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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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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政惊诧:“怎么可能?”
“我有一个假设,这些煞气,如果全都是我的邪念的话……”
卫鞅的箭又射穿了几头怪物。明明射箭的时候应该全神贯注,但秦王政在此时卫鞅的眼睛中却感觉到一丝茫然。
“开玩笑,你真的觉得你自己的一点点抱怨,会生出这么可怕的东西?”秦王政问道。
“但如果……”
卫鞅还没说完秦王政就接过话茬:“你被困在咸阳宫那么多岁月,都没有因为这些事情化作厉鬼,为什么不多相信一下自己呢?至少,朕是相信你的。”
说罢秦王政又砍倒了一只怪物,对着卫鞅笑了。
又是这样的笑容。
我都对自己没有信心,为什么你就那么确信呢?
为什么你那么相信,我不会害你呢?
但是,只是看到这样的笑容,便浑身充满了力量。那笑容是那么地温暖人心,像是在黑暗中照亮他人的一束光……
“是吗……”卫鞅喃喃道,又恢复如常,继续消灭着目之所及的怪物们。
怪物一个个被秦王政与卫鞅消灭,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只是杀死这些怪物,就万事大吉了吗?
不,不对!
就在秦王政以为他们将会就这样继续消灭怪物继续下去的时候,挡在他们面前的怪物,噗地一声消失了,化作黑雾逐渐开始凝聚。
天空,变红了。
很奇怪,刚刚的怪物们明明堆满了整个天地,但是凝聚而成的东西却只是一个人影——饶是一个人影,秦王政远远地却能感受到非常强烈的、煞气的气息。
“是谁?”秦王政举剑。
卫鞅举弓,直指那人影。
人影裹挟着煞气,缓缓走来。那人戴着高冠,一身黑衣,冠冕齐备,一副君王的装束,却不是存在于世间的任何君王。秦王政本不该认识这样的人,但秦王政却认识那张脸。
那张脸,不正和站在他身边的卫鞅是一张脸吗!
秦王政内心大为震动,他看了看,又看了看卫鞅。他想起来了前面做的梦,他梦见卫鞅变成了怪物要杀了他。
此时此刻,像极了彼时彼刻。
“你是谁?”秦王政问道。
“想问我是谁,得先告诉我,你是谁?”那人拂袖道。
“朕是这秦国的王。”秦王政宣告,“你又是何方妖魔?”
“可巧了。”那人用着卫鞅的脸笑道,“我也是秦王,秦王:卫鞅。”
秦王政笑出声来:“你说你说卫鞅?当真可笑。真正的卫鞅,在朕身后呢。”
黑色的卫鞅指着秦王政身后笑道:“像那种软弱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我?”
秦王政身后卫鞅眉毛抽动了一下。
“既然你说他是软弱的东西,那你又是什么?”秦王政问道。
“我?”黑色的卫鞅挑眉,“我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我是熊熊燃烧的怒火,我要秦国毁灭,我要所有伤害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秦王,纳命来!”
黑色的卫鞅裹挟着腾腾煞气而来,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黑色。秦王政举剑阻挡,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挡。
煞气,从四面八方而来,没有实质,又怎么被削去?
“扑通”一声,秦王政倒了下来,用太阿剑勉强支撑着,才没有扑倒在地。
“你看,我比他强得多,凭什么认为那是我?”黑色的卫鞅端起秦王政的下巴,“他遭受那些不公只知道逃,连造反都不敢,只知道逃而已!连梦里都在仓皇逃窜!”
“看呐。”黑色的卫鞅炫耀着自己的华丽服饰,“如果他稍微反抗一下,就会是这样的结果……做了秦国的王,不比死了被车裂强很多吗?”
“即使如此他也才是卫鞅。”秦王政甩开那只手,说道,“丑陋之极。”
“丑陋?不是你们更丑陋吗?秦王!”
黑色的卫鞅怒极,将手一伸,滚滚的煞气凝成了一把剑直朝着秦王政刺来——秦王政欲举剑招架,却听得清脆的一声:
“滚开!”
原本的卫鞅替秦王政挡下了这一击,厉声喝道。
“你……!”黑色的卫鞅愤怒道。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心魔,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卫鞅挡在秦王政身前,说道,“但是,你碰了他,那我只能和你硬碰硬了!”
“这是什么?秦国的走狗吗!”黑色的卫鞅嘲讽道,“果然,你并不是我!”
“是啊……”卫鞅说道,“曾几何时,我以为我对秦国失望了,我很不甘,我心意难平,我辛辛苦苦与孝公变法强大的秦国,到头来居然要用根本没有的罪名将我治罪,然后车裂……”
“所以说,理应如此仇恨,不是吗?”黑色的卫鞅反问。
“但是,那又如何?”卫鞅问道。
“如何?”黑色的卫鞅问。
“我发现自己意难平,我很不甘,却毫无恨意。”卫鞅说道,“我喜爱着这片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倾注过心血的土地,所以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将我变法的心血糟蹋掉的,更不会将秦国君主取而代之做秦王!”
听着卫鞅的话,黑色的卫鞅面目逐渐扭曲:“毫无恨意!毫无恨意!就是这样,你才最让人讨厌!”
“为何不反,为何不反!”
黑色的卫鞅的话颤动着,连天空都为止颤动了起来。
而卫鞅却完全没有理会黑色的卫鞅的话,仿佛周围的一切与他无关:“秦王说,要我多相信一下自己,所以,我相信你不是我。”
“你是谁?”卫鞅问。
卫鞅话音刚落,就听见“啪”的一声,仿佛什么碎了。秦王政清清楚楚地越过卫鞅的肩膀看见了,黑色的卫鞅的脸,就像蛋壳被打碎一样裂出了一条缝。
紧接着,巨量的黑暗铺面而来,淹没了天,淹没了地,连同面前不管白色还是黑色的卫鞅全部吞噬,秦王政只觉得离卫鞅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卫鞅!”他喊道。
没有回应。面前身后全都被黑暗所吞噬,连自己的手抖看不到,目之所见,只有黑暗。这黑暗代表着煞气,秦王政很清楚,因为他此刻已经感觉到头昏脑涨带恶心了。
没有就此倒下,是因为自己没有□□,还是因为自己的意志力?
决不能在这里倒下!
倒下,就会在这里长眠吧……
秦王政依稀记起了前面梦境中秦孝公的话。他记得,秦孝公拜托他保护卫鞅,可是在这个梦里他却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卫鞅在面前消失。
而他自己,居然无能为力……
自从秦王政当上秦王,只要他能实现的事情,他都能办得到,不管是早是晚;只要他追求的人才,他都能纳入麾下,除非对方已经成为敌人。
为了一统天下,无论做什么他都能办得到。自己无所不能,秦王政如是坚信着。
唯独在卫鞅这里,他似乎不是那么无所不能了。
一开始,秦王政想要卫鞅成为他的臣子,与他一起一统天下——这只是一开始的想法。到现在,秦王政居然觉得卫鞅不答应成为自己的臣子也无所谓了,只要他在自己的身边,哪怕不为秦王政一统天下出谋划策,便已经足够了。
所以,不想要他陷入危险。
不想要他受到伤害。
卫鞅,在哪里?他在哪里!
太黑了,根本分不清方向。太阿剑变成了秦王政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拐杖,秦王政拄着太阿剑,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向前前进。
秦王政几乎要认为自己要走不出这片黑暗了,突然,面前出现了一道光。秦王政向前走去,看到了一个影子。等到他走近了才发现,那个影子,就是前面梦境里看到的太子驷、新君——历史上的秦惠文王的影子,正呈现在秦王政的面前。
自然,此时的秦惠文王还没有称王,姑且称之为惠文君吧。
惠文君的影子并没有看见秦王政,正对着一具棺木喃喃自语。他扶着棺木看向内部——秦王政也看见了,卫鞅的尸体正在里面沉睡,只不过早已被车裂之刑搞得四分五裂、血肉模糊。
一、二、三、四……一共有四块尸块,还有一块不在此处,秦王政知道,那条卫鞅的手臂,被孟兰皋劫走了。
惠文君的脸上,勾起了诡异的笑容:“商君,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对吧?”
尸体自然不会说话。
惠文君突然笑了起来,笑得令秦王政感到毛骨悚然。
“没错!”惠文君怒指着棺木,说道,“商君,你拥兵自重,挟兵造反,落到今天的地步,都是你罪有应得罢了!”
但是,真的是罪有应得吗?秦王政想。
“这就是寡人给你的惩罚!我要你永不超生、永远消失在这世间……”惠文君说道。
突然,他倒在了地下,嘴里还念念有词:“消失,给我消失……”
然后秦王政便看到了,惠文君的身上冒出了如同前面秦王政见过的一样的煞气。
他看着惠文君下令属下将装进坛子中,再令大祝作法将卫鞅的残尸封印,再然后,将装着残尸的罐子分散四处埋了起来。
看似是这样的,这样卫鞅就会永远消失在这世间——但是在这段记忆里,秦王政看明白了,在大祝下封印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惠文君身上的煞气连同卫鞅的尸体都被封在了坛中。
“如果没有这煞气,久而久之或许卫鞅连灵魂都会被封印消灭;但是正是因为这丝煞气,让他的尸体被附上了诅咒,连消失都做不到……”
怎么会这样!
秦王政大为震惊,回头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是之前他在梦中遇见的,要他保护卫鞅的秦孝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