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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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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贵客,请你回去不要告诉上面丰邮里供奉了这个,好不好?”
看见面前名为孟良臣的邮人猛不丁地跪下来,秦王政吓了一跳:“快起来!供奉尊敬的人,怎么会是罪过呢?”
“但是、但是……请千万不要说出去……在邮驿里偷偷摸摸供奉罪人,被发现怕是……”
“我们也是为看商君而来,没事的。”
蒙恬上前扶住孟良臣,孟良臣这才站了起来:“二位也是来看商君?”
秦王政点了点头:“久闻商君盛名,今日路过丰邮,想要拜会一下商君的坟茔,这才来到这里。”
说完秦王政便走到壁龛面前,认真地拜了两拜。
拜毕,邮人向他道歉:“抱歉,是小的失态了。”
秦王政笑道:“你想必十分敬仰商君吧?能和我讲一讲商君的故事吗?”
等他们在丰邮中安顿下来之后,名为孟良臣的邮人便和他们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一位名叫孟兰皋的官员。孟兰皋是商君的侍从之官,每日与商君形影不离,商君对他极为信任,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突然有一天,商君被当成了谋反的反贼在秦国国内被通缉,孟兰皋想要帮助商君洗清冤屈,商君却怕孟兰皋被牵连让孟兰皋独自逃亡——孟兰皋费劲心思想要搬来救兵,半路上却听闻商君已然身亡。
孟兰皋心急跑到咸阳,看到商君的尸体在咸阳闹市被车裂示众,甚为心痛。他贿赂了刽子手,带着商君的一条胳膊独自逃亡,想要将商君的遗体带回故土,却不聊到了丰地,追兵也追到了这里。孟兰皋无处埋藏商君的遗体,只得将商君的遗体在邮山山脚下草草掩埋。
后来孟兰皋因挟商君的尸块出逃被免为庶民,做了丰邮的邮人,一直守护着商君的这节遗体,直到他死亡——直到现在,他的子孙也一直守护着商君的遗体。
“小的就是孟兰皋的后代,继承着先祖的意志,一直在好好守着商君的坟墓!”孟良臣挺起了胸膛,“在丰邮当差的邮人,多凭商君才能过上现在的生活,可是没有一个不敬仰商君呢!”
孟良臣是这样说的。
在介绍完这些事之后,孟良臣还带秦王政二人看了商君墓。
商君墓离丰邮有三里地,秦王政很容易就走到了商君墓前。邮山山脚前的树下,一个小小的土堆被夯的严严实实,土堆前摆着一条青石,上面还有供给商君的食品,看起来很新鲜,像是昨天才放上去的。墓的周围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显然是很用心地去爱护了。
往来过客似乎已经习惯了商君墓的存在,当地人路过的时候,还记得往商君墓的方向拜上两拜。
商君显然在当地十分被尊敬。
但是,秦王政却总觉得这之中有些不对劲的味道。
蒙恬似乎也察觉到了,对秦王政嘀咕道:“有一点,在下好奇怪……”
“你也察觉到了吗?”秦王政问。
蒙恬问道:“明明在在丰邮里,邮人连在里面设一个商君的壁龛都害怕上面降罪,为什么这座坟墓却被允许存在呢?真是奇怪至极。”
“这一点,小的也很奇怪。”孟良臣接道,“当年先君惠文王虽然因先祖挟尸潜逃之罪将先祖打为庶民,却并没有将被草草掩埋的商君的遗体回收,也没有管这座坟茔,所以这座商君墓才能存在到现在。”
“也许惠文王并不在意商君的尸体如何,反正已经碎成了碎片,只要商君的党羽获得惩罚就可以了吧。”孟良臣猜测道。
但直觉告诉秦王政,并不是这样的。
能把一个人的尸体分成五块分五处地方封印的人,必然没有那么仁慈。
只不过,要给别人来次刨坟掘墓的秦王政并没有资格嘲笑自己的祖先就是了……
秦王政这样想着,与蒙恬对着商君墓也拜了两拜,将自己带的美酒撒在了坟头。
祭拜一个几天前还在和自己对话的人的感觉真是十分奇妙,他明明早就死了,却还在自己的宫殿里“活着”,和自己谈笑风生。
等到他真的活过来之后,让每天给他扫墓的人看到,那些人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秦王政脸上露出了戏谑的微笑,他将酒爵放到青石板上,对蒙恬说道:“走吧!”
不会离开太久的。
因为晚上,他们还会和商君墓再见面的。
深夜。
所有物都睡着了,睡着在沉沉夜色中。
丰邮也和睡着了一般寂静,邮人们忙碌了一天,浸入了梦乡中。
远在三里外的商君墓也睡着了,它旁边的树在黑暗中沙沙响着,这是寂静的黑夜唯一的声音。
但是原本应该在黑暗中的树,却被什么东西照亮了。
是蒙恬提着的灯笼。
“真没想到,臣这辈子居然有机会当次盗墓贼。”蒙恬看着面前的商君墓,笑道。
“麻烦你了,蒙恬,这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情。”秦王政提着两把铲子,说道。
“不,只要是陛下吩咐,臣做什么都无所谓……”
蒙恬将灯挂在了树枝上,接过秦王政手中的铲子,开始挖面前的土堆。
渐渐地,原本规整的小土堆被挖开了一个洞,二人接着往下挖,挖到了一个小小的棺椁。
不,与其说是棺椁,不如说是一个木制的小盒,小盒已经腐烂了一半,让秦王政一扒拉便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盒里是一个陶罐,陶罐上面画着符咒,连木制的盖子都烂掉了一大半,露出了里面盛着的残肢。
明明应该是快一百年前的残肢、皮肉都应该腐烂掉了,在秦王政和蒙恬面前呈现的却仍然是一只血肉分明的手臂,新鲜到会让人怀疑是刚刚从什么人的身上砍下来的。
秦王政和蒙恬不禁惊呼出声。
“这就是卫鞅信誓旦旦和朕说凑齐肢体他能复活的理由吗?”秦王政说道,忍不住想要去碰陶罐里的残肢,想要看一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陛下,不要碰!”
蒙恬想要抓住秦王政的手,秦王政却比蒙恬快了一步。
瞬间从指尖传来了前所未见的寒意——比那天过夜在那间寝宫里睡觉还要冷。
好冷,冷得快要冻住了!
秦王政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条件反射般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寒冷消失了,明明周围是黑夜,却一瞬间变成了白天。
蒙恬……蒙恬呢!
他四下环顾,没看见蒙恬,周围也不再是商君墓的景象。
这是一个很小的院子——在咸阳几乎见不到、在秦国旧都栎阳却非常常见的小院子。
院子的门开了,从门外进来一个人。那人秦王政并不认识,不知道为什么,秦王政却知道他的名字。
孟兰皋。
孟兰皋此行是来拜见这院子的主人的。他一步步向前走去,突然扑通一声跪下。
“孟兰皋,你这是干什么!”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背后传来,秦王政回头,看到了那个他在宫中看了不知道几遍的鬼……
卫鞅!
不,现在的他很显然没有半透明的身体,他的身体实实在在地立在那里。
呈现在秦王政面前的,是卫鞅还是人的时候的记忆!
卫鞅连忙去扶孟兰皋,但孟兰皋跪在地上,就是不肯起来:
“左庶长,如果不是你的话,我现在还在做奴隶——所以请左庶长收我做庶子吧!我愿意为左庶长做一切事情,什么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