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鬼》阳瑞

25、第二十五章

　　黑色的怪物爬行着，朝着咸阳城的街道蔓延，所到之处周围一片死气。正是东方既白之时，稀稀拉拉有百姓出门，迎头撞上那怪物顿时倒在了地上。

　　“那那那大玩意儿是什么啊！”李信指着楼下说道，显然有些慌乱了。

　　“就是为了这大玩意儿叫你来的。”秦王政说着，严肃地与李信蒙恬解释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猛然一喝，“李信听令！”

　　“在！”

　　“待会儿朕将调动全国军队的虎符连带诏书交给你，你调动军队和各地官员协调，务必保证百姓不要接触到那怪物和它散发出的气息——不要轻易与其交手，以引导为主，在找到消灭它的方法之前就拜托你了。”

　　“喏！”李信应和道，瞥了楼下一眼那蠕动的怪物。

　　“怕吗？”秦王政问道。

　　李信闭上眼睛，复又睁开，握拳道：“有什么好怕的！陛下你放心，李信必不辱使命！”

　　“至于蒙恬……”

　　秦王政的目光望向蒙恬：“为了彻底解决这怪物，陪朕走最后一趟吧。”

　　秦王政下了对付那怪物的诏书，便与蒙恬驾轺车奔驰在去雍城的大道上。他们不敢怠慢，星夜兼程前往那座秦国曾经的旧都。

　　凛冽的风刮着，明明已经初春，天地却一片苍茫，山野之中目之所见都是灰黄的颜色，就像……春天永远都不会到来。

　　是啊，如果任由那怪物肆虐下去，或许春天真的不会到来吧。

　　秦王政回首望向后面，爬行的怪物身上的黑气冲天而起，饶是秦王政已经骑马跑出那么远的距离，那黑气在咸阳城的上空依然清晰可见。

　　秦王政不禁紧皱眉头——然而现在并不是回头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到雍城！

　　再不快点的话，不但会连累秦国国民，连卫鞅也……

　　蒙恬执着马缰——他从来没见过秦王政如此地焦急，豆大的汗珠从秦王政的额头上滴了下来，因为轺车的剧烈摇晃洒在半空中，又转瞬即逝。

　　“蒙恬……”秦王政望向蒙恬，问道，“朕这段时间，是不是很乱来？”

　　“是的，非常乱来。”蒙恬肯定道，“很难想象一国之君只身到处乱撞，最后还要挑战那样的怪物。”

　　“没错，是太乱来了……”秦王政说道，望向车外的景色，“朕曾经想，如果能得到商君，一统天下岂不是如虎添翼？一直以来做那些事情，也是为了天下霸业，为了能求得商君，为朕未来的图景添砖加瓦而已。”

　　蒙恬“嗯”了一声。

　　“但是，逐渐地，随着与他相处，朕并不仅仅是渴求这些了。”秦王政的声音转而低沉，“他生前已经经受了太多，不想让他再次痛苦地死亡，不想他被无尽的黑暗吞噬，这也是一种人之常情吧？”

　　“嗯。”

　　“朕，只想要他活下去……要他好好的……”

　　“嗯。”

　　“作为秦国国君，许多事情只要我所求，便能有所结果；只要我想做，便能办得到。然而为什么……”

　　“陛下？”

　　“为什么在卫鞅的事情上，我却这么无力？只是想让他抬起胸膛存留于世间，又为什么那么困难？”

　　蒙恬无言。

　　“我想要他活着——即使不能如愿，也要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大的努力。”秦王政说道。

　　“嗯。”

　　突然，秦王政的语气转而变：“但是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像是……他要永远离开我了……”

　　“他不会的，对吧？”秦王政问道。

　　头一次，秦王政的语气染上了一丝不安，这是非常罕见的。

　　“不会的。”蒙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秦王政，只好这样回答，“不会的……”

　　秦王政与蒙恬的车星夜兼程在路上狂奔，到底经历了多少个日夜秦王政与蒙恬都忘记了。起初看那怪物缓慢的速度，他们以为不至于追上他们的车驾，但在远方浓郁的黑气却始终没有脱离他们可视范围，甚至，越来越近……

　　那怪物，正在逐渐地获得力量……

　　这天夜深的时候，他们终于驾车驶入了雍城。与守城官兵证明身份后进入城中，车马也并未减速，直直冲着秦国的太庙而去。

　　到了太庙，蒙恬立刻接管了太庙的守卫——为防意外情况的发生，在太庙内，蒙恬不能再与秦王政同行。

　　“陛下，保重。”蒙恬对秦王政说道。

　　“拜托你了。”

　　秦王政拍拍蒙恬的肩膀，转身走进太庙深处。

　　这太庙因为是秦国早年所建的建筑，并不算很大，规模远不如咸阳宫。进了两重院落，便看见了太庙的主殿。

　　秦王政推门入内。太庙之中，密密麻麻都是秦国列祖列宗的牌位，在黑暗中被微弱的灯光照亮，隐隐约约可以看清牌位上的名字。他们之中有些人的名字家喻户晓，有些人则默默无闻，但无论如何，每一个都是秦王政的先祖，是他们开创了秦国的历史，才有了秦国的现在。

　　而现在，他要冒犯这座供奉秦国列祖列宗的太庙了。

　　心念着抱歉，秦王政对着列祖列宗牌位，恭敬地一拜。

　　不过这里似乎缺了一样东西。

　　用来摆放祭祀品的大案上空空如也，本来放在上面的“随侯之珠”不见了！

　　没错，随侯之珠，便是前面那道会说话的光芒所提到的在秦国太庙的宝物，本是列国献给秦王政的宝物，听说此物所含力量至真至纯，能在暗夜自行发出光芒，秦王政听罢，便将此物供奉于此，既是为列祖列宗献上一份宝物，也是为了照亮需夜夜焚香保佑秦国国运的秦国太庙。

　　按那道光所讲，随侯之珠，便是消灭那怪物的关键，如今珠子不见，这该如何是好？

　　“你终于来了。”

　　前面看到的那团会说话的光芒又出现了。它跃然而起，化作一个人影——是秦孝公的影子，与秦王政在梦中所见之影别无二致。

　　“没错，朕来了。”秦王政说道。

　　秦孝公的影子似乎知道秦王政望着大案在想什么：“随侯之珠，等到了时候，自然会出现——和我走吧，商君的最后一块遗体，便埋葬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