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叶冷山

3、你是我喜欢的类型

　　匆匆结完账之后，赵启兴带陈凌去了他常去的一家酒吧，这间酒吧离学校不算很远，但位置有些隐蔽，在一个小巷子的尽头，平常去的也大多不是A校的学生，赵启兴经常和一群酒肉朋友在那儿喝酒。他们刚进酒吧，老板就寒暄着带他们找位置坐下了。
　　“这是新朋友吗，看着眼生。”
　　老板好歹在场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对说话这门艺术还是驾轻就熟的，“新朋友”，无论是新的朋友，还是新的男朋友，都不出错。
　　“嗯，小时候就认识的，今天带过来叙叙旧。”
　　赵启兴情绪依旧不太好，但语气里没有了火药味，只是稍微有点不耐烦。
　　“好，一定给你安排好。”
　　老板熟络地拍了拍赵启兴，随后识趣地走开了，又只剩下了两人相对而坐，绚丽的灯光旋转着打在两人身上，有种朦胧的美感，混着嘈杂的吵闹声，竟也异常的和谐。
　　“那个男生，是你……”陈凌先开口问了句，但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启兴打断了。
　　“前男友，上个月刚分。”
　　都这时候了，他也没打算再藏着掖着了，要是在古代，自己的渣男身份应该已经被刺在了脸上最显眼的位置，他怀疑等他死后火化了，骨灰都得被摆成“烂人”两个大字。
　　“我还以为你喜欢女生呢，刚上课的时候见你盯着那个长头发的女生笑来着。”陈凌语气平静，仿佛他们聊的只是家长里短。
　　“你这么早就认出我了？”赵启兴惊讶于这一点，竟没听出这句话里的另一层意思，陈凌在关注他，就连一个小小的细节，他都记得。
　　“对啊，我刚进教室就认出你来了，然后一直坐在你后排，后面分了组，就离得远一些。”
　　“哦，这样啊。”
　　赵启兴这时候脑袋顿顿的，没了以往的敏感，只觉得是陈凌记性好，毕竟他从小就聪明，还是学霸。
　　“你和那个谁，是怎么回事啊。”陈凌的手紧紧握着满是冰的酒杯，杯子外壁把他的手都浸湿了。后面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就那么回事，谈了两个月吧，记不太清了，反正不太长，后来我厌烦了，就分了。唉，我这人挺烂的。”
　　他边说边抠了抠头发，那里早已毫无发型可言。
　　“那你……”
　　陈凌问这句话的时候有些扭捏，他想知道关于赵启兴的一切，但又怕被赵启兴察觉到什么。
　　“你还真是我喜欢的类型。”赵启兴抢答道。
　　陈凌本想说，那你喜欢他那样的吗，但被赵启兴曲解了意思，他以为陈凌会像大多数直男那样，在知道他性向后追问自己是不是他的菜，然后再考虑能否继续做朋友，索性就直接交代了，结果竟然歪打正着。
　　陈凌愣住了一秒钟，但也仅仅是那一秒，如果将那一秒细细拆解，里面除了惊讶，还有一丝窃喜。由于他没有说话，加之情绪藏得很深，光从表情很难看出什么端倪。
　　“你要是觉得恶心，之后可以装作不认识我，毕竟咱俩刚见上面，联系方式都没有，不见面很简单的。我其实一般也不去上课，你不用担心，我只是不想再瞒着你，我宁愿赤裸裸地让你看见最真实的我，装乖学生可太累了。”
　　赵启兴以为他有些反感，便急急忙忙将自己的底牌和盘托出，生怕陈凌拍拍桌子走人了。
　　“我没觉得你恶心，我觉得你挺好的。”陈凌低头小声地讲着，因为周围太吵了，声音也没传进赵启兴的耳朵，只是看见他在说着什么。
　　“那个，我没听清。”他老实说道。
　　“我说，我喜欢女生，但只要你不骗我，我就不觉得你讨厌。”陈凌提高了嗓门，以便赵启兴听清自己的谎话。
　　陈凌这句话说得看似毫无破绽，实则漏洞百出，一个直男，发现自己是gay喜欢的类型，很难不产生反感吧。但他不想让赵启兴知道自己喜欢男人，或者说他不想要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家庭原因使他早熟并且格外敏感，加上一直都是学霸，优秀这两个字已经成了他的标签，无论他愿不愿意，这些完美的标签都压在他肩上，使他不得不把自己绷得越来越紧。他没办法看见别人鄙夷的目光还毫不在意，也无法看见周围人失落的表情或是让某些东西失去控制，更无法接受真实的自己。
　　“我不会再骗你了，毕竟我现在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呢。”赵启兴无奈地摆了摆手，苦笑了一声。
　　“你平时经常来这儿？”
　　陈凌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看了眼酒吧，随口问了问。
　　偶尔就约几个哥们儿过来喝酒，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这儿热闹。
　　“是挺热闹的，我很喜欢。”
　　陈凌有些没过脑子地脱口而出，但实际上他真挺喜欢这种地方，它很真实，是每个人把自己藏好后再暴露出来的真实，对他来说很安全。
　　赵启兴觉得他是说的客套话，便也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继续喝酒。
　　“你应该很能喝吧，我以前没来过酒吧，也没喝醉过。”陈凌边说边拿起手边的酒喝了起来。
　　“没醉过这种话，你可别乱说，当心别人灌你。”
　　赵启兴想着陈凌万一有天被别人灌醉带回家，竟有些紧张起来。
　　“嗯，知道了，你不管我就行。”
　　陈凌笑了笑，继续喝了一大口酒，自从酒上桌之后，他的手就没离开过酒杯。
　　“你少喝点儿，别喝醉了，对身体不好。”
　　赵启兴边说边伸出手挡了挡陈凌拿着酒杯的手，他其实是害怕他喝醉了之后，自己忍不住趁人之危，毕竟他真的很有魅力，万一喝醉之后投怀送抱，他就是念一百遍《静心诀》都没用。
　　“没事，有你在呢，我还挺想试试喝醉的感觉呢。”
　　陈凌继续喝着，每喝一口都把脸鼓得圆滚滚的，这会儿已经有些微醺，说出的话都比往常大胆了许多，但也更接近真实的他。
　　“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不是忘了。”
　　赵启兴想到刚才对陈凌说的“你是我喜欢的类型”，竟然有些害臊，拍了拍脑袋，不让自己刻意去想。
　　“你说什么了？”
　　陈凌一双眼睛睁得圆鼓鼓的，趴在桌上自下而上望着赵启兴，表情有些婴儿似的无辜。
　　“没什么，我的祖宗，你快醉了，别喝了。”
　　赵启兴看陈凌这个样子，应该是快醉了，他现在和刚才已经判若两人，整个人看着软乎乎的，真让人想欺负。
　　“不嘛，启兴哥哥，我还要喝。”
　　陈凌愈发醉了，竟然将小时候对赵启兴的称呼说了出来，那时候他们都只有8、9岁，这样叫显得关系要好，但在今天这个场合，就显得异常暧昧，更像是小男孩儿对着自己的情人撒娇。况且他一边说着，还一边伸手抓住了赵启兴试图夺去他杯子的手，结果因为醉酒的原因，就软绵绵地搭在赵启兴手上。暧昧的气氛已经让赵启兴感到窒息，醉酒的人浑然不觉，清醒的人却被玩弄得团团转。
　　赵启兴一时间竟开始怀疑这家伙到底是不是直男，明明那么会勾引人。他无奈地轻轻拨开陈凌的手，示意服务员把桌上的酒撤走，重新回到座位上想着怎么把他弄回去，他静静看着眼前这个醉醺醺的人，想到了十几年前两人的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