻宫住了六年了,他在凤藻宫接见了夏丞相。

      夏丞相看这个曾经那样心狠毒辣,嗜杀成性的帝王,如今俨然一副慈父之态,心中唏嘘。

      “丞相。”许若怀看着如今垂垂老矣的三朝元老,想起了自己的父皇,若父皇还在,会满意自己吗?

      “陛下,老臣年事已高,身体也每况愈下,已经不能担任丞相一职,求陛下恩准臣告老还乡。”

      夏丞相是朝中仅有的几个还记得许若怀是自己君主的臣子了。

      许若怀听到夏丞相煞有介事地向自己辞官,问道:“丞相当知,如今是娘娘临朝。”

      夏丞相一辈子忠君爱国,听到许若怀此话,心中一惊,慌忙问道:“娘娘当真有不臣之心,老臣定当…”

      “丞相多虑了。”许若怀看着夏丞相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心中暗叹秦乐悠果然有容人之量,把持朝政这么多年,还肯留这样的老臣体体面面的辞官,于是解释道:“如今皇后临朝,大人辞官了,心中可有接任宰辅之人?”

      “如今朝中群臣表面忠君爱国,内心都在盘算着自己的利益,难有堪此重任之人。”夏丞相一想到百官为了一己私利,一步步掉进了秦乐悠设计好的陷阱里,开女子为官的先河,往后女帝临朝便再无阻拦,心中难安,于是试探性的问道:“陛下不准备再添几位皇子吗?如今宫中只有三为公主,江山怕是…”

      “嘉和不是挺好的,和她母后一样聪明,仁爱,她们远比朕适合这个位置。”许若怀身子往后仰着,平静的看着夏丞相。

      “可是公主毕竟是女子。”夏丞相还在试探。

      “丞相觉得朕比皇后如何?”许若怀问。

      “这…”夏丞相低着头,不知道怎么接话,他很清楚,秦乐悠就是个天生的帝王,垂帘五年,把许若怀手里要眼见要四分五裂的国家治理的蒸蒸日上,稳步向好。

      而且三年前东海倭寇之乱,也是秦乐悠亲自领兵平的乱,于是开口道:“娘娘,文能治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她若是男子…”

      “若是个男子,早就死在了镇国公一案中了。”许若怀苦涩的笑着,说道:“可她是个女子,她是来拯救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的。”

      许若怀回忆起三年前。

      三年前东海倭寇猖獗,沿海一带渔民多被骚扰,朝廷派兵平乱,可是武将皆因镇国公府惨案,无人敢领兵,满朝文武竟开始提议向倭寇纳贡求和。

      “纳贡?亏你们说的出来。”秦乐悠看着跪在殿前的朝臣们,“纳贡,本宫今日才知,我大周早已腰塌腿软至此了,传本宫懿旨,召集天下铁骨之人,本宫要亲征东海,重塑这大周的脊梁。”

      于是秦乐悠便以镇国公之女为名,召来两万大军平叛军,她带着这两万人直接封锁了东海沿岸可供倭寇登陆的港口,在城内搜查给倭寇提供补给的内奸,对首领处以极刑,却对其他从者放宽处理,凡能提供倭寇情报者皆可免罪,宽严相济,抓大放小,直接清缴了倭寇在沿海的物资补给点。

      又许以高官厚禄,凡能抓到与倭寇勾结者,均赏金封爵,自此沿海再无人敢于倭寇勾结。

      然后命人坐下先锋韶展以小船与倭寇在海上苦耗,倭寇长途作战,又断了补给,被耗的失了耐心,打算集结所有人马与决一死战,秦乐悠带着两万平叛军以逸待劳,把倭寇打得片甲不留,东海终于回归了平静。

      “是朕疑心病重,害了镇国公。”许若怀叹息道。

      “陛下没错,镇国公之罪,罪在将来。”夏丞相安慰着许若怀,他为三朝元老,知道镇国公不会谋反,可是镇国公手握重兵,还有四个儿子,四个儿子还会再有无数个孙子,又有女儿为后,身为帝王,如何不忌惮这样的功勋世家。

      “对呀,可是如今的皇后再无母家,你教她如何谋逆,她是在扶大厦之将倾。”许若怀坐直了身子,看着夏丞相问道:“丞相以为言未竞如何?”

      “言大人确有治世之才,只是朝中恐有人不服呀。”夏丞相早就想到了言未竞,可是即使如今女子已经开始慢慢步入朝堂,但仍旧人微言轻,丞相作为百官之首首先需要百官信服。

      夏丞相走的时候太阳刚好落山,天际一片金黄的霞光,照耀着老臣离宫的路,他的背影被镀上了一层金黄,好像就要立地成佛一般,夏丞相致仕五十年,历任三朝,是当之无愧的国之重臣。

      秦乐悠带着许嘉和朝他的背影远远一拜,像是告别曾经陈旧的王朝。

      夏丞相辞官了,朝中便再无一心一意为许若怀着想的人了,许若怀哄着女儿睡去,来到寝殿时,秦乐悠正温好了酒在等他。

      “这么急不可耐吗,乐悠。”许若怀笑着坐在了秦乐悠身边。

      “对呀,妾每时每刻都在等着今日。”秦乐悠笑着替许若怀斟满了酒。

      许若怀拿着酒杯,看了看又放回了原处,“你不是说我从太庙回来后就变了吗?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听完你或许就明白了。”许若怀看着秦乐悠,眼中尽是凄凉。

      “讲吧。”秦乐悠也想知道他从太庙出来后为什么性情大变。

      “让我抱抱你,好吗?”许若怀嘴上说着请求,胳膊却直接强势地揽过秦乐悠,把她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我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死在了漫天飞雪的冬季,是我与白霁月的孩子,那时我也刚刚及冠,霁月是我的发妻,聪慧善良却懦弱,只是在王府里,她都护不住自己的孩子。”

      “后来我发现她带着的手钏里有麝香,那个手钏是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亲手给她带上的,我就杀了她唯一的儿子,入主东宫。”

      “四弟五弟结党,意图杀了我,谋夺东宫,我便又杀了他们,他们可真蠢呀,总是棋差一招。”

      听着许若怀把弑兄杀弟说的如此轻松,秦乐悠打了个冷颤,许若怀把她抱的更紧了。

      “后来父皇病重,皇后把我派出京,巡查地方,我囚禁了她,她还有六皇子,她定是想扶六弟登基,六弟那年十二岁,溺死在了御花园中,我成了唯一的皇子。”

      “难怪太后说陛下弑兄杀弟。”秦乐悠冷冷道。

      “我没杀六弟,他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可是我说了没有人信,他溺死的那天,我在猎场。”许若怀苦涩的的说着,“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秦乐悠冷哼一声,显然不信。

      许若怀顿了顿,继续说道:“两年后父皇驾崩,我登基即位,霁月身体不好,为了保住后位吃了很多求子的汤药,终于怀孕了,她快要临盆的时候又是大雪纷飞的天气,母后过来看她,出来时她便难产,一尸两命。”

      “太医说她是惊惧过度导致的难产!”

      “我好恨!”

      “你知道吗?这个孝字就像一个囚笼,我被困其中,不得解脱,只能把太后囚禁在慈宁宫,留一个婢女照顾她。”

      世人皆传许若怀是为了娶秦乐悠,逼死了先皇后白氏,而许若怀却说是太后害了白氏,而且他分明亲手杀了太后,却说自己囚禁了太后,秦乐悠感觉事情超出了她的认知,在许若怀的怀里挣扎着想要起身,

      “别动,你这么聪慧,该听得出我没有说假话。”许若怀抱紧了秦乐悠,吻着她的头发,说道:“可最后她还是害了你,你得知国公府惨案,又失了孩子,把自己关在凤藻宫里不吃不喝,我只能每日过来掰开你的嘴,一点点给你灌,可是几天后,你又变了幅模样,你像疯了一样想要杀我,我没有办法只能把你关在了凤藻宫。”

      “陛下,你记错了,这不是妾。”秦乐悠终于挣扎开来,想要解释,许若怀却死死的按着她的头,强迫她待在自己的心口处,继续说道:“听我说完,我不是从太庙出来后变的,是从那年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早夭时开始的。”

      “我把你关在凤藻宫,关了许久,每天都去看你,但你我之间是累世血仇,镇国公府一百三十一口,还有宁秋白,文思,你恨我,我给你解释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你说我狠毒多疑终成亡国之君。”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陛下到现在还不明白吗?”秦乐悠慢悠悠地说道。

      “对呀—”许若怀把下巴枕在秦乐悠头顶,“如你所说,我成了亡国之君,东海倭寇作乱,与沿海的官员民兵勾结,我派兵去平叛,官兵倒戈相向,叛军攻城拔寨,大周山河破碎。”
      “你一人一剑一骑以镇国公府秦家女的身份,召来了义军,与叛军苦斗三年。”

      “可是大周早已大势已去,我亲眼看着你身中数箭,战死了在京城前。”他的声音苍凉悲壮,秦乐悠感觉心猛地一颤,仿佛他的那段记忆在眼前浮现。

      “我向上苍请求用这江山换我重来一次,可是醒来的时候却是你失了孩子的那个雪天,上苍最狠的惩罚莫过于此,我双手沾满了鲜血,却心存侥幸想要与你重新来过。”

      许若怀把头埋进手中,看不见表情。

      秦乐悠想起了三年前,东海倭寇作乱,整个朝中无一人肯领兵的场景,与许若怀口中的故事似乎异曲同工,不禁感叹道:“陛下以莫须有的罪名屠了国公府的时候,就该知道,此举会伤了武将们的心。”

      “对呀,可是朕知道的太晚了。”许若怀松开了抱着秦乐悠的双手,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说道:“所以我想试试早点把江山交给你会怎样?”

      “我跪在太庙里问先祖,这天下非要姓许的来坐吗?我见过生灵涂炭,战火纷飞的国家,这个天下我坐不好。”他拼命的揉搓着脸,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

      “陛下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呀。”秦乐悠冷笑一声,打断了许若怀的话。

      虽然他的话足够真诚,但秦乐悠不信,不是因为子不语怪力乱神,而是因为她足够了解他。

      一年前自己得胜归朝,却在宫门前被逼卸甲,险些命丧黄泉的场景历历在目。

      “我若是棋差一招,就死在陛下手里了!”
      秦乐悠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许若怀:“许明渊,别做出这副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模样了,你是输了,是败了,不是什么生不逢时,你本就不配这至尊之位!”

      凤藻宫变得格外安静。

      想象中的疼痛感没有如期而至,许若怀突然大笑出声,他撑着侧脸歪头看向秦乐悠:“钦天监说秦家有不臣之心,原来,是你——”

      秦乐悠不置可否,笑得格外苍凉。
      她俯身再此替二人斟酒,迎着他不解的目光,与他勾腕对饮。
      “陛下,你我夫妻一场,还未喝过交杯酒呢。”

      眼见秦乐悠一杯酒下肚,许若怀眼角狠狠一跳,他有些受宠若惊的颤声道:“你不想杀我?”

      秦乐悠一愣,松了手,酒杯摔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她笑着反手扣住许若怀的脖子,把交杯酒灌了下去。

      强烈的羞辱感令许若怀头皮发麻,他猛得拂袖,想要推开秦乐悠,然而养尊处优许久,再未练武的身子怎么可能是久经沙场的秦乐悠的对手。

      秦乐悠脸上依旧噙着笑,将他按在罗汉床上,抬手替他拂去嘴角的酒渍幽幽道:“陛下当知,这世上并没有如此轻松的事,你死了,妾就是弑君,臣妾还想再配陛下玩几年。”

      许若怀冷哼一声,继而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到癫狂,笑得涕泗横流。

      “妾不比白皇后,只是仁善些的陛下。镇国公之罪罪在将来,妾都懂,可是你为什么非要娶妾呢,你本可以让他告老还乡!”秦乐悠咬着牙问道。

      “因为,我喜欢你呀,第一眼见你时就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秦乐悠大笑了出来,“新婚之夜对我大打出手,杀了文思,当着秋白的面强迫了我,你说你喜欢我,许若怀,你的喜欢,我秦乐悠承担不起!”

      “陛下,做过就是做过,你得和我一样疼,才算补偿。”

      ……

      许若怀又开始临朝,秦乐悠带着许嘉和垂帘听政,他平反了镇国公之罪,任命韶展为东烈侯,镇守东海,升任言未竞为太傅,教导许嘉和,又重用了众多寒门学子和女官,给许嘉和登基彻底铺平了道路。

      只是他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

      许嘉和登基的时候九岁,秦乐悠以太后之尊听政,拜言未竞为丞相,大辰国进入了女子执政的时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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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短篇,8章+1番外,3月24日更。 敬请期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