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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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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记得?”我的心一直发颤,突然就明白了徐志摩的那句“我的心震盲了我的听”。
我想抽根烟,可怎么都拿不出来,林燚把烟放到我嘴边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哭了,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他自己倒是从容,一口一口地抽烟。
抽完烟,他脱了鞋,挽起裤腿,把脚放到河里,笑着叫我和他一起。我们肩并肩坐着,冰凉的河水从我的脚底流过,很凉很凉。远处的山是黑色的,月光在河里流淌,我希望我的神和我,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只有此时此刻的月光。
“我小时候很怕水,我哥哥在湘江游泳,我就在岸上泡脚,像现在这样。”
他的眼睛很亮,偏头看着我笑,在水底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脚。他打开一瓶啤酒,喝了一大口,接着说:“我六岁之前都在湖南,每天都在湘江边跑来跑去。那个夏天,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一下子就跳出来,我整天缠着哥哥和我一起玩,但那段时间他好像很不高兴,经常和我爸妈吵架,说想回新疆。有天中午,特别热,他主动提出要带我出去玩,我那时候特别痴迷于踢足球,拉着他陪我在湘江边踢,但他没踢几脚就把球踢水里了。他下去把球捞上来,然后摸着我的头,让我以后要是遇到一个叫叶驰的哥哥,一定要告诉他,‘我哥哥说,湘江很美。’,后来他就下去游泳,我在岸上泡脚,他在水里换了好多姿势游泳,像水族馆里的小海豹一样,还回头冲我笑呢。”
我还是第一次听林燚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也是第一次听说,他还有个哥哥。
“后来他越游越远,只剩一个小点点,我看不到他了就开始大哭,有个叔叔路过,叫来了一大堆人。后面的事我也不太清楚。我妈说都怪我,为什么不早点叫人,我说哥哥在游泳,游得很好,很远,我妈扇了我一巴掌就晕过去了。然后我就回到了新疆,一直记得要找一个叫叶驰的哥哥,我还求我爸拍了湘江的照片。但没遇到过他,后来长大了才从小时候父母的三言两语里知道了,他是我哥的男朋友。”
“进入青春期以后,我妈特别在意我的取向,家里有摄像头,任何东西都要被她查来查去,连去刘曜阳家玩,她都要从头到尾看着我们。直到我在高二早恋被抓了她才放心。刘曜阳知道我妈不但没逼我分手,还请我女朋友来家里吃饭,他吵着要来我家给我妈当儿子。”
我的心里闷闷的,想象着林燚上大学之前过着怎样的生活。
“他是怎么给你说的?”
“什么?”
“我和他大二突然不来往的原因。”林燚又开了一瓶啤酒,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
“他说,他睡了你暗恋的女孩。”
“哈哈哈哈哈,其实是他那个狗比亲了我,我们俩打了一架。”他笑得倒在我肩膀上,接着又说:“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讨厌同性恋这三个字吗?这三个字和死亡是划等号的。还好我一直都喜欢女孩,不然我爸妈得气死。”
“那还有必要吗?”有必要记得那个吻吗?
“有必要,因为......因为那是我第一次相信,无脑偶像剧里演的心跳加速,是真实存在的。”他握着我的手,趴在我肩膀上哭了。他的眼泪就像一滴墨掉进清水一样,在我的心尖扩散开来,然后一股脑地汇聚在我的泪腺,我也哭了,哭他,也哭我自己。
我们在眼泪里相拥,他隔着衣服咬我的肩膀,牙齿像一把把利刃嵌进我的皮肉,我用右手抚摸他的后背,轻轻吻他的脖子。他收了尖利的牙齿,一把拽开了我衬衫的扣子,从肩膀开始吻我,然后是脖子、下巴。他的唇吻上来,是颤抖的,充满情‖欲,同时也是绝望的,因为绝望,所以不顾一切。他的舌头攻城掠地,我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他也是爱过我的,并且现在还爱着。
我们像八年前在酒吧那样相拥,像两头相互舔舐伤口的野兽那样吻着彼此。我的普罗米修斯,就让我在这一刻燃尽吧,哪怕成为灰尘,我也想漂浮在你周围的空气。
快要缺氧的时候,我想告诉他,和他接吻也像溺水。他的手解开了我的皮带,布满我的手也在他的腰间抚摸,准备去解他的皮带,无意间摸到了他挂在裤腰上的钥匙,上面挂着一个Q版艾尔莎。
大梦初醒,我推开了林燚,他喘‖着粗气,挑了一下眉,小声问我:“怎么了?”
我的脑海里全是朵朵和宋佳佳的身影。朵朵的手指戳在我脸上是软绵绵的,她眨着大眼睛说她见过我,她叫我叔叔;宋佳佳热情地招待过我,她做菜很好吃,她看林燚的眼神温柔得像春水,她,死过好多次才有现在的生活。
我拉上了拉链,系好皮带,把脚从河里拿出来,穿好鞋,越走越快。林燚光着脚跑过来一把抱住我,他问我:“牧野,你是不是......你可不可能......还是有点爱我?”
已经决定了不再爱他,可还是担心地上会不会有东西扎伤他的脚。
我又走回去拿了他的鞋子,蹲在地上替他穿好,然后站起来说:“可能吧,但......”
“不用说了,我只要,你记得就行了。”他在我左边的耳垂上吻了一下,然后放开了我。
我会永远记得,我真切地和一个人相爱过。
那晚我走了很远的路,沿着那条公路一直走,一边走一边大声哭,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完,这样,下次看到林燚的时候就能笑出来。后来是小白开车送我回了酒店,他没问我是怎么回事,只是叮嘱我,要按时吃药。他告诉我,林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别因为大学那点事还一直生他的气。
我说:“我知道,他是很好很好的人。”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我漫长的暗恋终于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