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叶冷山

2、闹剧

　　从教学楼到学校外面的那家铁板烧，只有不到1公里，但一路的尴尬气氛已经快要让两人崩溃了。一个平时话多，但今天仿佛被点了哑穴，另一个本来就沉默寡言，人家就没想过要说话。俩人到店里坐下的时候，都暗自松了口气。
　　赵启兴坐下后，终于找回了一点儿平常的自己，气氛也慢慢正常了起来。
　　“你吃辣吗，这家辣椒挺辣的，你不吃的话，我看点儿清淡的。”
　　“吃吧，你不是爱吃吗？”
　　赵启兴已经有些受不了了，怎么会有人总能以最平常的语气说出一些戳人心窝子的话呢。
　　“嗯，那行，那就微辣吧，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陈凌有些失望，看来赵启兴已经快把他忘了，忘了他特别爱吃辣，但肠胃不好不能吃，也忘了他不吃生姜和香菜。
　　“那我点几个他们家比较招牌的菜，咱俩吃应该也够了。”
　　“嗯嗯。”
　　“阿姨，菜点好了，麻烦收一下菜单。”
　　赵启兴说这句话的时候，刻意加了句亲切感十足的“阿姨”，后面还扭扭捏捏说了“麻烦”，毕竟平时他都是和服务员眼神对视，对方接收到之后，他头一点，菜单一举，两人就心照不宣地完成了零语言交流。但今天，他就是控制不住地装上了乖小孩，毕竟眼前这个人，在他印象中太乖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稍微一个不注意，就脏了他的耳目。
　　沉默几秒后，赵启兴看着陈凌，问了句：“你最近怎么样？”他本来想问他这些年怎么样的，但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嗯，挺好的，就是挺忙，我加了学生会，平时事情挺多的，这学期课也不少，你呢？”
　　“我也差不多吧，也挺忙的，和朋友组了个乐队玩儿玩儿，加上课也多。”他当然不会说自己习惯性逃课，选择性上课的事。
　　“那你这么忙，有时间陪女朋友吗？”
　　陈凌说完这句话之后，眼睛就没再从赵启兴脸上移开过，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重要的细节。
　　“哈哈哈哈，哪来什么女朋友，我事情太多了，没时间谈恋爱。”
　　赵启兴说的的确也是真话，他这个月以来都是单身，尽管他单身的时候还挺少见的。
　　“你这样的，肯定不缺女孩子喜欢的，又高，又帅。”
　　陈凌这句话倒说得没错，赵启兴的确长了一张英俊的脸，平时运动得多，身材线条让人看着很舒服，要不然也不会在gay圈混得风生水起了。
　　“就没时间嘛，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他刚笑出口便觉得尴尬，但突然停下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只好破罐子破摔，硬是笑了10来秒，直到他这口气没了，才消停。
　　“那什么，吃菜吃菜。”
　　阿姨把菜端上来的时候，赵启几乎是投去了一种拜谢救命恩人的目光，阿姨只是觉得这孩子今天又抽风了，翻了个白眼就走了。
　　这家店算是学校附近最出名的几家馆子之一，味道好分量足，很适合同学聚餐或者简单吃个饭，当然人也特别多，但人多的地方，就容易遇见熟人，当然也容易遇见仇人。
　　“他妈的赵启兴，臭不要脸的渣男，老子今天出门忘看老皇历了，能遇见你这个丧星。”
　　可谓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一连串尖锐的男声突然传了进来，引起周围的同学的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同时眼里都冒着看热闹的金光。最终，大家目光锁定在了门口一个穿着精致的男孩儿身上，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身材魁梧高高大大的男生，看样子也是A校的学生。骂人的男生叫李熙然，是赵启兴的前男友，他身边那个是他刚确定关系的现任张珂，李熙然和赵启兴之前在一起了两个月，后来以赵启兴突然来的一句“我艹够你了”结束，自此两人结下了梁子。
　　李熙然径直走向了赵启兴，走到面前就是一个巴掌，这一巴掌把赵启兴打蒙了，照理说，这种丢脸的事他也没少经历，只是今天这不是人不对嘛。
　　“哟，又有新欢了。”
　　他把“又”字说得又长又酸，眼神上下打量着陈凌。
　　“换口味了，现在喜欢这种纯情小男生了？”
　　陈凌的确有人畜无害的那种干净。
　　“你别乱说话，他是我朋友。”
　　赵启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心想着：妈的，老子装了一晚上，你一来，把老子营造的正经人人设搅和得稀烂。
　　“哦，原来是朋友啊，但我可没乱说话，我今天是看着人多，已经给你留足了面子了，你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老子说出来都嫌丢人。”
　　李熙然双手抱在胸前，满脸的恶心。
　　“咱们的事，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那什么，咱们翻篇儿行吗，你他妈的见一次骂一次是什么意思？”
　　赵启兴也很无奈，从他们分手到现在，也才一个月时间，李熙然就已经当众扇了他好几个耳光了，果然是应了他分手时说的那句“见一次打一次”，之前还是一个人撒泼，如今还带着一个撑场子的。
　　“哟，还要起脸来了，我摸着倒挺厚的啊。”
　　李熙然一边说着，一边故作亲昵地捏了捏赵启兴的脸。
　　这时，一旁沉默的张珂有些吃醋，急忙凑在李熙然耳边咬耳朵：“说说就行了嘛，摸他干什么。”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老子今天就要把咱们之间的事了结了。”
　　赵启兴一边说着，一边推了李熙然一把，结果马上被张珂挡了回来。
　　从李熙然一进门，陈凌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但此时眼看着双方剑拔弩张，就快要真的动起手来了，他干脆利落地起了身，但起初因为没有说话，一时也看不出是要劝架还是打架。
　　“你们都冷静一点，这么多人看着呢，下次私下处理好吗，今天这场合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依旧是温文尔雅的模样，似乎自己不是今天这场闹剧的局中人。
　　“是啊，宝宝有什么气，我们下次私下找他好吗，今天这场合确实不太合适。”
　　张珂也小声劝了劝李熙然，边说边安抚地搂了搂他的肩膀。
　　“算了，咱们走，看见他就心烦。”
　　李熙然说完后，就和来的时候一样，雷厉风行地走了，张珂也紧随其后。
　　饭馆里的众人见闹剧演完了，就迅速收回了视线，只剩下了满脸尴尬的赵启兴和看不出情绪的陈凌，桌上的铁板烧刚吃了一半，由于火一直开着，锅里发出了“滋滋滋”的声音，看样子应该是粘锅了。陈凌地用勺子轻轻搅拌了一下啊，一股糊味儿就窜了出来，两人显然早已没了吃饭的兴致，盯着桌上的惨状，也不觉得可惜。
　　“你还好吧，要不我们换一个地方？”
　　陈凌温柔地问了问，仿佛赵启兴和李熙然之间，赵启兴才是受害者。
　　“嗯，走吧，真不好意思，本来想好好吃个饭的，被我搞砸了。”
　　赵启兴现在像一条做错了事的哈士奇，看着是怪可怜的。
　　“没事的。”陈凌安抚地说，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