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檄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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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怀孕了。
许若怀开始寸步不离地守着秦乐悠，生怕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再出点什么意外。
知道许若怀回来的当时，夏丞相便带着尚方宝剑闯宫，让皇后退居后宫再不理政。
秦乐悠看着鬓发皆白，老态龙钟的夏丞相，心中戚戚然问道：“丞相，你究竟在怕什么？”
秦乐悠垂帘听政半年，整肃朝纲，吏治清明，天下海清河宴，比许若怀临朝时好的太多了，她不明白丞相时至今日为何如此堤防她，她甚至没有母族。
“祖宗规矩如此，娘娘。”丞相恭敬地回答。
“陛下，夏丞相请你明日临朝听政。”秦乐悠看着面前泥古不化的老头，无奈的瞥了眼侧殿。
“朕不去。”许若怀的声音好像刚睡醒一般，懒懒的没有精神。
夏丞相警惕地看了眼秦乐悠，疑心秦乐悠给他的君王下药了。
秦乐悠看着夏丞相的表情冷笑一声，对着侧殿喊道：“陛下，妾肚子疼，您帮妾瞧瞧？”
“来了来了。”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后，许若怀穿着便装出现在了秦乐悠身后，他轻柔的抚摸着秦乐悠的小腹，眼中尽是担忧。
夏丞相仔细打量着这位帝王，虽然比往常瘦了些，但看上去更轻松了许多，他就像一个寻常人家的公子正在照料着有孕的妻子。
但是他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他是一国之君。
“陛下，老臣请陛下临朝。”
夏丞相颤巍巍地跪在地上，不是请是逼迫。
许若怀无论如何任性，终是受不住三朝元老的夏泰如是一拜，只能撇着嘴，把他扶了起来，问道：“皇后治国不好吗？”
“陛下，妾有孕在身，不宜操劳，你去吧。”秦乐悠懒得听他们君臣俩拉扯，直接称病不再垂帘。
夏丞相看着这个皇后很是不解，他当了一辈子的朝臣了，时刻提防着后宫干政，他没想到秦乐悠竟会如此干脆利落的还政。
秦乐悠垂帘听政，才发现皇位上的重担，许若怀性格偏执，手段阴狠毒辣，本就做不好这个守成之君，难怪他会杀了所有的兄弟，难怪他会畏惧手握兵权的朝臣。
她不介意让他再做一年的皇帝，她要让朝臣们看看许若怀本就不适合这个位置。
秦乐悠临盆时是春季，春暖花开，她在产房里挣扎了一夜，终于生下了一个女儿，粉嫩可爱，许若怀给女儿取名许嘉和，封皇太女，甚至特开恩科取士。
朝中的奏折又如雪花般铺天盖地而来，提请废后，斩杀妖女，另择新后的奏折在许若怀面前堆积如山，许若怀放火烧了御书房和满屋奏折，躲在凤藻宫里哄着女儿。
秦乐悠被迫二度垂帘，看着朝臣们群情激愤的模样感觉甚是搞笑，“女儿是本宫生的，皇太女是陛下册的，诸位大人为何只对本宫口诛笔伐？”
“是你妖后祸国，蛊惑了陛下。”
“本宫祸国？本宫若当真祸国就该把你们这群泥古不化的老顽固统统抓起来，处以极刑，由得你们在这里骂我？”
“诸位大人，还记得镇国公吗，诸位大人给镇国公府罗织的罪名是什么，还记得吗？谋逆呀，你们利用陛下多疑，排除异己，冤杀了镇国公府一百多条人命。”
她的眼神极为苍凉：“可是本宫不多疑，本宫知道人尽其用。“
”不如这样，以一月为期，让天下文人写讨伐本宫的檄文如何？题目用八百里加急下达各郡县，郡守、太学和丞相三级评审，写的好的，可直任翰林院掌院大学士，以后就是天下文人的老师如何？”
秦乐悠二度垂帘就吃准了这群口口声声祖制规矩的朝臣，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但是治国不需要尽是忠孝仁义，十全十美的完人，她只需要做一个棋手，把适合的棋子放进适合的位置即可，而且有缺陷的人更好掌握。
三个月后，讨后檄文的最终结果出来了。
写的最好的是个女子。
这是夏丞相从雪花般的檄文里挑选出来的，此人来自黔中郡，名叫言未竞，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子名，但她一身青衣出现在殿前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秦乐悠。
她生的剑眉星目，男相女身，琥珀色的眸子中寒芒微闪，英气十足，令人不可逼视，只是发间插了株珊瑚发簪，好像在挑衅似的告诉群臣，她是个女子。
“丞相，你看，这可让本宫如何是好？”秦乐悠似笑非笑的看着朝臣，难道算命的说她祸国殃民，是以后会有女子入仕？
“臣以为此文章并非该女子所做。”
李尚书的话如春雷炸响大地，群臣应声附和着：“对呀，女子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文章？”
言未竞听着群臣嘲讽，冷哼一声道：“诸位大人觉得那篇文章如何？”
“自然是妙笔生花，直抒胸臆，读过之后酣畅淋漓，令人敬佩。”李尚书敢这么说是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一口咬定，这篇檄文非她所做，哪怕她舍灿莲花也没用。
可是让他没想到，言未竞朝秦乐悠拱手道：“娘娘，草民可再做一篇檄文以自证。”
秦乐悠一愣，她没想这个女子竟有如此胆量，但是如今的局面对她很不利，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她的文章做的再好，眼下的朝臣也不一定会认，于是开口劝解道：“诸位大人何必为难一个小女子，不如这样，本宫封她为凤藻宫尚书，此事作罢如何？”
秦乐悠本就是借着写檄文的事转移矛盾，顺带向天下人彰显她的贤明，以便日后垂帘听政不再受阻，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如今这样，她看这女子当真有才，决定收入宫中，徐徐图之。
“多谢娘娘赏识，但娘娘既然承诺了檄文做的最好的可直任翰林院掌院大学士，以后就是天下文人的老师，如此良机，民女自然是不会轻易放弃的。”言未竞并没有领秦乐悠的情。
“准！”秦乐悠挥手让人备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狂傲的女子，思索着如果她没法自证，就替许若怀纳她为妃，保她一命。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女子文章便做好了，她放下笔，离开了案几，挑衅似得看向了李尚书。
李尚书想要上前去读，秦乐悠却吩咐道：“夏丞相，读一下吧。”她知道李尚书此人伪善，又对言未竞抱有偏见，于是看向了一直没有出声的夏丞相。
夏丞相颤巍巍地站起来，拿着檄文朗声读道：“妖后秦氏，掩袖工谗，狐媚惑主，长于深宫，不知稼穑艰难，包藏祸心，立女主为储，诡乱天数，晃晃有窥窃神器之图…”
“…拘执天子，纲违驰绝，王畿之内，群臣垂头，莫所凭恃，忠义之佐，焉能展节？”
“…所谓人臣者，当如绛侯、朱虚兴兵诛吕，讨逆夷奸，故能兴王道，铸圣朝…”
秦乐悠撑着脸听完了严未竞的文章，殿内鸦雀无声，她本来就没做什么，所有檄文能讨伐的只有她垂帘听政，立皇太女，有吕后，武皇之心，可是唯独言未竞的文章铺张扬厉，文采斐然，两篇文章一脉同承，百官都是十年寒窗苦读，两篇文章是不是一人所做，已经明明白白无需言语。
夏丞相读完之后，久久没有开口，百官们也都面面相觑，许久夏丞相开头道：“言姑娘文采斐然，然则翰林院大学士为天下进士之师，若由女子出任恐其视之为奇耻大辱。”
秦乐悠哑然失笑道：“这还不够受辱吗？太学院万余名学子，各郡县童生秀才举人更是不计其数，结果呢？一篇檄文都写不好！本宫看太学不如取缔了改为女学好了。”
“娘娘，这天下儒生对娘娘忠心不二，不似此女忤逆犯上，娘娘切被其蒙蔽了呀。”一个大臣见状劝道。
都忠心不二了，秦乐悠心里冷笑着，看了眼言未竞，问道：“本朝无女子入仕的先例，但本宫也曾有言在先，不能食言，这样吧，本宫封你为正三品翰林学士，今年秋季的恩科你也参加，若能进士及第，本宫亲自上承宗庙社稷，封你为翰林院掌院大学士如何？”
言未竞拱手谢恩。
秦乐悠环视群臣补充道：“殿试，陛下主持。”
看着这群朝臣谢恩，秦乐悠心中大喜，他们忙着攻讦言未竞都忘了她这个皇后与皇太女了，她该谢谢夏丞相还是言未竞呢，或者应该谢谢许若怀，是他特开恩开科取士，不然言未竞就得再等一年了。
秦乐悠回到凤藻宫时许若怀正在园中逗女儿玩，见到秦乐悠，他抓着女儿的手摇晃着说道：“母后，母后抱抱鸳儿。”
他给女儿取了个小名叫鸳儿，秦乐悠觉得肉麻叫不出来，依旧叫着嘉儿，她抱起女儿，坐在一旁，看着许若怀问道：“妾感觉陛下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许若怀的表情一滞，转而恢复如初，他挑了挑眉，看着秦乐悠问道：“怎么不一样了？”
秦乐悠没有看他，而是看着怀里的女儿说道：“说不上来，感觉陛下从太庙里回来后就不一样了。”
许若怀朗声一笑，站起身来，背对着秦乐悠说道：“你喜欢现在的朕，还是以前的朕。”
“都喜欢。”
秦乐悠把女儿交给了乳母，回到殿中准备批阅奏折，许若怀宛如泥塑一般立在园中，整个人都流露出浓重落寞之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