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初入埃及(二) 淡黄色 ...
-
淡黄色的月亮如鸡蛋灌饼贴在弥漫着水汽的白布边缘。游戏发觉自己有点饿,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爬起来写论文做游戏,就在蒙蒙发亮的空间里,一边咬面包一边码字,等待第一缕阳光抚上脸颊。
偶尔会在学习的间隙里捕捉到另一个自己的孤独,却又立即被繁多数据所掩盖,密密麻麻的字符将他装进那片广阔天地,把心头忧愁一撇而去。
撑着脸趴在窗边,聆听风声、远处动物的吼叫声、亚图姆休憩的微鼾声,天地间仿佛只有自己一个闲人,畅快与恐惧同时袭来。游戏蹑手蹑脚来到床边,蹲下端详起亚图姆的睡颜,透过那张相似的脸,16岁那年的时光静静流淌。
『伙伴。』
这个称呼停留在许久以前,又似乎萦绕嘴边,只是迟迟无法完成缥缈尾音。
『如果……』
他想起另一个自己金芒中欲言又止的模样,却想不起来后续,只记得当时候被欣喜、羞涩与自豪所淹没的自己。
“另一个……我……”
??不知不觉间亚图姆睁开眼,刚巧撞上一双潋滟紫眸,清澈透亮的眼里映出他略带惊愕的神情。装作不经意望向窗户,成年后极少与人有亲密举动的小王子悄悄红了耳根。?
“阿赫摩丝!”收回漂浮不定的心绪,亚图姆换上简装,出声呼唤自己的女官,也是自己的替身。一张柔和恬静的面庞静静从黑暗中浮现,一言不发地飘了过来。
一番涂涂抹抹之后,亚图姆变成硬朗男子,阿赫摩丝则变成亚图姆,由于气质不同显得有几分阴郁,不过不影响他们之间的相似度。只见她干净利落地翻身上床,顺着亚图姆的压痕躺了下去,睡姿神情几乎能以假乱真。
『还以为魔法时代可以用魔法变脸呢。』
游戏有一点幻想破灭的被欺骗感。
『rpg游戏给人的印象还是过于深刻了……能不能打破这种思维定式呢……』??
??抓住突然跑到游戏设计领域的思维,游戏亦步亦趋跟随亚图姆从陶罐下的地道出城,进入小镇。
如行人一般向前行走了几步,亚图姆凝神一听,扭身迅速钻入小巷,从拐角出来再跳入一栋低矮民宅。黑夜中他恍如鬼魅,身形飘荡足不沾地,左转右转走过一大段路,令游戏叹为观止。
黑魆魆的宅子里一个高大身影正等候亚图姆的到来。亚图姆伸手制止了黑影的行礼,漫不经心给自己倒了杯水,压低嗓子道:“马哈德,事情办得怎么样?”
??
??“王子殿下,依您的吩咐已准备好,”黑影毕恭毕敬回答,稍有迟疑后继续道,“您……路途艰险,您只身前去恐……”
“不必担心。”因为是马哈德,亚图姆的语气软下几分,甚至带着笑意反问自己的青梅竹马,“你是在怀疑我吗,马哈德?”
“不敢……只是您的安全……”
“马哈德,总要有人去做的。”
“臣明白……王子殿下您……若有需要,请务必呼唤哨卫前去支援。”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亚图姆抿了口水,哭笑不得地看向那位优柔寡断的守护神官。
只要涉及到自己的事,马哈德总会过度担心,让自己生出几分仍在被他人保护的错觉。
“还有两天……现在要确保哨卫安全,沿途接应点正常运转,如果有生还者……”
“医疗物资已准备妥当,但受限于孟斐斯的经济政策,我们无法得到足够多的草药,除此之外,部分医师感染风寒,恐无力进行手术。”
“风寒?”
“是,具体原因仍在调查当中,还望王子殿下小心。”
“马哈德……”亚图姆顿了顿,瞥向房屋角落,拧起的眉头因安定下来的眼神而慢慢松开,“最近异常之事多发,你也要小心些。”
窝在角落里的马哈德一怔,垂下头来,盘坐在地上。坐在他身边的游戏习惯性看向身侧,却发现马哈德正以最为庄重的姿势乖巧坐着,眨着湿漉漉的眼,和卡牌里英勇帅气的黑魔导简直是互不相干。
『……大金毛?』
对自己不尊重他人的想法大吃一惊,游戏慌忙将兽耳马哈德的形象从脑海中驱逐出去,暗暗向马哈德道起歉来。
“咳!”
亚图姆突然咳了一声,直接扭头望向窗外,似乎陷入了沉思。
接下来就是漫长而无趣的等待。
??阳光爬上窗户,游戏的困倦不已的脑袋点上桌面,这才发现马哈德已离开此地。亚图姆抓过桌上泛黄白布,护住口鼻,扎起头巾,将自己独特的发型结结实实掩盖住,检查过身上没出纰漏后,这才堪堪出了门。
外边人一见亚图姆,挤眉弄眼哄笑起来:“哈卡,昨晚味道不错吧!这都日上三竿了——嘿嘿嘿”
“也就那样。”亚图姆蒙在布下的声音含混不清,“下次还是试试左边那家。”
“哟——小雏儿一个晚上就知道哪里行哪里不行了,看来没少去啊!”一个戴着单边眼罩的男子用健壮手臂圈住亚图姆,笑得前俯后仰。一群人又调笑些荤段子,便拖着亚图姆离开小镇朝河岸走去。??
??同一群人将货物搬上船,亚图姆精瘦手臂盘上些许汗珠,在光照下熠熠生辉。不同于其他工人随意抓起脏布一撸,亚图姆掬起水洒到身上,亚麻布碰上水暗下一块,腹肌腰线若隐若现。
解下缠腰布擦干裸露在外的皮肤,从手臂到纤细脖颈,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缓缓擦拭至耳后,露出一小截黑发,发梢水珠欲落不落,摇摇晃晃颤颤巍巍,似乎是在嘲笑身后蹲坐着注视亚图姆的游戏。
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胳膊以作对此,游戏突然发现自己的健身之路任重而道远,不由得思考起如何修改自己的计划,却又被理智硬生生拉住奔腾的思绪,强迫自己回到解决归家问题的路途上去。
??“哈卡,别像个娘们儿似的磨磨蹭蹭,快开船了!”同伴粗犷的声音震得河水动了动。亚图姆朗声回道:“就来!”双足上岸,甩起刚用过的腰巾,平静的尼罗河水面漾起几道波纹,随即被船荡开的褶皱所掩盖。?
??坐在船尾,看着小镇随着天际愈来愈远,孤寂突兀插入游戏的心绪。
这是和异国求学不同的,完全陌生的世界,在现代他的归宿是童实野市,在这里是什么呢?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亚图姆……没有那段记忆的亚图姆……是另一个自己?还是……
『亚图姆?』
他扭头望向屹立船头的熟悉身影,那人正朝船尾远眺。河流从那双绯红眼眸穿过,平静流淌着他无法理解的情绪,他唯一能确定的是——那里面没有他的影子。
**************************?
??与此同时,夏达以寻找西蒙为借口混入内廷。昨日感受到的不安还未褪去,经过一夜的辗转难眠,担忧最终还是占据上风,他要提醒那个误入的音符,防止音符涉入险境。
跟随一路上残留的波长,脚步最终停留在王子寝殿前。夏达虽然有些惧怕不苟言笑的王子,但想到自己的同伴可能在里面,还是咬咬牙哆哆嗦嗦迈进庭院。
?“夏达神官,你找王子有什么事吗?”马哈德一如既往的温和,眼睛却死死盯住即将与自己成为同僚的夏达,仿佛对方稍有动作就会立即发动攻击。
“哼,马哈德,没有王子传召就擅自进入寝殿,你的守卫失职了!”一道倨傲的声音插了进来。夏达听闻过这个声音的主人的相关事迹。
赛特,落后小镇出身,年纪轻轻就成为神官,并且通过试炼取得了千年权杖,是全体书记官的骄傲,当然,不包括夏达。
一个野心勃勃又骄傲自负的人,他的老师西蒙评价道,但不是个坏人。?
??『可是老师你没说赛特神官这么恐怖啊啊啊啊!』
??“抱歉我不小心走错了愿拉神护佑王子殿下臣下告退。”
极力撇去那诡异的自豪感,夏达往后缩了缩,避开同门师兄投下的阴影。
“赛特,夏达书记官……似乎与你同门?”
??“还是先管管你的徒弟吧,这可是第三次考核了。”
“不劳您关心,赛特神官,我的徒弟我自然清楚。”
“呵,也不知是谁把徒弟扔给我就一走了之——无所谓了,就当作是复习基础知识。马哈德,当心你那徒弟哪天炸了神庙,我可不会替你收拾残局。”?
??两巨头之间夹着一只可怜巴巴的夏达,浓烈的硝烟味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顿时两道如电似火的目光同时射到他的身上。同时熟悉的声音将目光隔绝在外——“夏达,原来你在这啊。”
“我我我——是我!”
“我这徒弟给你们添麻烦了吧。”西蒙揪住夏达的围巾,一边发力让不成器的徒弟弯下腰,一边笑眯眯说道,“我刚刚叫他去议事厅拿些东西,没想到他不小心闯到王子居所来了——夏达,快向王子请罪!”
“是——诶呦,师父您轻点!”
“西蒙殿下,不必为难夏达神官,此事是我失职。”马哈德站到夏达面前,遮挡住夏达乱转的视线,“王子殿下即将休息,还请你们二位离开。”
得到马哈德同意,西蒙将目光转到塞特身上。见到昔日恩师,赛特低头致敬,锐利锋芒丝毫未减,不过西蒙也不在意,点点头便连拖带拽将夏达拉出危险地带。
??回到神庙,夏达沮丧地低下头等待老师训斥,西蒙却一直沉默不语。奇妙的静谧持续到夏达几乎以为师父即将放弃自己的时候,西蒙拍了拍他的肩,用夏达从未见过的严肃神情告诫道:“下回别这么冲动了。”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夏达。你是我的继承人——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当初拜我为师的时候我便警告过你!孩子,你要面对的是龙潭虎穴,稍有不慎就会命丧黄泉,我这孤苦无依的老骨头可禁不住折腾——夏达,该回来了!”
回来?回到哪里?
夏达再一次陷入迷茫。
他觉得自己该将同伴之事告知师父,却又不忍让师父多加劳累。即便师父表示理解他的痛楚,但他与师父终究还是不同世界的人,师父不明白这种不和谐的后果,而他明白——他明白自己要面临的危险与师父口中的危险并非相同,他不敢妄加揣测师父参与进来的结果,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无能,所以他决定避而不谈。
??看到徒弟失魂落魄的模样,西蒙也不好多加敲打,只能匆匆提醒一句“记得试炼”,便向律法庭赶去。
律法庭中,卡利姆接过信鹰带来的薄薄信纸,看到上面草草写就的娟秀密文,不觉展露笑颜。
“卡利姆,孟斐斯现下情况如何?”
西蒙随意找了个座位,反手捶了捶自己的老腰,对着正端详信纸的卡利姆询问道。
“风雨俱来——西蒙大人,下埃及的维西尔大人……真的有罪吗?”
简单回答西蒙的明知故问,卡利姆拉了个椅子坐到西蒙对面,沉寂许久的疑惑终于还是说了出口。
十分罕见的,西蒙陷入了沉默。良久,偌大的律法庭才听到他疲惫的声音。
“他必须有罪,卡利姆。”
“即使他还未做出实际行动?”
“即使他还未做出实际行动。”
看到卡利姆黯淡无光的眼,西蒙不由得摸上怀中护身符,压下心头愧疚,念叨起故去的妻子和女儿,盼望她们能保佑小王子别在这个节骨眼出事,否则埃及好不容易维持十多年的和平会就此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