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舍得 你要忘记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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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潇潇的手机忽然响起来，她接起来，听到里面慌张的声音：“潇潇，你爸爸在工地上晕倒了，你快来市医院。”凌潇潇忽然觉得这日头真的很毒辣，热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楚西送凌潇潇去了市医院，凌妈妈陪在里面，回头见到凌潇潇来了，从病房里出来，眼圈红红的，凌潇潇直直地盯着她。
“你爸是太累了，血压有点高，这两天天热。”
凌潇潇这才松了口气，觉得之前在车里被空调吹得冰冷的手脚都回到了人间。
“妈，你吓死我了。”
凌潇潇凑上去揉了揉凌妈妈的眼圈，距离那么近，自然看到凌妈妈发间的银丝。忽然觉得很心酸，嗓子眼儿被什么湿重的东西塞住了，低声说：“我进去看看爸。”
凌妈妈摸了摸她的头，念初中那会儿是凌潇潇长得最快的时候，很快就超过了凌妈妈，现在的凌潇潇又踩一双高跟鞋，差不多比凌妈妈高一个头。凌潇潇却恍惚觉得，妈妈是最高大的人。话没有多说，她直接进了病房。
医院的走廊里空气有些凉，楚西陪凌妈妈在外面坐着，他和凌市长吃过几次饭，见过几次凌妈妈。
“伯母。”楚西搓着手，以前单纯地当眼前这个气质高贵装扮朴素的妇人是市长夫人还好应对点，现在忽然变成了凌潇潇的妈妈，他觉得怪怪的。
凌妈妈整理了一下衣服，在里面陪了丈夫一晚，身上的衣服全都皱了。她虽是不爱打扮的，但知道丈夫在很重要的位子上，在外一直注意仪态。每个朴素如她的女人，都是表面柔弱而实际坚强地撑起丈夫身后那片天的大树。
“我还记得你，你是‘明胜’的总裁，年轻人，很能干。”
楚西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干笑了两声，下意识地不停搓着手，一面问道：“我听说，潇潇不爱回家来？”
“嗯，她上大学以后就不常回家了。她爸爸常常不在家，从小潇潇就是看上去很细弱，心里却倔得很。有一次我帮她收拾带回来的书，看到里面男生的照片就什么都知道了。”
楚西想过凌潇潇不常回家是为了莫轻南，但没想到她一直瞒着家里。
凌妈妈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说道：“成峰是个很固执的人，对潇潇管教得很严，我一直没有跟他说，我也没有问过潇潇。”
一个母亲的想法，身外之人一般很难理解。凌妈妈不是不开明的人，但是凌爸爸的固执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她护着女儿，也护着丈夫，在凌爸爸有怀疑的时候帮着打圆场，在女儿心情不好的时候给与安慰，是她一直做着也将继续做下去的事。
“对了，你怎么和潇潇一块儿来了，我记得，那照片上的人，好像不是你。”
楚西别开头，觉得凌夫人温柔包容的眼神让人很难直接面对，又或者，他很难面对他跟凌潇潇究竟是种什么关系。
“我是潇潇现在的上司，她也在‘明胜’做事。”
“潇潇没给你添麻烦吧？”
楚西忽然笑了，摇着头说没有。麻烦，凌潇潇要真的给他添麻烦倒好，他可以到微子面前去说一番讨些好处回来。偏偏，那是个什么都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想到微子，那天打电话的时候她诧异的语气，估计她早就知道凌潇潇是凌市长的女儿了，真是个有义气的，能一直守着凌潇潇的秘密。
莫轻南，该不知道凌潇潇的身份吧，不然，怎么会放弃她。
楚西将手插进裤兜里，摸到了那枚紫水晶挂坠，嘴角勾起一抹模糊的笑。
凌妈妈转头看了看病房门口，眼神带了些愁，“潇潇有什么事都不爱跟家里说，虽然是由着她，我还是很担心，以后她要是有什么事，你就给她爸爸打电话。成峰就是看上去很严苛，其实很挂念潇潇的。”
那当然，想必那天开会的时候凌市长的秘书在他耳边的耳语是说晚上凌潇潇会回家吧。这孩子身上到底有什么，那么多人挂念着，就是莫轻南，也还是在意她吧，不然也不会那么失常。
可是还有谁有他楚西看得清醒吗？市长的女儿？楚西掂量着，忽然觉得对凌潇潇好是正确的。
百合花插在桌上的花瓶里，还有别的什么花篮花束之类的被凌妈妈收在地上了。房间里的空气有点闷，凌爸爸还没醒，闭着眼睛的样子很安详。
凌潇潇走过去将窗户打开透气，坐回床前摸了摸凌爸爸的脸，温度不高，还有些凉凉的。好像爸爸的皱纹又多了些，是什么时候开始爸爸脸上有了第一根皱纹？据说女人会在19岁的时候长出第一根皱纹，男人呢？凌潇潇的手指摸过一根根皱纹，忽然觉得那皱纹像是刻在肉里，会痛吗？
很久，没有这样近地看过爸爸了。
爸爸的头发，也是，白发比妈妈的多。什么时候劝他去染染才是真的，天天在外面跑，头发染黑了精神点。
凌潇潇的心里带了些忧伤，酸劲儿上来以后就一直没压下去。这些年，她都做了些什么，一心一意守着自己觉得值得的人，为了爱情奋不顾身吗？反而忽略了最在乎自己的人，她一直知道的，爸爸妈妈都盼着她回去，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爸爸的笑一直掩饰不住。她不在家的时候，爸爸多久没有那样笑过了？
凌爸爸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女儿垂着眼坐在床前，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他咳嗽了一声，凌潇潇发现他醒了，问他渴不渴。凌爸爸点了点头，全身还有些脱力，其实他不怎么口渴，只是想转移凌潇潇的注意力。
一转眼，女儿都这么大了。
凌潇潇正给凌爸爸喂着水，凌爸爸说要自己来，接了杯子过去，水还没喝上一口，就问道： “潇潇，你什么时候，也把男朋友带回家给爸爸看看。”
凌潇潇瞪大了眼，忽然就红了脸，尴尬道：“爸！”
凌爸爸喝了口水，直着脸，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不要跟我说还没谈恋爱，你这么大的孩子，我应该问你有过几个男朋友了才对。”
凌爸爸变了，凌潇潇盯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凌爸爸醒来就直接丢了个炸雷把她平地炸焦了。
“爸，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凌爸爸端着水杯，看女儿的神情很平静，“那一刹那，我真的觉得会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在工地上的忽然出现眩晕的时候，凌爸爸最后悔的是前天凌潇潇回去他没有好好多看她几眼，晚上还把她叫到书房里教育了几句在外面工作为人处事的原则。他知道凌潇潇的性格，越是压得紧，她越是坚韧。
凌爸爸觉得，凌潇潇这点最像自己，因为坚韧，所以别人不知道你的极限在哪里。其实，每一次都是极限，只不过都挺了下去，又一次拓宽了极限而已。
“爸，对不起。”凌潇潇声音低哑，眼圈又红了些。
“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就像爸爸，总是有自己的事要忙，忽略了你妈妈，忽略了你。对不起，我才真的是应该说很多遍。应该是，不管说多少遍都不够。”经过这次的事情，凌爸爸似乎豁然开朗，人在濒死的时候，会想起藏在心底最深的挂念。
凌爸爸心里最挂念的，无非是携手到现在的妻子，还有这个总是被忽略的女儿。
他为地方百姓做事，理应是奉献自己，但是，最深的牵挂还是血脉系念。
“爸，那我以后常回来看你和妈。”凌潇潇说道，莫轻南已经淡出了她的世界，她回家的时间也理所应当要多起来。
“好，只要你不嫌爸妈烦。”凌爸爸这才笑了，忽然眼神难得作怪，“有满意的男朋友了要带回家，让你妈也高兴高兴。”
凌潇潇毫不留情地戳穿爸爸：“是让您高兴高兴吧。”
凌爸爸往枕上一靠，丝毫不为自己的掩饰难为情，“一样的，一样的。”
凌潇潇出来的时候，凌妈妈让楚西也进去坐坐，难得的机会，如果这样，跟凌市长的关系又近了一层。凌潇潇不知道，楚西的心里一瞬间已经千回百转过这许多心思。
凌潇潇的眼圈红着，楚西以为她哭过了，低头看她的时候觉得自己有些不厚道，拒绝了凌妈妈的要求。
“以后和伯父见面的机会还多着，不用了还是。”
说罢带着凌潇潇再三跟凌妈妈保证自己会好好照顾她，这才出了医院。
是个阳光很好的日子，楚西看了看凌潇潇，她的情绪似乎好了些，问道：“这就回公司吗？”
凌潇潇呆了会儿：“啊？都这么晚了，当然回公司。”
楚西盯着前面的路有些狡黠地对着反光镜笑着，“我忽然，很想翘班。”说着车子加速，往前飞奔。
上车的时候凌潇潇本来把车窗摇了下来，这一下风打进来吹得头发全乱了，她忽然很想扑过去跟楚西抢方向盘。还好凌潇潇还有一些残存的理智，她不会开车，要是真扑上去，估计是要翻车。
下车的时候凌潇潇的脸白得跟纸片儿似的，楚西在她旁边“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了你？”
凌潇潇白了他一眼，不想说话，不断深呼吸，想把肺里的浊气排出来。要不是楚西把车开那么快，她也不会晕成这样。凌潇潇始终觉得晕车是两个因素合作的后果，一个是车里的怪味，一个是颠簸，夏天的话，再加上空调吹在身上不舒服的感觉。
楚西现在全占全了，她刚关上窗户的时候他就无良地开空调还把温度调得特别低。
楚西真的是怕凌潇潇会吐在自己车上，所以车越开越快，还好没有交警追上来。
“你看这个地方。”
不过就是个湖，应该算不上湖，就是一个沙坑，积了水，面积很大，像鱼塘一样，而且真的有人在钓鱼。
凌潇潇心情不好，胃也不大舒服，“带我来这里干嘛？”
“你看那边，这个水塘旁边全都是野草，每次看到它们我心情就特别好。自由生长的样子，最让人羡慕。”楚西似乎话里有话，凌潇潇没有深想，楚西将手递到她面前让她看。
莫轻南送她的紫水晶项链，安静地躺在楚西手上，凌潇潇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果然是空荡荡的一片。
什么时候弄丢了莫轻南送的项链她居然不知道。
那条项链是她二十一岁生日的时候莫轻南送的，离她生日还有十来天的时候，她在客厅的沙发上找到了个首饰盒子，惊喜得很。不久前她就跟莫轻南抱怨过，说想要项链，看到好多女生都有。凌潇潇不是个物欲强烈的女子，她对物的态度比较接近凌妈妈。她要的，只是一份心意。
结果莫轻南买好了项链，怕她发现，藏在沙发上的杂物下面。结果，还是不幸被凌潇潇发现了，就提前送给她了。提前的结果虽然是让凌潇潇惊喜了一下，但真正到了生日那天却没了任何安排。莫轻南那天上班，凌潇潇一个人呆在家里，洗衣服，做饭，一个人吃，莫轻南忙到很晚才回来。
真的要说有什么像生日的话，只有莫轻南在那天零点发过祝福生日快乐的短信。后来凌潇潇总是止不住会想，要是那天回家的话，爸妈会怎么给她庆祝。爸的短信，她似乎都没有回。
凌潇潇去抢楚西手上的项链，楚西却将它抛了出去，天空里什么也没有，凌潇潇却觉得好像看到了一道闪光的弧线，又好像看到了湖面上被项链敲出的圆点，就这样的，心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了。
凌潇潇推开楚西，失魂落魄地冲下去，他们站的地方离水塘有些距离，野草茂盛地淹没凌潇潇的膝盖，毛草刺在腿上，又痒又痛。
楚西远远看着她，只是看着，等凌潇潇在水塘边停下了，望着平静的水面发呆，他才走过去，摊开手。
紫水晶项链，豁然还在他手上。
凌潇潇忽然觉得要疯了，止不住就开始打楚西，虽然她也不能真的把楚西打成什么样子。项链抛出去的刹那，她真的觉得，什么都没了，她和莫轻南之间什么都没了。明明感情是收藏在记忆里，眼前盯着项链，凌潇潇却觉得如果项链没了，也许她真的就忘了。和莫轻南有过的那些开心伤心冷语软言。
楚西低头看着她，“你要忘记莫轻南，就要能放弃，连他送的东西都舍不得，又怎么舍得这个人。舍不得这个人，你表面假装得再完美，也不会真的从这段感情里逃离。我不相信时间可以带走一切，如果不自己主动从内心去忘记，时间之类的外因，根本医不好你心里的伤。”
楚西说完，将手插在衣兜里走上去，坐在车里吹着空调，等凌潇潇自己回来。隔着玻璃窗，他看着她，远远的，又好像很近。
楚西摸出钱夹，翻开就能看到他和末微的合影。他嘲笑着自己，劝凌潇潇的话，也是劝自己的话。可是，有些道理，是心里明白，却做不到。
凌潇潇回到车上的时候没有说话，她在水塘边做了什么，是她自己的秘密，楚西也并不想问。
冷气在狭小的空间里流动着，两个人各怀心事。凌潇潇偷偷看过楚西几眼，是他变顺眼了？还是自己的心态不一样了。
她低低说过一句：“谢谢你。”
不知道楚西是没有听到，还是装作没听到，一路上他没有再说话。
到达市区的时候凌潇潇的心情已经好起来了，她忽然说要做饭给楚西吃，楚西不知在想着什么，嬉笑的脸变得有点严肃冷静。不过还是败在凌潇潇的撺掇下，陪她去超市了。
天知道楚西平时是不来这种地方的，第一次和凌潇潇在超市门口偶遇，根本是他经过的时候正好看见她上去，不知道为什么就决定了在门口等她。也许，他真的是想从凌潇潇口里套出些末微的真相，他求了多年的真相。
“我想做烧鸡，我们两个人吃，半只该够了吧？”凌潇潇回来了话就特别多，买什么明明是自己在决定，偏偏要假装征求楚西意见问他一句，其实，楚西的意见就是一透明。
楚西负责推购物车，凌潇潇第一次问他的时候他是想回答的，刚刚张口，凌潇潇就自问自答了，楚西自觉起来，他确实是没有发言权的。
凌潇潇买了一大把香菜，楚西终于忍不住了：“香菜不是调味用的吗？”
凌潇潇撇了撇嘴，盯着手上绿油油的香菜没有放回去的想法，“我就是煮着吃的，我爱吃这个，对了，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楚西的脑子里忽然就浮现起某天早晨在凌潇潇的房间里看见的雪白大腿，正好凌潇潇干净的眸子盯着他，他的脸开始发热，连声说没有。凌潇潇似乎料到他会是这个回答，自顾自的又走到前面去了。楚西拍拍自己的脸，无比庆幸，还好脸不够白。
货架后面，有个人偷偷看着他们说说笑笑，难受着，却是自己选择的。
莫轻南琥珀色的眼瞳沉黯了一下，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珊珊，今天的加班取消了，我回来陪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