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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女儿奴 ...

  •   我站在酒店的窗前连续抽了四根烟,很多记忆都变得模糊起来。是不是我们俩大学时的关系没有我认为的那么好?我吻过的真的是他的左耳吗?最后甚至想,林燚,是不是也喜欢过我?
      朵朵应该是认错人了。
      一夜没怎么睡好,我头疼欲裂,吃早餐的时候吐了。我前几年经常没日没夜地加班,生活不太规律,做过一次胃穿孔手术。李经理让我在留在酒店休息,他带着剩下的同事去了天开村。我去最近的药店买了点药,吃完就躺在床上睡觉。插上耳机,还是循环播放《一生所爱》。
      梦里的场景很混乱,一会儿是凌晨医院的走廊,我妈盖着白布从手术室出来;一会儿是湖南湿热的夏天,我带着大包小包去学校报到......最后一个场景关于林燚,他站在湘江大桥上,风把他的衣服吹得像一个泡芙,他回头冲我笑,他说:“刚才的感觉,像溺水。”说完,他的脸一瞬间溃烂得不像样,无数细白的小虫子从他的耳朵、嘴巴、眼睛里跑出来。我抱住他,拼命地喊他的名字:“林燚!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我从梦里醒来,一头冷汗,房间的电话突然响了,我躺在床上愣了好久,铃声持续响了一会儿,停了。当我的心跳平复下来,铃声又响起来,我拿听筒的手心里全是汗,“牧先生,楼下有人找。”我披了一件夹克下了楼。
      林燚坐在大厅里,身边坐着一个小伙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小白,一个刚回村创业的大学生,还是我们的校友。
      小白先看到了我,站起来给我打招呼,林燚把手机揣兜里后,站起来看着我,皱了一下眉头,看起来不太高兴,但这种情绪只有一两秒。
      “牧哥,我和林哥过来给你们送点特产,找李经理他说就你在酒店。”
      “我今天不太舒服就留在酒店了。”
      “我说呢,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去医院了吗?”
      “没事,老毛病了,吃点药就好了。”
      林燚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他平时的人情练达都哪去了?
      我们一起把他们带来的十几箱东西搬到我房间里,小白一直向我介绍他工厂的水果干,当场拆了一包要我尝尝。我推脱不过,想着已经吃过药了,吃点东西应该没啥大问题。正要往嘴里送的时候,林燚突然说话了。
      “他胃有毛病,小白,改天再尝。”林燚把我放得不太整齐的最后一箱往里推了一下。小白连连道歉,我又愣住了。我明明把药放到床头柜里了。
      我给他们拿了两瓶水,我们坐在沙发上聊天,小白是个话痨,人也热情,我们从果园聊到他的水果加工厂,林燚偶尔说两句,最后不知道怎么就聊到我们的大学了。小白说:“从宿舍到逸夫楼的路太他妈远了,一个大斜坡,我蹬自行车根本蹬不上去。”我说:“这么多年了还这样吗?”
      “对啊,而且那条路特别容易堵,我经常被人撞。”
      “是啊,我也是,老被撞。”我喝了一口水,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林燚身上。他脸上的神情一点没变。
      他还记得吗?
      “学长,你今天晚上有事吗?”
      我看了一下钉钉工作群,回答他:“没什么事,怎么了?”
      “那跟我们去村子里吧,有个中秋晚会,很热闹的。”我很想以身体不太舒服为借口推辞一下,但林燚又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对,很热闹。”
      我刚一坐上副驾驶就后悔了。他妈的,牧野,你真没出息,林燚一开口你就不能拒绝了吗?我从口袋里摸出来三根烟,递给林燚一根,“戒了,”他说。我又给后座的小白,点燃一根,问他:“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是个老烟枪。”他目视前方,“吸二手烟对小孩儿不好,我就戒了。”
      “没想到,你会是个女儿奴。”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烟随着风去了身后,我抵在车窗上发呆。林燚路过商场的时候停了车,“我去给我女儿买个艾尔莎娃娃,她妈妈没给她买,昨天在我这儿哭了一鼻子呢。你们等我会儿。”
      我看着他的背影愣神,好像我们昨天还一起逛五一广场,他每次抽签都点背,气鼓鼓地去给我们买水,今天突然就多出一个要玩娃娃的小女儿。
      “林哥人太好了,不是亲生的都这么好,我要是林哥,我肯定做不到。”小白从后座凑过来,小声地对我说。
      “啊?朵朵不是他亲生的?怎么可能!”
      “牧哥,你不是他大学同学吗?你不知道吗?”我看着小白摇摇头,小白就像一只小仓鼠,特地往窗外看了一眼说:“这个瓜我也是听我妈说的,牧哥,你可不能给别人说啊。”我点了点头,小白又接着说:“听说,小宋姐是被人糟蹋了才有了朵朵,她跳河被林哥给救了,后来又寻了几次死,都没死成,林哥就把她娶了。”小白说完,脸皱成一团,“林哥,是这个!”他把大拇指竖起来。
      林燚右手抱着一个艾尔莎娃娃,左手拎着一个塑料袋走过来,他给我们买了水。我的心还一下一下得揪着疼,小白这个刚八卦完别人的直肠子还喝着人家买的水,笑嘻嘻地跟林燚搭话。
      我们到翁会村时,已经是下午了,村口的小广场上很热闹,舞台已经搭起来了,有好多小孩子在那相互追着玩,几个大妈带着大音箱跳广场舞,宋佳佳和女个老师正在给小朋友们排队形。
      有个女老师朝这边招手,我们三人走过去,宋佳佳看到林燚手里的娃娃,戳了一下他的手臂,眼里满是柔情,“叫你别给她买那么多玩具,你就是不听,家里一堆。”那种语气软绵绵的,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是撒娇,阿姨数落我爸给小川买玩具也用这种语气。
      “朵朵喜欢,”林燚笑了一下,露出虎牙,憨憨的。刚才那个女老师打趣林燚:“去趟城里只晓得给幺儿买东西噻,不晓得给自己媳妇买?”剩下几个女老师也跟着起哄:“对噻,怎么不给媳妇买?”林燚的脸瞬间就红了,宋佳佳回头去掐她们,几个人笑得很大声。宋佳佳嘱咐了林燚两句又去忙了。
      小白邀请我们先去他家吃个便饭,晚上就能在村里吃席了。林燚推脱了半天,被小白的热情弄得不太好意思了,说自己先回家接了孩子再去。
      在小白家的饭桌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下筷子,我总觉得吃完这顿饭我就得进医院。小白妈妈看我吃得满头大汗,不太好意思地说:“嘉伟说你们是长沙来的,我以为长沙伢子都很能吃辣嘞。”我喝了好几口水,准备夸阿姨做菜很好吃,接着再吃,林燚按了一下我拿筷子的手,说:“还吃,胃不要了?”小白妈妈赶紧说:“我再去给你们炒几个不辣的菜。”
      “阿姨,不用,我能吃,您别忙活。”我端着碗还想巴拉两下,结果被林燚给拿走了。他跟着小白妈妈去了厨房,我听见小白妈妈说:“你哪做的来?出去吃饭,我来。”但他没出来。
      小白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说:“牧哥,我忘记给我妈说你今天胃不太好了......”
      没过一会,小白妈妈和林燚端着菜一起出来了,然后他又跑去厨房端出来两碗小米粥,一碗放在我面前,一碗给朵朵。
      朵朵在旁边抱着新娃娃玩得开心,椰蓉月饼吃得满身都是。
      小米粥喝进肚子里,熨帖得有些虚幻。我劝自己别瞎想的努力全白费了。
      毕业后不怎么联系的校友为什么会知道我工作后才得的胃病?以前下楼那个外卖都嫌麻烦的人为什么要给我煮粥?好吧,也可能是给女儿做的,顺便给我喝。
      夜幕降临,我们围坐在小广场上,一边吃席一边看演出,气氛很热闹,乡亲们起哄让林燚上台表演个节目,快把他为难死了。最后是小白和几个小伙子把他架上去的,朵朵以为他们在欺负爸爸,拉着我的手哭着让我救救爸爸,我一时手足无措,好在宋佳佳来把孩子抱走了。
      “那我就给大家唱个歌吧,好久不唱了,难听别怪我。”
      熟悉的前奏响起,他在台上温柔地唱着:“夏夜里的晚风,吹拂着你在我怀中,你的秀发蓬松......”我在台下看着他,想起那个晚上,他醉醺醺地躺在我腿上,我没有唱出那个“爱”字,他唱了。
      天上的圆月,地上的离人。
      人群散去,宋佳佳抱着已经睡着的朵朵回家了,我问林燚借车,他有点不知所措,摸了一下鼻子,另一只手转着车钥匙,把头偏到一边,说:“要不住我家吧,这么晚开车不安全,山路不好走。”
      “没事,我车技挺好的。”
      他还是不敢看我,他叫我留下来就已经越界了,但我要真的留下来,我们俩就完了。但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跑去小卖部买了五瓶啤酒拽着我去了河边。我有很多机会挣脱他的手,但今晚的月色太温柔。
      我们俩尴尬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我想,把该问的都问了,答案全部都知道了就不会瞎想了,也就能真的放下了。
      “什么时候打的耳洞?右边有吗?”
      “来这儿的第二年,右边没有。本来戴耳钉,有孩子之后就不戴了。”他说着还摸了摸耳垂。
      “怎么就想起来要打耳洞了?”我把是不是为我打的这句话换个问法,总觉得这样就不会听到那个答案。
      “为了记住.......记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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