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
-
秦王政回到咸阳城之后,就吩咐蒙恬派人继续打探卫鞅其他尸体的埋藏之地;而他自己,就在书房内处理离开咸阳后堆积已久的政务。
看着比山还高的竹简,秦王政叹了一口气。他每天都要处理这么多的文书,如今这竹简山不但不见少反而还庞大了不少……
看来今天是少不了通宵达旦了——没办法,这就是作为王要承担的嘛。
饶是每天处理政事成了习惯的秦王政,都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陛下为何叹气啊?”突然一个声音从竹简山后面传了过来,害得秦王政一惊。
竹简山开始微微震动,等到震动停了下来,竹简山上面冒出一颗小脑袋来,朝着秦王政笑道:“陛下如此唉声叹气,不如去外面散散心?”
看到那个脑袋,秦王政感觉血压上来了:“李信!你是猴子吗?给我从上面下来!”
脑袋的主人这才从竹简山上蹦了下来,给秦王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末将李信,见过陛下!”
行完礼,李信还吐了吐舌头。
秦王政责怪道:“你啊!下次进来先通秉!”
“不是陛下说的可以随时来见你的吗?”李信问。
秦王政想了想,确实他对李信说过这话——还不是因为这小子被拦住就要闹?
他被李信折腾的没脾气了:“好吧,说吧,你今天来,有什么事?”
“最近臣的军队被撂在咸阳没有仗打,想请陛下给臣找点仗打……”李信嘿嘿笑道。
“没仗打,休息休息,还不好?”秦王政问。
“没仗打,闲得发慌,也太无聊了。”李信嘟囔道。
秦王政不是很能理解此类打仗狂魔的心理,就像他不能理解案上的公文为什么越堆越多总是批不完一样。
他将笔搁在案上:“好啊,你这么闲,这个月朕想想办法给你找仗打,行了吧?”
“但是陛下啊……”李信唠叨道,“臣现在就好无聊,陛下和臣出去一起找找乐子吧?”
秦王政听此言又拿起了笔:“没空!你看朕面前这么大一座竹简山,哪有功夫陪你胡闹?”
话是如此说,秦王政却还是鬼使神差地跟李信走了。
李信就是有一种这样神奇的魔力——你说他胡来,他的确很胡来,但他的所作所为又会让你觉得心情很舒畅,让你责怪不起来。
比如秦王政此时确实需要出去散散心再接着处理公事。
秦王政与李信都换了衣服走在咸阳西市的街头。街上各色各样什么样的商贩都有,往来人群在街道中间穿梭着,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走街串巷让秦王政很是高兴,刚刚面对如山公文的郁闷心情一扫而空。而李信却不一样了,他走走停停,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怎么,还是想打仗?”秦王政问。
“成为陛下的将领,就是为了驰骋疆场、攻城略地——那还用说?”李信说道,“不打仗的人生,每一刻都是虚度。”
“那我们打个赌好不好?”秦王政说道。
这时,他们正走到西市的广场上。这片地说大也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每当官府宣读什么新法令、或者是将罪犯处以死刑的时候,广场就会被利用起来。
但是现在这广场并没有在用,空空荡荡,零零星星有行人走在广场上,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是秦王政指出了广场尽头一个特别的地方。
“看到那根大梁了吗?”秦王政指道,“你把那根大梁搬起来送到咸阳宫宫门前,朕明天就想办法派你去打仗。”
“真的?!”李信顺着秦王政的手指头望过去,广场的角落里,有根不起眼的、看上去陈旧无比的大梁。
大梁很粗很重,被岁月侵蚀的千疮百孔,上面挂着一条干瘪的红绸,随风无力地舞动着。大梁的下半部分淹没在阴影中,似乎还有发霉的痕迹。
虽然看起来不成样子,然而这大梁似乎并不是一个人能举得动的。
李信看着这根大梁,不由得吸了一口气。
“怎么,搬不动?”秦王政问。
“陛下可不要看不起李信!”李信摩擦手掌,嫌弃地看着那根大梁,“只不过,陛下宫里有那么多好东西,要这根破木头干啥?”
“这可是当年商君徙木立信的那根‘木’……”秦王政指出。
“不管是什么‘木’,它不都是一块破木头吗!”
李信抱着破旧的大梁,将大梁抬离地面。路过的咸阳人纷纷侧目而视,就像看见了什么神迹。
“你看,陛下!”李信兴奋地举着大梁,“明天就要安排臣打仗哦!”
秦王政看着,笑道:“还没完呢!你小子给我把这大梁搬到咸阳宫去!”
李信看看破破烂烂的大梁,又想了想干干净净的咸阳宫,惊咦出声:“啊?真搬啊?”
“难道你没力气啦?”秦王政问道。
“怎么可能没力气呢?”李信气鼓鼓地将大梁扛在肩膀上,“咱们这就走!”
说完李信真的开始扛着大梁往咸阳宫门口走了。虽然肩膀上沉重无比,但李信征战多年怎么可能连扛根破木头的力气都没有呢?平常人见着就发愁的大梁,到了他的肩膀上居然老老实实地待在了那里纹丝不动,就这样被他扛着向前走。
李信一路走过咸阳城的街道,秦王政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随着。咸阳城大大小小忙碌的人纷纷驻足望向他,不知道李信究竟在干什么?
“啊呀,这不是徙木立信吗!”突然有人看到此景恍然大悟,“那后生肩膀上的,不就是西市广场上那根‘徙木立信’的‘木’嘛!”
“徙木立信?那是什么?”众人纷纷问。
那人说道:“据说百年之前,商君在栎阳变法,想要让百姓相信新法,于是便在栎阳城的南门设下这根大梁,谁能将那大梁搬到北门,就赏给那人五十金——后面果然有人搬动了大梁,于是商君便给了那人五十金,从而证明了变法的信用。后来,这根证明了变法信用的大梁就被立在了咸阳西市的广场上,以证明秦国的法令言必出、行必果。只是……”
“这又是怎么回事?没有见官府通告有什么徙木立信啊?”
人群纷纷议论开来,没一个人能看懂李信的所作所为。
于是围绕着李信的议论声更盛。有人说他是神经病才跑出来扛着这根大梁满咸阳城乱跑,有人说他看了百年前过期的官府告示,以为自己真的能和官府领赏呢!
饶是李信听着他人的议论,也逐渐涨红了脸。他感觉这样扛着这根大梁游街真的好害臊。
“那个……陛下,你听见了没有?他们都在笑话我哎!”李信小声嘀咕着。
秦王政笑道:“那你打算怎么办?你不快点把它搬到终点,我可不愿意放你去打仗。”
“害!”
最后,战意还是战胜了自己内心的害臊。李信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接着往前搬。
只是,那毕竟是根老重老重的大梁,饶是李信,搬着搬着也觉得好累。他的步伐开始放缓,呼吸粗重了起来。
每一步,都很难……
就在李信觉得全身疲惫的时候,身边响起了鼓劲的声音:
“不要停下来啊!”
“差一点就好了!”
“走!走!走!走!”
整齐有力的声音在李信身旁响起。李信看向周围的人,明明刚才还在笑话他的人,渐渐地开始为他打气、为他呐喊,衷心希望他能到达终点。
谁能想到这一开始只是因为秦王政一时兴起呢?
李信往身后看,看到了秦王政。秦王政在这股气氛中,也笑了起来,真挚地看着他。
自己可不能让大家看扁了!李信想。
于是他重新振作了起来,扛着大梁向前走去。
咸阳宫就在前面了!李信兴奋起来,脚步更加轻快。他兴冲冲地走到咸阳宫前的广场上,将大梁放在了咸阳宫门前。
人们本还跟着李信,想要看看李信去哪里,一见李信去的是咸阳宫门前,纷纷后退,站在咸阳宫广场以外的一圈,观望着李信。
而此时的李信,擦了一把汗,扶着大梁,朝秦王政嘚瑟着:“怎么样,陛下?臣可是把这大梁从西市搬到这里来了!”
陛下!
人们听李信的声音一震,紧接着看到了李信喊的那个人,发出惊呼。
难道,真的是陛下吗!
秦王政看着李信,哈哈大笑。他走到李信面前,举起李信的手,向人们喊道:
“李信,秦国将军,帮朕把这硕大无比的大梁从西市搬到咸阳宫前,为昭诚信,特赏黄金五十金!李信,明日来和朕领赏。”
秦王政说毕,笑着进入咸阳宫大门内。
李信听着秦王政的话,不由得呆住了。他愣在当地很久,直到人们的议论声把他从呆滞中唤醒,李信这才反应过来,向秦王政奔去。
他追上秦王政,连连问道:“那,陛下,仗呢?”
“嗯……”秦王政沉思道,“你把那大梁从咸阳城西市搬到咸阳宫,只是帮朕徙木立信而已,徙木立信的赏金朕会给你——想要马上有仗打,你还需要把那大梁搬回去。”
李信被这样一折腾已经浑身瘫软,哪还有力气再抬木头?他无力地喊道:“陛下……”
秦王政看李信那神情感觉好笑极了。他笑道:“行了行了逗你的,但那大梁的确需要放回西市去,晚上你叫几个人跟朕一起抬回去,明天就给你安排战事,如何?”
“多谢陛下……”
李信再也支撑不下去,失魂落魄地出了咸阳宫去。
当天晚上,秦王政趁着宵禁回到了西市的小广场上。他白天路过这里的时候,就觉得这里很微妙地不对劲,所以才叫李信去搬那根大梁。
原来放着那根大梁的地方被压出了一个方坑,看上去并没有什么诡异的地方。
不……不对!
秦王政下手去摸方坑里面,比起寻常的地面异常的寒凉,像极了那寝宫内冰凉的榻发出来的气息。
这下面难道埋藏着什么东西!
正当秦王政这样想着的时候,李信带着人抬着大梁过来了。
李信让部下将大梁放在旁边,好奇地凑上前去:“陛下这是在……”
“你来得正好!”秦王政指着那个方坑说道,“李信,挖挖这里的地面试试看,看看下面有什么东西?”
李信喊了一声“喏”,便找了铲子,和部下一起挖。
不多深的地方,渐渐地出现了白色的什么东西。李信好奇,接着往深了挖,挖到了一个浅色的大坛子,不由得惊叫出声跌在地上:
“这是什么?有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