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低到没调

3、第 3 章 小吴恍

　　小吴恍恍荡荡往家走。太阳刚刚落山，深秋的村里较城中要冷，一路上小吴的酒便醒了大半，过了无名桥，他在桥对面的长椅上坐下。

　　身后再走便是城里，依稀还能看到楼房星星点点的光、听到零碎的喧闹声。正面着的是无名桥，无名村就像是被无名桥封印在了对面，仿佛与世隔绝，静谧无声。

　　这会儿离城里下班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微风吹来，小吴自己都能闻到身上的酒味，小吴打算在长椅上坐一会儿，散散身上的酒味——小女儿肯定不喜欢这种味道。可能是想到妻女，心情惬意，在酒精分子的催化下，一阵困意袭来。

　　迷迷糊糊间，他仿佛看见有人在桥那头的无名村……烧纸？絮絮叨叨又哭又笑……那好像……是李姐？

　　恍惚间，小吴好像见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故事，又或许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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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好像是上个年代的画风。
　　封闭的、迷信的、穷山恶水的小村落。
　　在这样一个地方，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男人才能为家族延续香火，女人嫁了人就跟别人姓了，在这里，生了儿子全家光荣，生了女儿则被人说“肚子不争气”。
　　最奇妙的是，这里的男人们在这一过程中，充当着善解人意又体谅这些可怜女人的角色。“人生莫做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好好的女儿一沾了男人气，就变得混账起来”。
　　他们也许会偶尔摇摇头，表达一下:怎么又是个ㄚ头？的叹息，但大多数时候，他们依旧是疼爱女儿，“她是我的前世小情人”的慈父形象。
　　那些没有提起的，自然有全社会，有女人替他们把这些脏活都做了。
　　这里的社会给女人灌输:不生儿子就是对不起夫家的观点，怀了丫头，女人会比男人火急火燎一百倍去找打胎医生。
　　这里的社会告诉女人:你要取悦男人，你要让男人喜欢，不然你就毫无意义。
　　这里的女人还是呱呱坠地的婴孩时，她们的一生就有了模样：儿时，文静、乖巧、懂事、听顺，平时帮家里忙忙家务，照顾照顾家里的弟弟……
　　长大后呢，要年轻漂亮又能干，要羞怯、傻白甜、要穿粉色裙子；她们要娴熟的游走于家务之间，闲暇时间织小玩意贴补家用，安静贤惠，这样才会有男人喜欢，最好再生个儿子，相夫教子……往复循环。
　　徐婷婷在这儿出生，在这儿长大。过着与村里人相同的平静生活。
　　直到有一天，一个姑娘来到了这个小地方，打破了它原有的宁静。

　　姑娘叫张易水，是城里的高材生，跟村里考上大学的男娃是大学同学，听说之前一起谈了恋爱，后来吵了架——男生将她写的论文以自己的名义发表了，再后来男生一直避着她，甚至不肯在学校露面，张易水这是追来村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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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婷婷第一次见到张易水，是在村头的白桥那。有那么一瞬间，徐婷婷失了神，甚至连手中的活计都忘了——她是要去卖小荷包给弟弟赚学费的。
　　要说徐婷婷跟张易水是一般大的，都是花季少女。不过徐婷婷对张易水的第一印象可谓惊艳，。白衬衫配牛仔裤，头发是烫的大波浪，脚下还踩着嗡嗡作响的大摩托，肆意又张扬。徐婷婷搜肠刮肚也没能找到一个词来形容眼前的姑娘，那么嚣张，那么漂亮，那么有气质——她身上的一切，都是徐婷婷从没见过的。

　　是张易水先开口的“小妹妹，你好啊，你们这是不是有个A大的男生啊？你知道他在哪吗？”
　　徐婷婷大脑一片空白，只呆呆的看着涂了漂亮口红的嘴巴一张一合，完全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脸涨的通红。
　　徐婷婷穿的是去年过年母亲向表姐家要的、到脚裸的嫩粉色裙子和布鞋，看起来像十二三岁的小孩——也难怪张易水把她当成了小妹妹。
　　此刻，她突然觉得这嫩粉色裙摆是如此丑陋，扎眼；与面前落落大方的少女相比，她的穿着低龄、幼齿又滑稽，像故意装嫩一样。

　　她不记得那天到底是如何结束的，反正最后张易水找到了那个男生，大吵一架，潇洒分手，拽的不行。
　　据说吵架那会儿张易水据理力争，伶牙俐齿，一时间在村里传了个遍。
　　村里的女人背地里都说她不是什么正经女人，毕竟哪有正经女人穿成那副模样，烫头发、还涂大红口红的？搞不好是外面坐台的小姐呢！
　　徐婷婷可不信，她觉得张易水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姑娘：念过大学，有知识又有气质，与人争辩时也从容淡定、落落大方，简直酷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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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之间的友谊总是来的很快，徐婷婷和张易水很快成为了最要好的朋友。
　　张易水送了徐婷婷一套衣服——跟徐婷婷第一次遇到张易水那套一样，不过是崭新的：白衬衫、牛仔裤、小皮鞋还有一只口红。
　　张易水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徐婷婷穿这个肯定很好看，想买一套送给她，就算是见面礼了。
　　张易水还说，等徐婷婷过生日，张易水要和她一起过，要给徐婷婷买小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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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每次就在白桥会面——徐婷婷家离这儿很近，她每天都坐在桥头缝小荷包、小钱包。
　　张易水每天就坐在徐婷婷旁边，给她讲城里的故事，大学的生活，那个自由的、平等的世界。
　　当然，偶尔也打趣她：“有没有给我绣的啊？没有我可要生气了！”
　　徐婷婷抬起头，特别认真：“得给你绣一个独一无二的、最好的。让你一看见，就能想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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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张易水给她讲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提到“易水”这个名字，是一条河流的名字。徐婷婷觉得张易水就像这条河一样，生生不息的翻滚奔涌，最终汇入更宽更广的大海。没有人能让她停下，也没人能阻止她的步伐。
　　而她呢，她叫婷婷。
　　张易水夸她的名字好听，婷婷，婷婷，亭亭玉立，亭亭净植，像莲花一样。
　　徐婷婷想反驳，其实她叫徐榅，榅桲的榅。“婷婷”是她妈妈给她起的小名，徐婷婷，婷，是女停的意思。妈妈一生的梦想都是弟弟……
　　她讨厌这个名字，但是这两个字在张易水的口中说出来，却又那么动听，像夏日的清泉流到了心尖尖，让她的灵魂都狠狠地打了个战栗。她最终还是没和张易水说起，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叫什么不一样呢？重要的是谁叫、带着怎样的感情叫。

　　徐婷婷觉得自己实在是比村里其他姑娘幸运太多，张易水让她的小世界照进了五颜六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