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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入埃及(一)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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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垠的沙漠,匆匆流淌的尼罗河,热风卷席着黄沙,碧蓝穹顶之下鹰隼翱翔天际。穿过紫金色隧道,埃及——这一历史上难寻踪迹的巨人,如画卷般向游戏展示自己雄伟壮美的身姿。
蹲坐在亚图姆侧下方,游戏忍不住遥望窗外,企图从天空中寻找到童实野市的一丝踪迹。
『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他轻声询问执掌命运的神明,迷茫爬上心头。
云层倒映出他的眼,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愁绪收入怀中,却没有给出答案。
“王子!”褐发少女活泼柔软的声音打断了游戏的思绪。黑宝石般的双眸从陶罐中突然冒出,在边缘处滴溜溜转着——毕竟身量不比陶罐高多少,只能露出半个头。
一刻也不肯停歇的少女手脚并用想爬出来,双臂高高将自己撑起,丝毫不顾可能存在的危险。
眼见陶罐开始晃动,游戏习惯性上前扶住,双手却直直穿过物体,堪堪停在少女胸前。
果然又忘记自己处于灵魂状态了——慌忙将手缩了回去,摊开手掌,和煦阳光穿透落入砖石地面,幽蓝与金光的碰撞彰显出他格格不入的身份。
“唔……咦咦咦咦咦咦——流氓鬼啊!!!”
少女愤慨的音波掀起一阵狂风,差点将跪坐着的游戏掀翻在地。
流氓鬼……游戏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的细腻余温不断提醒他方才发生的事。难得同女性接触的游戏瞬间羞红了脸。
想起清晨为了测试身体状态而到处触碰物体的自己,他不禁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玛娜,世界上没有鬼。”亚图姆稍显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言辞中满是无奈与宠溺。
游戏抬头逆着光朝上方看去,却只看到亚图姆略带婴儿肥的下颚,以及拳头下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明明就有……”玛娜撅起嘴,小声嘟囔了两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甩起她那独一无二的魔杖,换上幸灾乐祸的语气,“西蒙要你今晚去补修魔法课,这事大概已经人尽皆知了。”
魔法是炼金术的基础,因此要求高等级神官和王族都要了解一二,当然也存在如玛娜一般专门研习魔法的神官,考虑到两人年纪相近,于是西蒙便决定让两人上同一门课。
“你来就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阿克纳南伯伯找你有事,不会是你前两天逃课的事被抓到了吧?叫你不带上我!”
少女一边说着,一边扬起挺翘鼻头,嘴角挂上得意笑容——就像刚完成恶作剧的小猫,湿漉漉的眼里满是得意。
“那不是逃课……”似乎是不想让少女知道一些事,亚图姆戛然而止。“前两天马哈德说要检查你的学业情况。”学起马哈德特有的严肃兼无奈口气,看到无法无天的小魔女笑容逐渐僵硬,亚图姆放弃隐藏自己的笑容,完全释放自己。
“啊——不要提醒我这种事!明明平时都还好好的……”小魔女哭丧着脸,嘟嘟囔囔抱怨道,“每次到关键时刻就会掉链子,来来回回都在学相同的东西……师父还要给我关禁闭……又告诉我问题出在哪里……”
无声揉了揉玛娜蓬松的发,亚图姆轻柔的目光扫过她气鼓鼓的脸。他向来对她束手无策,只好搬出马哈德震一震场,以防这备受宠爱的幼妹多作纠缠。
如他所想的,少女灵巧躲过他的手,“哼”的一声做了个鬼脸便蹦跳着转身出了门,身后魔杖一甩一甩,甩出一只圆润的棉花团。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隐约还能听到她不依不饶地提醒。
“记得快点过去!别让伯伯等急了!”
亚图姆无奈一笑,遵从指示命侍女为他围上披风,急匆匆赶往父王的书房。游戏亦步亦趋跟在亚图姆身后,沿途观察起王宫的布局。
寝殿外是庭院,清澈见底的湖中各色游鱼空浮其上,岸边游荡着现代社会都难得一见的珍奇异兽。院墙下树木林立,以湖为中轴分列两旁,灌木鲜花点缀其间,隐隐约约能看到掩映着的精巧露亭。再过去便是葡萄架,正值六月,葡萄成串高低错落悬挂藤上,玛瑙似的果实细腻饱满,热情而又甜蜜。
穿过绘满壁画的长廊,视野豁然开朗。苍茫黄沙上训练有素的守卫正以三人为单位执行巡逻任务,整齐划一的步伐,严密设计的路线,高擎的长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见到王子到来,为首将领举起手臂示意士兵们停下,全员齐刷刷转身朝向亚图姆,单膝跪下高呼王子威名。亚图姆微微颔首,摆摆手让守卫们退下,守卫高声谢恩,低垂着头往后退下至亚图姆看不见的地方,再恢复原先队形。
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滚滚黄沙中屹立不动的肃穆军队足以鼓动起澎湃的心,让视觉与听觉为之震颤。游戏自然也不例外。但身为普拉那的那一部分又令他不断接收守卫们的波长,胆怯、恐惧、自豪……纷乱的情绪影响到他的心,不由让他皱起眉头。
普拉那,共感者。相较于其他普拉那,游戏的共感能力更强,更容易与周围产生共鸣。他感受到的是别人最真实、丝毫不加掩饰的情感,内里与现实的虚伪高度割裂让他无所适从,懦弱随着流言蜚语一同滋长,渐渐地,他的生活变成一片苍白。
『爷爷……妈妈……』
他默念出盘旋口中的称呼,那是是他最亲密最坚强的护盾,哪怕已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人,只要这么一说,心就会安定下来,不需要担心风雨侵袭。
恍惚间,亚图姆已迈入书房,阿克纳南王正坐在五色丝线编织而成的靠椅上,笑容满面拉开身旁座椅,等待他最骄傲的儿子前往他的身旁。
“可以自在一些,亚图姆。”注视着日渐成熟的儿子,阿克纳南王不由在心底抹了一把辛酸泪,他还是更喜欢那个会揪他衣领,像精灵一样叭叭叭叫他父王的小哭包——成年之后的亚图姆已经极少与他有那么亲近的时候了。但毕竟是亲手培养出来的孩子,像大多数父亲一样,阿克纳南王为亚图姆而自豪,男孩的一举一动他都了熟于心。
“这样就好。”父子俩异口同声说道。看到亚图姆那正经的脸出现几道裂痕,阿克纳南王满意一笑,随即收束起自己那副轻浮态度,拍拍坐垫示意儿子快坐过来,自己却朝着正襟危坐方向发展。
亚图姆眼角一抽,稳稳当当将手放到膝上,如修竹般端坐在旁。阿克纳南王朝亚图姆轻轻一点头,随手拉过一张莎草纸,两人便相互执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交流情报。
游戏小心避开障碍,伏在两人对面,低头看向莎草纸。原以为自己听得懂古埃及语就能看懂古埃及文字,没想到还是被这些抽象文字弄得头晕脑胀,再尝试了几遍后,游戏放弃探究自己潜力,转身向书柜走去。
书柜空格与莎草纸卷的结合好似俄罗斯方块,一格一格组合起来就是一种图形,碰到自己熟悉的事物,游戏的心稍稍得到慰藉,暗暗赞扬起主人的品味。
再走近些,莎草纸的微苦味扑鼻而来,好似他在异国常喝的苦咖啡,勾起几分酸涩;再近些又变成微微烧焦的烟熏味,像是街角那家华人旧书店的陈年书卷香,虽然他不常过去,但这个味道在不经意间被锁住脑海,仿佛只是在等待这一次出场。能回去的话……垂下眼,游戏自嘲一笑,抬起头来已恢复平日里那股阳光气。
随意扫过书柜,一个黑色凸起吸引住他的注意力——一个小小的漆黑的结晶,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在好奇心驱使下,游戏忘记自己的状况,伸手轻轻触碰异物,刺痛感瞬间从指尖传来。
魔法……吗?游戏揉搓着指尖,皱起眉。亚图姆没有说过魔法的事,不仅如此,关于古埃及的任何事,亚图姆从未主动提起过,至今他仍不了解这片土地,也没有时间留给他来了解。
转身想回到原处,却发现亚图姆正恭谨地行吻手礼,告退之后便倒退着出了书房。顾不得探究更多,游戏赶忙跟了上去,还未能停歇的步履一步一步踩上他人的视线,如音波般起伏不定。
张扬黄沙上缱绻红日下,有着相似面庞的两个少年并肩而行,在两人身上流淌着的光芒一如童实野市的温柔余晖,轻轻将两人笼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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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墙之隔的书记官夏达正抱着一堆材料赶往神庙。
指尖传来一阵剧痛令他止住步伐。习以为常似的用力捻住发出痛觉信号的手指,夏达随即闭上眼感受空气中传来的细微波动——这是他梦境里发生过的事。书记官夏达常常被此类预知梦所困扰,起初他曾试图改变预知的轨迹,但常常事与愿违,该发生的事情依旧会发生,他就像一个旁观者,只能注视着人间辛酸苦辣,提前经历他们的人生。
偶尔他还能在梦里见到他的小朋友们,他们共享心灵,互相理解,互相支持,在那个世界里没有争斗,没有误会,美好得如同图阿特一般。
『怪胎!』
尖利嘈杂的音波将即将沉浸于梦境的他扯回现实,记忆中温暖柔和的触感被坚硬纸张所替代。眼前烟尘蒙蒙掩盖前路,隐约可见其后紧闭的大门,阵阵波长从对面荡开,他听到了人们的虔诚赞颂,还有夹杂其中的,不太和谐的音符。
就像他一样。
有传言说法老王似乎很中意他,想要举荐他担任守护神官。
为什么要破坏和谐?
他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法老王的一切都是如此的完美,不应由他去扰乱整个团队;这个国家的一切都如此井然有序,不应由他去干预事情的发生。
『应当阻止那孩子……还是……』
无法消弭的欢喜、恐惧和迷茫蔓延全身,只能将逃避的希望寄托于工作上——他怀里抱着的材料是从这几年来的孩童失踪案相关卷宗,这些卷宗需要送往掌管法律的守护神官卡利姆处整理归档。
努力将脑海中死状凄惨的牲畜影象驱逐出去,夏达打了个寒颤,抱紧莎草纸卷,疾走向神庙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