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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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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孝公笑着笑着,连宫殿的场景一起从秦王政面前消失了。
梦境又开始变换。
这次会去哪里?又会遇到什么样的记忆?
秦王政环顾四周。梦境像一团稀牛奶一样搅动着,令秦王政心中生出一股不安的情绪。
卫鞅,他在哪里?他去了哪里?
“商君招摇过市,随从比君上更甚,似有不臣之心,请君上详查。”
“商君拥兵自重,今天是商君,明天不就当秦王了吗?”
“商君势力深厚,会对君上不利啊!”
“商君他——”
来自多年前的风言风语在秦王政耳边响起。
商君、商君、商君、商君……全都是说商君权势过大意图谋反的。
无怪乎卫鞅会如此讨厌这两个字,商君二字,在这些人口中几乎要和逆贼绑定在一起了!
记忆中浮现出许多张怀疑的脸,每个人都念着如出一辙的话。那些人秦王政都不认识,但秦王政明白,那是秦孝公时期的群臣。
流言可怖啊……秦王政感叹道。
捕捉到了!
在他面前不远处,卫鞅的身影开始定型。秦王政匆忙上前,想要告诉卫鞅关于他刚刚从太子驷身上所看到的煞气,但还没等到他接触到卫鞅,他便看到卫鞅面前,有人。
太子驷?
不,在这里他已经继位成为了秦国的新君。新君一身秦国国君的装束站在卫鞅面前,卫鞅手中捧着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新君质问道。
“辞呈。”卫鞅回答道,“臣年事已高,该回家养老了。”
“你想走,对吗?”新君的声音尖锐了起来。
“只是,秦国已经不需要臣再做什么了。”卫鞅递上手中竹简,躬身道。
新君看着躬身的卫鞅,咽了咽唾沫,似乎想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秦王政看到了,他攥紧了拳头。
然后他问道:“寡人一上位,你就着急走——你就那么急吗?”
卫鞅沉默不言。
“我不准!”新君打落了卫鞅手中的竹简。竹简掉在地上,发出了“啪”的一声,在殿中回荡。
“但现在满朝上下都在怀疑臣的忠心,用一个随时可能造反的人,对秦国没有好处吧?”卫鞅问道,“请君上准臣回家。”
新君背过了身去:“用这种理由来拒绝我……你在威胁我,对吗?商君?”
“并无此意。”卫鞅回答,“只是,臣去意已决。”
新君回过头来:“很好,很好……”
新君的语气,听得秦王政感觉背后一股寒意涌起。
“曾几何时,寡人还在想,如果寡人做了秦国的国君,是否就能让商君为我所用?看来还是不行啊……”
卫鞅还是没有说话。
“算了,寡人便如你所愿。”
新君大声说,捡起了竹简:“商君,你回家去吧。”
梦境中的卫鞅惊愕地望向新君——明明新君刚刚还大喊着“不准”。
秦王政也惊愕地望着对方。
然后他便看到新君原来只有一两丝的煞气浓到溢了出来,铺满了地面,朝着新君的身体蔓延着。
“你就那么想如愿对吗?我让你好好地、如愿……”新君的脸上勾起诡异的笑容。
秦王政也不管会不会破坏掉这梦境了,大喊道:“卫鞅!小心!那人身上有煞气……”
可是还没等他喊完这句话,他身边的风景又变了。
不在宫宇之内,不在庙堂之中,而在……秦国无尽的荒野之中。
他与卫鞅坐在一辆马车上,卫鞅驾着车,匆忙逃亡于在秋天的荒野之中,周围跟着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想必是卫鞅的属下。
但也只有几个人了。他们狼狈逃窜着,后面有几千人的追兵,乌泱泱从天边盖了过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
“新君准了我回家养老之后,就听了公子虔的谗言,状告我谋反,我还没到封邑,便被全国通缉,变成了秦国的谋逆要犯。”卫鞅在一旁解释道,“我迫不得已举兵反抗,反而坐实了自己的谋反罪名,寡不敌众,落得了这样的下场。”
“是这样吗?”秦王政喃喃道。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在这梦里,再过一会儿,我就要被追来的公子虔杀死了吧。”卫鞅不理秦王政的话,将马鞭递给秦王政,似乎准备翻身下马,“秦王,你快走吧,逃出这梦境,我会解决这一切的。”
“你让朕逃?”秦王政看着马鞭,“那你呢?”
“这是我的记忆、我的梦境,如果我被我的记忆所打倒不是太荒谬了吗?”卫鞅笑道,“秦王,请先走。”
乍一听好像很有道理。
但是……
“不,朕要留在这里。”秦王政把住腰间长剑,没有接过卫鞅的长鞭,“就算是在一场梦里,朕也不想丢下你。当初朕在梦中迷失你不顾危险来救朕,又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走?”
卫鞅愣住。
秦王政想到刚刚看到的身上冒着煞气的秦惠文王,又想到了与他说话的秦孝公……
“再说了,我可是答应了别人保护你呢。”秦王政把住腰间长剑,说道。
答应了?谁?
卫鞅未曾记得这世间会有人托秦王政保护他。可是已经来不及细想了,因为就在他们准备下一步行动的时候,一声低吼压了过来:
“逆贼!还不受死!”
卫鞅勒住马,与秦王政一起下车。
刚下车,秦王政就看明白了——他们这小小的一撮人,已经被追兵团团包围。为首的人蒙着面,凶狠的一对眼睛狠狠地盯着卫鞅。
秦王政拔出腰间太阿剑,拦在卫鞅身前。
“公子虔。”卫鞅看着蒙面人,唤道。
“商君,你已经是穷途末路!当年你意气风发割我鼻子的时候,可曾想过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公子虔狞笑道。
“你当年自作自受,和我今日的结局又有什么关系?”卫鞅的语气平淡的古井无波,自有一股蔑视的气势在里面。
“是吗?那你现在要死了,也没有关系吗?”公子虔问道。
卫鞅摇头道:“倒是公子你,有没有想过?你只是新君用来杀我的工具而已,你把我杀了之后,新君会怎么对付你?”
“你……”
公子虔气急败坏,脸色由白转红,恼羞成怒,举剑便刺。
长剑挟风而起,带着呼啸声,直朝着卫鞅的咽喉而去。周围的属下纷纷拔剑上前,却来不及替卫鞅抵挡住公子虔的剑。
如果这是真实的历史,卫鞅已经死了。卫鞅也很明白这点,他连剑都未曾举起。
比武力,他孤身一人怎么能比得过千军万马呢?
这是必败之局。面对这样的局面,他终究无法改变历史。
但是,这梦境,终究不是历史。
而且这里,多了一个人。
太阿挥动,阻住了公子虔的剑。
秦王政举剑挡在了卫鞅面前,大声宣告道:“你要杀他?朕不答应!”
“你是何人?也要与商君一起当反贼吗!”公子虔喝道。
秦王政笑着回答道:“卫鞅未曾谋反,何谈反贼?公报私仇的人,才是罪大恶极吧?”
来不及公子虔反应,太阿剑已经插入了公子虔的胸膛。
“……”公子虔看着胸前的长剑,露出惊愕的表情。他的目光经过卫鞅的属从、经过卫鞅,最后落在了秦王政身上。
“嘿。”然后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多么讨厌的嘴脸,秦王政想。
不,这嘴脸似曾相识——这笑容,秦王政见过。
就在刚刚的记忆里的新君,就用这个笑容笑过。
秦王政突然感觉一阵恶寒。他拔出太阿剑,公子虔应声倒地。
但还没完!卫鞅看到倒下的公子虔立马拦到了秦王政面前。
紧接着,公子虔的尸体消失了,变成了一团比往常他们所见都浓郁地多的煞气,向秦王政与卫鞅袭来!
“小心!”卫鞅挡在秦王政面前,为秦王政挡去了部分的煞气侵袭。
秦王政挥剑劈砍,可惜还是沾染上了一点点。
“唔啊!”秦王政扑通跪在地上吐出一口黑血,用太阿插进地里支撑着才未倒地。
“秦王!”卫鞅回头,感觉大大地不妙。
他以为那团煞气会接着攻击秦王政,那团煞气却突然埋入了地下,迅速把地面染成了黑色。
不,不只是地面,远方的山脉、树木,连同追击卫鞅的几千人马和这场梦中追随卫鞅的属下,通通染成了黑色。
天空是惨白的,剩下除了卫鞅与秦王政以外的所有,一切漆黑。
煞气,把记忆中的人全都变成了黑色的怪物。它们挪动着脚步,向着卫鞅与秦王政逼迫而来。
“未曾谋反?不,他反了。”怪物们张开嘴,低声吟唱道,“他要造反、他要自立为王!”
“为何不造反?为何不造反?秦国如此待你,秦王如此待你!”怪物们重复道。
成百上千的怪物朝着卫鞅与秦王政扑了上来。秦王政用太阿剑击倒一个又一个的怪物,可是怪物多到根本杀不完。
卫鞅用鬼气凝结出了一把弓箭,不断地弯弓搭箭,用一只只箭击碎怪物。鬼气凝成的箭虽强,但也只能一次击穿几只,更多的怪物,顺着被卫鞅清出来的空隙涌了上来……
“还好没有真的抛下你啊!”秦王政汗颜道,“这么多鬼东西,你怎么应付过来?”
“我也是鬼。”卫鞅提醒道。
“那和这些能一样吗?”秦王政又砍倒一只怪物,擦了擦汗,说道。
“或许……是一样的。”卫鞅轻声说道,“如果站在面前的我其实和这些怪物是一样的东西,秦王又会如何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