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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谶言 ...

  •   “母亲怀妾时找人给妾算过命,先生看着母亲的肚子说‘此子命硬,克父克母克六亲,命犯天煞孤星,若为男子或能开疆拓土,裂土而侯,若为女子必将祸国殃民,扰乱国纲,’父亲虽然不信,但眼见母亲因妾差点难产而亡,也只能把妾拘在家中教以诗书,教妾天地君亲师。”

      秦乐悠轻轻拂掉眼泪,转过身来,又恢复了惯有冷漠,她扶着腰向许若怀步步靠近:“所以爹爹才不同意妾入宫,想找个普普通通的人家,让妾安稳度日。”

      许若怀逆着光站在门口,看不见表情。

      秦乐悠在许若怀一步之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嘴角慢慢地上扬,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可是陛下,陇西雪灾,关中暴乱……你终究让妾应了这祸国殃民,天煞孤星的命呢?陛下,杀了妾呀,像屠了国公府一般杀了妾呀。”

      “朕看你是疯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传来,许若怀低头发现鲜血正沿着秦乐悠的裙摆渗出,猩红黏腻,他愣在了原地,一个女子躺在血泊中凄然而逝的模样在他的脑海中拼命重复,他像疯了一样抱着秦乐悠大声喊着:“太医,传太医。”

      女子癫狂的笑声在茫茫天地间回荡,许若怀浑身是血的瘫坐在雪地间。

      雪下的愈发大了,景德一遍遍刨开积雪,把许若怀露出来,又一遍遍看他被积雪掩埋,跪在旁边砰砰叩头道:“主子先皇后就是被太后娘娘害死的,陛下您还没有报仇呢。”

      “是了,朕还没有报仇呢。”许若怀木然的眼睛瞬间恢复了颜色,任由景德搀扶着站了起来。

      宫女端着热水,满手血红,匆匆而过,许若怀突然感觉到了一丝诡异。

      “她为什么不叫。”许若怀拉着一个宫女,“平常女子生产都会凄厉地惨叫,她为什么不叫?”

      宫女被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朕去看看。”许若怀甩开景德的阻拦就要往里闯。

      “陛下,陛下不能进去呀。”景德死死的抱着许若怀的腿,任由他踢打也绝不松开。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平静,紧跟其后是一声婴儿的啼哭。

      “生了生了,朕的嫡子,朕要封他为太子。”

      许若怀露出了兴奋的表情,景德也松开了手,等了许久却不见宫门打开,一阵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怎么了?”许若怀焦急地推开宫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看到榻上的帷帐已经塌了,秦乐悠的手上还攥着着一块布条,她的头发黏糊糊地粘在脸上,露出的里衣也汗津津,小宫女正在给她擦汗,整个产房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

      “朕的太子呢?”

      许若怀焦急地环顾四周,一个嬷嬷怀中抱着个婴儿正满脸惊恐地看向他。

      “给朕。”

      许若怀快步上前想要接过婴儿,嬷嬷却惊恐地跪在地上,嘴里喊着:“陛下赎罪,小殿下怕是不好了。”

      许若怀疑惑的接过婴儿,却见婴儿脸色惨白,身体正一步步变冷,他抚摸着孩子的脸颊,柔声道:“这是真的嫡子,就叫许嘉安吧,着即日起册为太子…”

      “陛下,小殿下已经…”嬷嬷刚想出言劝阻,正好撞上了许若怀阴鸷的双眼,吓得赶忙缩回原地。

      皇后生下死胎已经不吉之兆,皇帝还要把这个死了的孩子立为太子,更是大忌,朝中的奏折如雪花而来,许若怀却在早朝时突然昏迷。

      宫妃们跪在他的寝殿外哭了三日,秦乐悠终于来了,她赶走了嫔妃,坐在许若怀的榻前平静地抚摸着他的他的侧脸,默默拔下了发簪。

      “乐悠。”许若怀猛地睁开眼睛,与秦乐悠四目相对,眼中的痛苦与内疚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满目深情,他一把揽过秦乐悠,抚摸着她的头发,任由发簪从他的肩膀穿过,带着哭腔说道:“朕错了。”

      秦乐悠被许若怀突如其来的深情吓到,许久才压下内心的波澜,任由他抱着,冷冷地说道:“陛下九五之尊,没有错。”

      许若怀却如疯了般,拼命抱紧秦乐悠,想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突然他推开了秦乐悠,抱着她的肩膀说:“朕替你报仇。”

      秦乐悠震惊地看着许若怀拿起兰锜上的宝剑闯进了大雪之中,不多时,景德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得进来,颤抖着看向秦乐悠说道:“陛下杀了太后。”

      “什么?”

      变故来的太过突然,秦乐悠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她带着丫鬟赶到慈宁宫时,遍地鲜血,太后就躺在一片血泊之中,满脸尽是不甘与惊恐。

      闻讯而来的宫妃吓得瘫坐在地,许若怀却扔了手中剑,把自己关进了太庙,再不临朝。

      秦乐悠只得开始以皇后之名,垂帘听政。

      后宫还没有皇子,皇帝又不肯临朝,百官亲眼看着这个被自己口诛笔伐的祸国妖后当真开始垂帘听政,心中忐忑,有的已经做好了撞柱的准备。

      秦乐悠看在眼里,悠悠道:“大人尽可以血溅当场,本宫不过命人擦洗一番而已,你们拿着纲常伦理,宫规祖制可以绑架陛下,绑架的了本宫嘛?大人本宫可是大人们口诛笔伐的祸国妖后。”

      “对了大人,本宫今年十八岁,您不用撞柱,也会死在本宫前面。”

      “妖后!”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颤巍巍地脱掉官帽,大有一副挂印封浸的气度,走出了大殿。

      “那是丞相,夏大人。”一旁的太监小声提醒。

      “丞相呀。”秦乐悠压低了声音,“丞相,何必赌一时意气,置苍生万民于不顾呢?”

      “妖后!”丞相立在了原地,转过身来。

      秦乐悠捧着尚方宝剑一步步走近丞相,百官具惊。

      “丞相。”秦乐悠拱手道:“如今陛下久不临朝,宫中亦无皇子,若非本宫垂帘,丞相以为这天下如何?本宫今日把这尚方宝剑赐予大人,若本宫当真祸国,大人尽可诛杀,但是也请大人顾念苍生,莫要意气用事。”

      夏丞相不可置信的接过尚方宝剑,看着秦乐悠一步步走回了帘后。

      许若怀走出太庙时已是五月,他脸颊凹陷,脚步虚浮,凌厉的眼神也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温柔与疲惫。

      “不愧是镇国公的女儿,一把尚方宝剑就震住了群臣。”

      秦乐悠正在凤藻宫里批奏折,看到许若怀先是一愣,接着继续低下头批奏折,嘴里敷衍着说道:“臣妾参见陛下。”

      许若怀早就习惯了秦乐悠嘴里说着恭敬,心里尽是鄙薄的姿态,他缓缓上前,随意拂下案上的奏折,坐了上去,捏着秦乐悠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问道:“再给朕表演一出鹣鲽情深的戏码,朕爱看。”

      秦乐悠扯了扯嘴角,一双漆黑的眼眸直直盯着许若怀,冷冷道:“陛下以前的筹码是镇国公府,今日呢?您拿什么跟妾换?天下万民吗?妾骗丞相的话您不会信了吧。”

      “朕可以给你个皇子,让你垂帘听政!”许若怀猛地上前,紧紧吻住秦乐悠的双唇。

      秦乐悠毫不客气,狠狠地咬了下去,血腥味在唇间蔓延开来,许若怀却不松口,将秦乐悠打横抱起,向侧殿而去。

      宫女太监门默默关了殿门退了出去,殿中传来的金玉碰撞之声参杂着裂帛声久久不平。

      过了许久,一切都归于平静,许若怀紧紧抱着秦乐悠,在她颈间留下带血的吻,问道:“你从来不曾反抗朕。”

      秦乐悠已经脱力,汗津津的任由他抱着:“陛下你忘了吧,大婚第二日,妾就想杀了你。”

      “你是因为国公府才不反抗的吗?”许若怀把脸埋进了秦乐悠的头发里。

      “不然呢?”秦乐悠冷笑一声。

      “乐悠,我们重新开始好吗?”许若怀发出了呜呜声。

      听到许若怀的话,秦乐悠出奇的平静,她早就知道,新婚之夜她就知道了,许若怀喜欢他,如果没有后面的性命,她应该会喜欢上他吧,宫中寂寞,她该喜欢上他才能度过这漫长的岁月,可是…

      “陛下,只有妾活着了,国公府一百三十一口,算上妾,算上文思一百三十三口,就剩妾还活着了,你该去问问他们想不想重新开始。”

      “还有秋白,宁秋白,他不过是府里一个不得宠的少爷,若不是机缘巧合下被选中,想要替妾挡下这祸国殃民的命数,又怎会惨死宫中?陛下你看宁家可曾找你讨要过?”

      许若怀的心中一道晴天霹雳,他愣了片刻,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不喜欢他?”

      “世间女子本无选择,她们只能喜欢自己的夫君,才熬得过悠悠岁月。”

      秦乐悠抬手想要拂去眼泪,手却被许若怀紧紧抓着,她懒得挣脱,任由许若怀抓着。

      许若怀安静了许久,突然把秦乐悠翻了过来,强迫着她与自己四目相对,问道:“朕老了许多吧。”

      秦乐悠看着他疲惫的脸颊,回答道:“陛下春秋鼎盛。”

      “朕今年已经二十八了,你才十八。”许若怀轻笑一声,捧着秦乐悠的脸问道:“朕有时候不明白,你是天性凉薄还是只对朕凉薄。”

      “妾对陛下…”秦乐悠刚要开口,许若怀却微笑着比了个嘘的动作。

      “不用跟朕虚与委蛇了,你的眼睛里全都是晕不开冰冷,比你冰天雪地里送来的饭菜还有冷,睡吧,朕乏了。”

      秦乐悠看着面前熟睡的许若怀,回忆起了太后。

      半年前,冬,雪下的很大,厚厚的积雪压断了树枝,御花园里银装素裹。

      秦乐悠在秋霜的带领下来到了慈宁宫,慈宁宫不同于其他宫殿的金碧辉煌,富丽堂皇,而是暮气沉沉,十分压抑逼仄。

      朱红色的大门发出沉闷的声音,缓缓打开,秦乐悠皱了皱眉头走了进去,窗外大雪纷飞,室内昏暗异常,直到正殿才亮起几盏微弱的烛火。

      正殿没有生火,也没有阳光透得进来,冰冷刺骨。

      秦乐悠疑惑地看了眼身边的秋霜,秋霜低着头,轻轻喊了一声:“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来了。”

      一个老人拄着龙头拐杖从侧殿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她身着暗黄色蟒袍,妆容精致,头戴凤冠在正殿坐下,这人就是太后,秦乐悠屈膝行礼问道:“太后您说国公府怎么了?”

      太后凝视了秦乐悠许久,突然大笑着开口:“你该恨他,他就是个疯子,他谋夺皇位,逼死发妻,残害忠良,今日他说爱你,明日他就会杀了你,他的血是冷的!”太后的声音虽然有气无力,恨意却强烈到秦乐悠的心里也为之一颤。

      “镇国公,亲手扶持他登基的功臣,从龙之功的功臣,你该出去看看,看看你那四个哥哥如何死在乱刀之下,你的父亲如何引颈就戮,滚落的头颅还在叩问青天为何不公,还有你那五岁的侄儿,三岁的侄女,他们一个个都死在了京都的十月里,镇国公府血流成河。”

      “你给朕闭嘴。”许若怀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死死掐着太后的脖子,太后哈哈大笑了两声,便昏死了过去。

      许若怀狠狠地扔下手里的太后,惊慌失措的拉着秦乐悠的手,“不是她说的那样,你听我解释好吗?”

      秦乐悠看着地上的太后与慌忙施救的秋霜,眼皮木然地抖动了一下,问道:“你当真屠了国公府?”

      “是你的哥哥,你的父亲意图谋反,我才,我才…”许若怀想要解释。

      “为什么不早不晚,在父亲交了兵符想要辞官的时候,刚好发现了他要谋反?天下会有这么巧的事?陛下,你不过是怕镇国公府功高震主罢了。”秦乐悠并未注意许若怀把朕换成了我。

      她直到今日才想明白兵符是镇国公府的催命符,但也是保命符,哪有什么权谋,不过是先夺权,再杀人,最后罗织罪名,镇国公亲手交出了兵权,国公府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秦乐悠抚摸着许若怀的侧脸,在心里盘算着确实该换一个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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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短篇,8章+1番外,3月24日更。 敬请期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