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海角只认你》何索

4、第 4 章 5 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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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在艰难中熬过了一个夏日的正午，我在院子的门口遇到了回来的粲然。你一个人在乱跑什么，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迷路了你怎么找回来啊。
　　霏微，对不起。
　　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不要和我这么说。
　　可是，木槿――，我真的没有办法阻止她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两个了。
　　这个我知道，木槿有她自己的感情自由，我们没有权力干涉她的。
　　不管怎样，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嗯。
　　忽然我听到了一个很响的声音，是从屋内传出来的。我感到不太好的感觉，赶紧跑向声音传出来的屋子，是姥姥！姥姥正晕倒在地上，我一下就慌张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还是粲然冷静，他和我把姥姥扶到了床上，打开屋内所有的窗户，这时，粲然拨通了急救中心的电话。
　　霏微，你不要急，姥姥没事的，大概只是天太热中暑了而已，医生马上就到。
　　粲然扶着我的肩膀安慰着我。我的手心一个劲的出着冷汗，我心里很担心姥姥，很害怕姥姥会有什么事。这似乎，我注意到姥姥的手里抓着一个东西，我拿起一看，是那半个手镯！原来姥姥刚刚还在想着爷爷。我在心里祈祷着，以求姥姥没什么事情，她还要去寻找那个放不下的亲人。抢救医生在十五分钟后从镇上赶到了这个村子，经过一段简单的检查后，医生说，老人因为血压原先偏高，再加上天气炎热才会晕倒的，今后不宜让老人闷在屋内，并且要注意心情不能过分激烈。
　　我坐在姥姥的床边，看着渐渐恢复过来的姥姥，不觉心里有点酸味。姥姥你自己要注意身体啊，不要为了过去的事憋坏了。不会的，微儿，不会的，你放心，姥姥不会的。
　　姥姥，你还在想着宁爷爷？
　　忘不掉了，可是找不到啊。
　　姥姥，我想，我给你去找爷爷。
　　你，你去找，太难了。我想如果只要二哥还在，我一定可以找到的，只有我才可以找到二哥。小时候，大家玩躲猫猫，也只有我，才可以找到二哥……咳，咳。
　　姥姥，你身体不好。我可以帮你找到宁爷爷。姥姥，我一定可以的。
　　可是，就算你找到了，二哥也不一定记得我了，那……咳。
　　姥姥，只要让宁爷爷看到那半只手镯，他一定会记得你的，姥姥，只要有你的手镯，我一定可以帮你把宁爷爷带回来看你的。
　　可是……
　　姥姥，我一定能找到的。
　　姥姥的犹豫却给了我莫名的信心，我觉得为了姥姥一定可以找到宁爷爷。在粲然无声的鼓励下，我终于说服了姥姥，让我代替她找回六十多年前的梦。
　　拿着半只手镯和宁爷爷当年走时留下的地址，我和粲然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我知道，姥姥会在家里等着我的。
　　我想我会尽力。
　　6
　　和粲然坐在开往南方的列车上，我们都很沉默，我想着姥姥送我走的时那种眼神，是一种期望，是一种时间的积淀。我不知道宁爷爷是否还活着，如果他还健在，那还能想起半个世纪前的事吗？我不断地设想着问题。列车开得很快，窗外的树一棵棵地迅速向后倒退，像是电影胶片的放映，每一个镜头都被定格在窗户上，然后很快就被后一幅图象所遮盖，这是连续的画面，只是偶尔会突然卡住，让你深刻地记住一张图象，此时列车便经过缓慢滑行后停下来，在我眼前定格下来的就是站台，还有来来往往的人群，很乱，很杂，周围的空气中迷漫着一股浓稠的滋味，让人压制，像是来自近处，又像飘自远方，我看着此刻过站的列车，有人下车，有人上车，像是一个并不有趣的游戏，有人被淘汰时又会有人加入进来，列车中的人还和先前一样多，我感觉厌烦。于是我将头埋在了重叠着的双臂中。我真想安静地睡一觉，可外界的嘈杂让我根本无法专注地入睡，我开始用听觉深入人群的交流。
　　旁边的人不停地走动着，似乎是在调换座位，还有人像是在寻找位置，却因无绪在原地不断的挪动着步子。过了一小会儿，走动的声音渐渐退去了，只会间空有一两人从这里来往，有拉开旅行包的声音，然后又会拉回去。我的身边应该坐着一对母女两人，中年的母亲和未成年的女儿，她们从坐上列车后一直在讨论她们行程的问题，她们可能是去探亲，也可能是去旅游，她们讨论得很激烈，别人说话的声音被她们都给覆盖了。我的对面是粲然，他从上车后开始看小说，除了每隔七八分钟会有翻页的脆声以外再无发出别的一点动静。这时，列车鸣笛了。很吵。而车内却显得安静了很多。
　　现在是夜晚十点钟。
　　我依旧保持着同一种姿势，将脸侧向了朝外的那一边，可以看到车外的景象。夜并没有我想象中那般黑的畏惧，我只是睁亮着眼睛想去网罗黑夜中的细枝末节。我看见列车外村子上的矮房子，此刻也只是黑夜的幕布上加重了几笔墨的色彩，稍稍能够突显出房子的大体形状，却不能看得很仔细。窗外最普通的就是车道两旁的树，现在是夏季，这些树长得郁郁葱葱，非常肆意，似乎想要盖过列车驶过的每一处地方的上空，因为夜的浓色，这些树此时并无夸张，我最多也只是看见了它们的根，一根一根整齐的排列在路道上，像是一幅未完成的风景画，有些难看。从列车中透射出去的亮光只在铁轨上投下方圆很小的一块地，看不见什么，只有一片无声无息。
　　列车里的冷气让我不自觉的感到冷，阴冷。
　　我很累……
　　我像一个有形的影子远远的望着那座并不高大的山，我似乎一直在这里，守望一水一山但我根本不清楚自己身处何处，脚下的一方土地又是哪里，准确说，我的脚下根本就没有土地，是一片空白。而山在我的掌控中。天下着雨，是暴雨，很可怕的雨点和电闪雷鸣，像是要翻开每对土壤，我站在此地，身上很干，没有雨水，可对面的山在风雨中却在摇晃，而连天接地的闪电像是要将山劈成两半，这样的风和雨，山快要坚持不住了。我看着，只是看着。风雨的激烈让天地为之动摇，天上层层的云在翻转，地上的土地开始腾空飞翔，这时，我看见在山的半腰处有一个黑黑的点，它在向前移动，我不确定那是什么，可是不管风有多猛烈，雨有多急速，它仍在移动，快要走到半山腰的顶头了。那是一个生命，一个在风雨中向前移动的生命。山还在晃动，像是要倒了，那个生命要做什么，我朝它喊去，可是从我喉咙中传出去的声波很快被挡回来了，我被锁在玻璃笼里！我用双手双脚拼命的踢着封闭着我的玻璃，可是这样的玻璃始终套着我，我看见生命一步步向北面走去。雨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这是一场灾难。更是我的劫难，我无法挽回生命的消逝。山晃动的更加厉害，从北边的山脚开始向上裂开一道细痕，很细，很细，而我看到了，它慢慢向上漫延开，快要裂到头了。这时的天边卷来一股怪风，是黑颜色的，夹杂着咆哮声，带着漩涡，转眼间，风卷起了裂开的石头，那个生命像是星际中的一个陨石从远方落了下来，只在此刻，我冲破了笼子，一切都很安详，只有木地板上的一滩血迹，风雨消失了……
　　霏微，霏微，醒一醒，到站了，我们要下车了。
　　我很快地睁开了眼睛，我意识到自己做了梦，一个古怪奇诞的梦，那个生命是谁，那座山？我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还没等我想明白，我就被粲然牵着手拉出了列车。我站在站台上，周围依旧是黑的，我看了一下手表，四点钟，是第二天的清晨。
　　我和粲然站在了南方。
　　我告诉自己，真正的一天即将开始。
　　随着人群大批的拥挤，我们走出了列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