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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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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政与蒙恬终于还是将墓中的陶罐从墓中抬了出来。蒙恬小心翼翼地将封存手臂的陶罐蒙上了一块布,以免他人再碰到。
然后他们开始将土填回墓穴。
“被挖了这么大一个洞,肯定会被发现的吧?”秦王政说道,“不必耽搁,我们连夜从这里走……”
“陛下,似乎已经有人发现了。”蒙恬突然停下往回填土的铲子,说道。
秦王政顺着蒙恬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惊恐的孟良臣。
孟良臣长大了嘴巴——没想到白天还和他谈笑风生的二人组,晚上转眼就刨了商君的坟?!
明明只是听到丰邮里有异响起来看看什么情况……自己是在做噩梦吧!
秦王政笑了。
蒙恬也跟着笑了。
孟良臣脸上抽搐着,看着秦王政和蒙恬的笑容居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三人寒暄地笑着。
突然孟良臣就跪了下来:“天哪,我等世世代代守护的坟茔……如果这是梦,就打醒我吧……”
“不是梦,我们确实刨了商君的坟。”秦王政指出。
孟良臣一时间呆滞到连话都说不出了。他呆呆地看着被刨开的坟墓,丢了魂一般。
“明明二位也说过你们是为看商君而来的,一定也是喜欢商君的,为什么?”过了很久,孟良臣才吐出一句话来,“你们难道就这么恨他吗?这是他唯一的墓啊……”
秦王政和蒙恬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挖商鞅墓的时候,并非怀有恶意,但毕竟是刨了面前这个邮人——甚至当地百姓心中的象征。
“抱歉。”秦王政拍拍孟良臣的肩膀,说道。
“这并不是说声抱歉能解决的。”孟良臣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秦王政说道,“但是请你相信,我等绝无恶意,正是为了商君,我们才做了这种事情。”
这倒也没错——连这座坟都是那个人让他挖,他才带着蒙恬过来挖的。
孟良臣听着秦王政的话,觉得非常奇葩:“为了……商君?”
“是的,为了商君。”秦王政道,“商君现在尸骨四分五裂散落在秦国各处,想必魂灵难以安宁,所以我们在想办法收集散落的尸骨。”
“等到凑齐商君的尸骨,我一定将他全须全尾地送回来,请你相信我,好吗?”秦王政抓着孟良臣的肩膀,恳切地看着孟良臣。
面前的人,可是当着他的面挖了商君的墓,怎么可以信任呢?
可偏奇怪了,看着这个人的眼睛,他偏觉得这人的话全是真的!
鬼使神差地,孟良臣就答了个“好”,一起把墓填了回去,还连夜送二人离开丰邮——等到他们这些邮人快要点卯了,他的人还恍恍惚惚,在商君墓前如同往常一样木头人似的扫着墓。
不,今天和往常绝对不一样!
商君的墓被刨了!莫名其妙的人还和他说了一些要将商君尸骨集齐送回商君墓的话!怎么想都不对劲啊!
就算那个人满口说在收集商君的尸骨,自己当时怎么就迷迷糊糊信了呢!
孟良臣这才反应过来,往丰邮里狂奔。邮人们早就列好了队等着亭长清点人数,亭长一一点完名了,孟良臣才姗姗来迟。
“你迟到了。”亭长瞥了他一眼,说道。
孟良臣连声道歉,亭长并未叫他入列,低声说道:“听说昨天那两名贵客已经连夜离开了丰邮……”
“亭长!”孟良臣大叫道,“那两个人他们……”
“孟良臣,你今天很不对劲啊——一会儿你留下。”亭长轻声呵斥道。
孟良臣这才住嘴,等到亭长留下他单独谈话的时候,他的气息依然紊乱地很。
“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吗?这不像你。”亭长问。
“昨天那两个人,他们把商君的坟墓刨了!”孟良臣低声说道,依然难掩声音中的情绪,“几代人看守的商君墓,就这样……”
“什么?!”亭长微微惊诧,随即平静下来,“罪人的墓穴,刨了也就刨了。”
“虽然如此,亭长你真的这样想吗?”孟良臣问。
亭长沉默。
然后,亭长叹了一口气:“你还记得蒙将军身后的那个人吗?他说他叫赵正……”
亭长压低了声音:“赵正,那是当今秦王在赵国时候用的名字。蒙恬蒙将军与陛下极为亲近,那蒙将军身边叫赵正的人多半就是……”
孟良臣惊讶道:“什么!亭长的意思是——”
亭长连忙捂住孟良臣的嘴巴:“噤声!陛下微服前来,想必不想让人知道……”
孟良臣依然想嚷嚷:“可是就算是陛下,也不能刨别人的坟……”
“陛下如此行事,必有其道理。”亭长说道,“就请相信陛下,如何?”
孟良臣听到亭长的话,想起来那人在商君坟墓前对他说的话:“请你相信我,好吗?”
“亭长,小的知道了。”孟良臣回答道。
秦王政与蒙恬驾车走在回去的路上。他们晚上几乎没有睡觉,秦王政倚着车栏还有些困,打了个哈欠。
“陛下和那邮人说的,怎么觉得和骗人一样?”蒙恬驾着车说道。
“朕说的可都是真的。”秦王政说,“你觉得哪里假?”
“等到真的复活了商君,陛下果真会把他送回那个地方去?”蒙恬问。
秦王政摸着下巴:“那可就得看人家愿意不愿意去看看自己的墓了……”
“陛下有些坏心肠呢。”蒙恬说道。
“不这样又怎么为王呢?”秦王政反问。
太阳从东方逐渐升了起来,照亮了被微黄的枯草覆盖的大地。邮山淹没在太阳洒出的金光里若隐若现,一朵云经过山顶,为山顶抹上一丝霞光。
这还真是处好地方,若有幸安息在这个地方,想必是很幸福的吧?
秦王政想着。
突然,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直起了身来:“蒙恬,还记得我们昨天的谈话吗?”
“陛下指的是什么?”蒙恬问。
“就是昨天我们提到,为什么连在小院里立个小小的壁龛被人发现了,那个邮人都那么慌张,商君墓却能堂而皇之地存在在那里呢?”秦王政问道。
蒙恬微微惊讶:“难道陛下已经找到了答案?”
秦王政吸了一口气:“朕看到了,那个原因……”
想到这里,秦王政扶住了额头:“在那段记忆的最后,朕看到了!那个孟兰皋之所以被免为庶民还能在丰邮做邮人,都是惠文王的安排——惠文王车裂卫鞅的本意就是希望卫鞅的遗体在秦国四分五裂再也凑不成一个人,孟兰皋将卫鞅的手臂带出,正好合了惠文王的心意……”
“所以,让孟兰皋和他的后人看守被封印的卫鞅的遗体,不是正好的事情吗?只要孟兰皋和他的后人还忠心于商君,他们就绝对不会让封印被毁坏,这样对于被蒙在鼓里世世代代看守商君墓的他们来说,何其悲哀?”
“陛下,伤心了吗?”蒙恬问。
“不,只是觉得那个邮人很可怜罢了。”秦王政摇头,“我们走吧!咸阳还有要紧事等着我们呢。”
“陛下可要坐稳了……驾!”
蒙恬挥舞着马鞭,他们的马车很快便消融在一片金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