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玻璃门》灵樨半朵

9、第九章 加班加点 谁说的，爱

　　“你把他留在街边上，就可以上来。”
　　凌潇潇当然不可能把楚西丢在街上，正要关上车门，莫轻南那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凉的，他的手火热的，凌潇潇被狠狠烫了一下。
　　最终莫轻南从车上下来帮忙把楚西弄到了车上。
　　车还没有开，莫轻南脱下外套搭在凌潇潇身上，一面发动了车子。
　　应该拒绝这温暖的，凌潇潇恼怒地自己在那儿扯着莫轻南的西服，她坐在副驾的位子上，专注地看着前方，拒绝任何可能瞟到侧面的机会。
　　莫轻南从反光镜里看到凌潇潇气鼓鼓的表情，觉得很可爱，她还是，一点没变。还是自己熟悉的样子，只是已经不在他触手可及的位子。
　　“去哪里？”
　　“我没搬出以前的房子。”
　　凌潇潇的话音落下，莫轻南看了看她，心里的滋味怪怪的，说不清是高兴还是生气。
　　“不需要先送他回去？”莫轻南打着方向盘，明显是在说楚西。
　　凌潇潇摸着手指，“他跟我住在一起。”
　　莫轻南一个急刹，顿时响起一片喇叭声，正在十字路口转弯的时候，他的车子横在马路中间。凌潇潇皱眉道：“你干什么？”
　　莫轻南这才反应过来，凌潇潇丢出的炸弹和开车时遇到需要急刹的状况一样有冲击力。莫轻南继续开车，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你们同居了？”
　　凌潇潇冷冷地看了莫轻南一眼，“我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吧。”
　　莫轻南开着车，没有分视线给凌潇潇，但听出了一点点强势。当初两人在一起，凌潇潇就是一小鸟，含羞带怯的，在他面前，她给他足够的男人的自尊。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在玻璃窗上一道一道滑下去，太阳出来的话一蒸就没有了，谁还记得天空曾经哭过。
　　莫轻南几次张口想问凌潇潇收到订婚请柬了没，似乎两人只有这一个话题可以谈，然而终究没能开口。如果提及，也许现在的凌潇潇已经不会感到难受了，难受尴尬的只会是自己而已。
　　凌潇潇的体温慢慢恢复过来，手指掐紧在掌心，还是说了：“我收到请柬了，到时候我不一定会来。还是……恭喜你们了。”
　　空调早就关掉了，在这落寞里却有丝丝凉意，比冷气还折腾。
　　“哦，没事。”
　　莫轻南事不关己的语气让凌潇潇有一点生气，然后又难过，或许是因为对象是自己，所以莫轻南才那样冷漠吧。
　　凌潇潇和莫轻南在一起那会儿还没到二十岁，计划得很美好，和莫轻南约定好了等她到二十岁的时候把户口簿偷出来结婚。从前小说看多了，凌潇潇一直执着地相信着，结婚这东西就是一张纸，而且得来非常容易，带上双方当事人的身份证和八块钱工本费，就可以领到那个让很多恋爱男女向往得很的红本本。
　　后来发现还需要户口簿，凌潇潇就决定去偷自己的户口簿出来，可是凌爸爸那么名声赫赫，凌潇潇觉得如果自己真带着自家户口簿去了，没准凌爸爸下一分钟就知道了，直接老虎吼把她号回去。
　　凌潇潇满二十岁那天根本就不开心，她觉得好像打破了自己的诺言，背信弃义了。莫轻南也有一段时间很反感“后来”俩字，甚至还对凌潇潇发过火，说后来是多久，我从来不相信后来。　　莫轻南这么一吼凌潇潇就不敢说话了，好像静置在屋角的一只小小的娃娃，开心不能笑，难过不能哭。
　　谁说的，爱情就是很多的苦涩伴随着一点点甜蜜。

　　出神的功夫里车已经开到凌潇潇家楼下，她要去拖楚西出来，莫轻南争着帮忙。私心里，莫轻南并不愿意看到凌潇潇和楚西有什么亲密，即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真有什么，至少他现在可以选择不用去看。
　　楚西被放在沙发上，莫轻南喘了口气，习惯地走进凌潇潇的房间去找杯子，还是在桌子上放着。他灌了一口水下去，顺便瞅了瞅隔壁那间房，整整齐齐但是不像没人住的样子，衬衫叠得好好的放在床上。
　　他猜到了什么，有一点开心。
　　“楚西什么时候回去？”
　　“他就住一周。”凌潇潇本来就心不在焉地在帮楚西脱外套，顺便竖起全部防线在注意莫轻南的一举一动，听到莫轻南的问题几乎是条件反射就说了真话。
　　莫轻南对凌潇潇的反应很满意，满意于她被自己牵着走的感觉。
　　凌潇潇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楚西，莫轻南的心里起了小小的波澜，曾经这个人的眼里还只有自己，现在却有了别人吗？他从包里摸出烟来点上，无意间提起：“听说楚西没有过固定的女朋友。”
　　凌潇潇在意的不是那个，她看着莫轻南，“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莫轻南看着手上的烟，轻轻笑了下，扬了扬手，“你说这个？很久了吧，和你分开以前。”
　　凌潇潇觉得莫轻南似乎打了自己一巴掌，面色忽然抽白了。

　　第一次见到顾珊珊的照片，第一次哭着跟莫轻南说分手，她问了一个自取其辱的问题。
　　照片里的女子懂得化漂亮的妆，穿美丽的衣服，不像凌潇潇那样，不做头发不打点自己，二十三岁的凌潇潇看上去还是个穿Ｔ恤牛仔裤的学生，而照片里的女人，已经有做新娘的全部条件。
　　凌潇潇忍不住惊痛，视线里全是水淋淋的模糊，她问他：“你和她什么时候开始在一起的？”
　　听到莫轻南的回答的刹那，凌潇潇跟现在一样恨不得拍死自己。他说，“有一段日子了，去年你过生日之前吧。”

　　莫轻南看着凌潇潇忽然苍白的样子，无法猜测出她在想什么。他忽然发现当初最自豪的二人间的默契一点也没留下，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
　　那时候两个人都太单纯，可以成为干扰因素的东西太少，随随便便就能猜透对方的心思。现在，他只知道凌潇潇在想事情难过，却完全无法猜测出她是在想什么。
　　她苍白痛苦的样子还能牵动自己的心，好像完全被绷得紧紧的，无法挣脱，莫轻南掐了烟跟凌潇潇道别。她没有多看他一眼，简单地说了再见，这边对着楚西的脸落下泪来。
　　关门刹那，凌潇潇捂住了脸，跑到洗手间，让哗啦啦的水声隐去哭泣。她忘了这样做过多少次，水声冲掉哭泣，就冲掉了她的悲伤。

　　莫轻南，你走出了凌潇潇的世界，就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
　　楚西睁开眼睛，摸着自己脸上的水滴，将手指放在舌尖尝了一下，咸的，涩的，好像自己现在的心情。
　　他已经一片混乱了，凌潇潇的眼泪让他更加混乱。他看着微子上了那个陌生男人的车，那看上去也是个好男人，斯斯文文的，至少，不管怎样都比自己好。
　　换女友比换衣服更快的楚西，有什么资格说爱，楚西自暴自弃地从沙发上滚了下来，打在地板上还是很痛的，一痛，他就清醒了。
　　转头就看见凌潇潇错愕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自己。

　　第二天一早凌潇潇带着单眼皮杀进了公司，周璇看着她的眼皮心情大好。凌潇潇有一双十分令人羡慕的大眼，双眼皮规整得跟割出来的似的，睫毛也很黑很长。这张脸上最动人心的大概就是眼睛了。
　　没有人知道的是，凌潇潇只要晚上哭过，第二天眼睛一定会肿，肿成单眼皮那种，一看就很喜感。
　　“小璇子，你可以不要参观我这只动物园昨晚放出来的怪物了。”凌潇潇没好气地打开自己的电脑。
　　周璇摸出小镜子，偏偏讨人厌地放到凌潇潇眼前给她自己看。凌潇潇无可避免地就看见了自己现在肿得没有人样的眼皮，狠狠瞪了周璇一眼。
　　“潇潇，你再多瞪我两眼吧。”周璇恨不得给凌潇潇跪下抱着她的大腿请求，肿得无法形容的单眼皮加上凶狠的瞪人眼神，完全可以传到网上去求贴最囧眼神照。
　　凌潇潇拨开她的镜子，拼命想把眼睛瞪大点，把双眼皮的纹路瞪出来，无奈眼皮实在太肿，水的力量无穷大，现在她那单薄的眼皮里得有多少水呀。
　　凌潇潇进入办公系统以后看到新的邮件，是楚西交下来的新任务，一想到楚西，凌潇潇就觉得气愤。
　　早上起来的时候凌潇潇眼睛也肿了，心情也不好，头也很痛。而楚西完全是精神百倍的样子，好像宿醉的其实是凌潇潇自己。
　　凌潇潇暗暗咬着牙齿，再次诅咒昨晚躲在被窝里还要假扮一次林妹妹哭哭啼啼的自己，顺便也诅咒了那只可恶的楚西。
　　这一天会很忙，凌潇潇去泡了咖啡以后就不再理周璇，开始核对手上的数据，楚西真是个工作狂，怎么着也要想想自己昨天照顾了他那么久，还把他带回家。早知道真的扔在街边多好，今天就可以看到报纸上写——“‘明胜’总裁昨日情伤，烂醉后被弃酒吧门口”，一想到被弃两个字凌潇潇就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周璇探过来问她怎么了。
　　凌潇潇看着她：“没什么，想起昨天在路边看到的一只湿淋淋的死狗。”
　　周璇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你真没同情心，这样还笑，”转过头去又自言自语，“什么时候我们的城市治安已经这么差了。”

　　快下班之前凌潇潇去了次洗手间，回来周璇已经打卡出去了。今天做的事特别多，凌潇潇打了个哈欠，收拾东西打算走人，这时候Lisa也正好下楼要走了，路过凌潇潇这里专门跟她打了个招呼，心情很好的样子。
　　凌潇潇有点疑惑自己跟Lisa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不过别人善意的话对自己都是好事。　　Lisa下去了两分钟又特意退回来，凌潇潇站起身就看见她在楼梯口。
　　Lisa用手掩着嘴笑得柔媚，长长的指甲被画着蓝色的闪亮的花。她声音甜甜脆脆的：“忘了提醒你，潇潇啊，今天楚总交给你的工作非常重要，明天一早就要用喔。我先走了，今天约好了楚总吃饭。”
　　凌潇潇撇了撇嘴，又觉得不对劲，重新打开了电脑，点开今天做的报表。
　　顿时大脑好像被雷击中了，电脑上做好的报表居然不见了。她一向没有备份的习惯也不爱设密码，这一下瘫坐在椅子里。
　　重做吗？要做一个晚上去了，还是直接给楚西打电话，告诉他Lisa的搞怪。可是自己也没有证据。
　　Lisa才说要和楚西出去吃饭，两个人之间有没有什么还很难说，Lisa在公司呆了这么久了，一直做楚西的秘书，交情肯定比和自己来得深。
　　凌潇潇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手脚都是冰冷的，以前在“千栋”没发生过这种事，这是第一次。
　　只有自己做了，心里转过了千百个念头。凌潇潇红了眼，但不是委屈，她只是很生气。这种只能自己憋屈而没有任何人可以说的事情她应付不来。
　　这时还收到Lisa好心提醒的短信：“今天的工作很重要喔，记得好好检查，否则出了岔子公司会有很大损失。”
　　看来Lisa只是想让自己加班而已，心肠还不算歹毒，想起Lisa每次提起楚西的星星眼，能约到楚西，今天对她来讲一定很重要吧。所以才这样不择手段，要避免一切可能干扰到他们的因素。
　　末微的电话也打进来了，她还没开口凌潇潇就抢白道：“微子，我忽然有一堆工作要做，晚点再回去，你不用等我了。”
　　“我正要说今天来不了了，怎么，楚西给你加工作量吗？”末微的声音有些怒气，说要楚西照顾好凌潇潇的。
　　“不是，我忽然发现有些东西没做，明天就要用。”凌潇潇八卦了一句，“你不是和李先生在一起吧。”
　　“你怎么知道？敢情你跟踪我吧？”
　　凌潇潇笑了，“怎么可能。微子，能握在手里的，就好好珍惜。”
　　末微说：“嗯。”
　　打完电话李先生在身边问了句，“是凌小姐？”
　　“啊，是，我平时会接她下班。”
　　李先生没有多问，说道，“去哪里吃饭，我知道有一家云南特色餐馆，笋子很鲜嫩很好吃。”
　　末微放松着自己，享受这种被照顾的感觉，平平淡淡，但很舒服。她答应了就眯盹起来，到了那家店李先生喊她的时候她才发现车里冷气已经关了，李先生的外套在自己身上。
　　末微把外套抱着下了车还给李先生，忽然觉得，也许，自己也是可以幸福下去的。

　　楚西和Lisa的晚饭吃得不欢而散，本来Lisa说是工作上的事情，但是有很多事要说，看时间也要下班了，就顺便吃个饭边吃边说。
　　Lisa跟在身边也有几年了，楚西不想太苛刻，就跟Lisa一块儿吃饭去了。结果工作的事迟迟不说，说了一大堆她对他的感觉。楚西刚开始只顾着闷头吃，确实也饿了，后来Lisa问起他对她的感觉，楚西说了，她是个好秘书。
　　Lisa抓起楚西的手，大有今晚上不给个结果就不放手的架势。于是楚西拿了衣服就走了，Lisa在后面喊他不是没听到，他只是不想回头。
　　到家的时候凌潇潇还没回来，他想可能她和末微去玩了会晚点，洗了澡自己睡了，结果半夜起来去洗手间发现凌潇潇的房间门跟早上走的时候一样大开着，就过去点了灯看看她有没有踢被子。
　　结果床上空无一人，一看客厅的钟就凌晨两点了。
　　他想了想，本来要给末微打电话，光标停在末微的名字上犹豫了会儿还是直接给凌潇潇打过去了。
　　手机亮起来把凌潇潇吓了一跳，不过也把睡意全都赶走了。凌晨两三点正是最难熬的时候，过了这个时间段就不会打瞌睡了。
　　“凌潇潇你跑哪儿去了？夜不归宿也不说一声？”
　　楚西自己都没有发现声音里带着怒意，他从未对着凌潇潇发过火，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就火了。
　　“我在加班啊。”
　　楚西皱着眉，“我今天交给你的工作有那么多吗？需要忙到现在？你的工作能力到底有多差？”
　　坐到深夜凌潇潇头也痛肩也痛腰也痛，肚子也很饿，现在楚西来这么一句，她也火了：“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出办公室一趟回来电脑里的东西就没了，你自己管理的公司，有这样的事，我能说什么？”
　　刚说完凌潇潇就听到忙音，楚西已经挂了电话，什么人，只知道回避自己的错误吗？本来没多少委屈的，这一下凌潇潇的委屈什么的全涌出来了。胃也疼得很，没吃晚饭还喝了五杯咖啡顶着，凌潇潇松了口劲以后发现屏幕上的字都是花的，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发呆。
　　一呆，就是半个小时。
　　凌潇潇听到怪异的声音，像是有人开门，她打了个寒噤，这么晚了，谁还来办公室呀。又想起记忆里仅有那几部日本鬼片里的密室情节，吓得差点滚到办公桌下面去。
　　凌潇潇本来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就把灯关了只剩了头顶上那一盏，她正紧张得很，全办公室的灯忽然之间亮了。
　　凌潇潇觉得心上一悸，真的滑到办公桌下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