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叶冷山

1、我看你挺眼熟

　　“叮铃叮铃……”
　　一阵急促的上课铃后，身材瘦削的女老师脸上忽然挂上了微笑，像是一座古希腊的白色雕塑忽然咧开了嘴。今年已经大二的赵启兴对这种表情已经很熟悉了，这是老师第一节课的标准开头，接下来就该是一阵课程介绍和自我介绍。
　　“同学们，很高兴大家选了这节大学生职业生涯规划，大家都知道，咱们这节课是公共选修课，所以上课的形式可以比较灵活，我希望这节课是轻松的，大家能充分表达和互相交流。”随后，她拿着激光笔指着ppt， “以上是我的个人经历和教学经历，大家随便看看，我博士班毕业后就职于……”
　　赵启兴坐在教室靠右的倒数第三排，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间教室，尽管已经在A大上了一年的学，但还是第一次到这里上课，这间教室处于第5教学楼的一楼，走道上时常传来迟到的同学仓促的脚步声。他用余光扫了而一眼周围的同学，想找到一个熟悉的面孔，但眼神左右转了一圈后，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看来这学期没办法逃课了，心里正失落着，老师清脆的说话声又把我拉回了课堂。
　　“现在我们开始分组，大家应该也发现了，这间教室我专门向教务组申请的活动教室。”
　　老师说这句话时，眼神里透着一丝得意，混搭着她铜铃般的笑声，倒让他觉得挺有趣。
　　“桌子和凳子都可以移动，大家先自我组队，一组9——11人，一共8组，然后各组自行搬一下凳子，围坐成一个大圆，都动起来！”
　　随后，教室内开始了一阵躁动，互相熟悉的同学之间三三两两开始拉人，赵启兴站在原地，看着周围一双双不知所措的眼睛，叹了口气，心想：算了，再主动一次吧。
　　“你还没组队吧？”他问了问我旁边的一个戴黑色帽子的男生，他看着有些酷，有种把人拒之门外的气场。
　　“还没。”那个男生答道，果然是惜字如金。
　　“那咱们一起吧，反正我也没认识的人。”
　　他刚说完，眼神立马盯上了下一个目标，是一个留着长发的女生，看着一股文艺范儿。
　　“哎同学，你呢，也没找到大部队呢，加入我们吧。”
　　“嗯，行。”
　　她声音倒是和长相不太像，有种干脆利落的感觉。
　　“哎哎哎，哥们儿，你呢？”
　　“同学，要加入我们吗？”
　　……
　　很快，赵启兴就拉满10个人了，他刚才顺嘴问了几句，发现10个人都来自不同的专业，有的学数学，有的学行政管理，还有学美术的，各式各样的专业。综合类大学这点儿还是挺好，能看见不同专业的人，也能看到专业对人气质的影响。他看着他们围坐的这一桌，心里想着：下次我就当个沉默不言的帅哥，等着别人拉我组队，真麻烦。
　　很快，老师开始了她的“愉快教学”，简单来说就是每人发一张纸，写下自己的优缺点，然后组内分享，让大家帮忙分析，老师最后来给出建议。虽然说这是组内讨论，但老师总是特别热情地邀请大家一起听某一个人的分享，大概是她觉得有趣，或者这符合她“趣味课堂”的理念。尽管站起来的同学中还是有些特别的内容，但他实在是对这种环节不太感兴趣，于是思绪又开始飘扬：同组那个文艺范的女生头发那么长，平时怎么洗啊，洗的时候会拖到地上吗，那岂不是都不用买拖把了，哈哈哈哈哈。他越想越觉得好笑，嘴角也有了弧度，不过大家都在专心听别人讲故事，自然不会注意到。于是他继续盯着周围神游：那个戴黑帽子的，看着真酷，我下次也买个一样的，肯定贼帅，妈的，下次不说话了。他的思绪一直游离，直到两个熟悉的字传入了他的耳朵，刺穿了他隔绝课堂的薄膜。
　　“大家好，我叫陈凌，来自法学院，基于我自我认知的局限和主观性，目前为止，我发现了自己以下的优缺点……”
　　陈凌的发言还在继续，此时，赵启兴的心咯噔一下，眼神瞬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一个清秀的男孩儿，身高大约175cm，米白色的运动衫衬得他十分干净，他侧脸有一颗红色的痣，要仔细看才能看出来，那双眼睛自如地望着周围的聆听者，像是会讲故事一般，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他是真的和小时候不一样了，但当那双眼睛的余光撞到赵启兴沉迷的眼神时，他就确定那是曾经和他朝夕相处过的男孩了，毕竟那种清澈的眼神，他只在他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一直到陈凌坐下安静地坐着，发言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赵启兴还是久久没有恢复平静，毕竟那个人是他小时候最好的伙伴，但那时候他把他弄丢了……
　　终于等到了下课，这短短的半个小时，对赵启兴来说已经近乎是折磨了，他径直走向陈凌，但临门一脚时又犹豫了，他在想：要怎么说呢，嘿，小铃铛，还记得我吗？不行不行，这么叫他，万一有认识他的人怎么办。好久不见啊，我是赵启兴啊，还记得吗？哎呀，也不行，这也太刻意了。他边走边想着，脑子里的想法在打架，没注意到已经走到了陈凌的座位旁，没等他胡乱说出什么久别重逢的话，对方就先开口了。
　　“一起吃个饭吧。”
　　陈凌说得很随意，倒像是朝夕相处的朋友间的口吻。
　　赵启兴刚憋的话没说出来，又被这句话吓得够呛，整个人像是吃馒头噎着了一般，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陈凌看他这样，以为是有什么问题，便问道， “怎么了，太吃惊了还是真的不认得我了？”
　　这时候赵启兴终于找回魂儿了，结结巴巴地答道， “不，不是，我就是太激动了，哪个，咱们这就走吧，我知道一家挺好吃的铁板烧。”
　　“嗯。”陈凌平静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