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玻璃门》灵樨半朵

17、第十七章 不再是爱

　　宁阑珊的笑意转浓，接过杯子一干而尽，“确实好久不见，不过，当年你的眼睛里也看不到我吧？”
　　确实，当年的末微，眼睛里除了楚西再没有别人。他们感情太好，她根本没有任何危机感。直到分手前，他的身边陆陆续续出现这样那样的女孩子，她才知道，她从来不是楚西的唯一。
　　末微也一干而尽，凌潇潇远远地瞧着，担心微子喝多了会失态。虽然末微一向是千杯不醉，可是旧恨当前，对方也很强势的样子。凌潇潇想着就已经走上去劝酒，还没等她说话，末微就豪气干云地又满了一杯要敬宁阑珊。
　　对方完全是看好戏的眼神，凌潇潇截住末微的杯子，眼睛却看着楚西，他都不知道劝劝。
　　楚西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对宁阑珊说，“好多年不见了，我们过去聊。”
　　宁阑珊笑意如蜜，对着末微扬了扬杯子，“不好意思，失陪了。”
　　凌潇潇拉着末微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劈头就说她，“怎么这么冲动，平时你不是很压得住场子吗？”
　　末微撇了撇嘴喝了口凌潇潇给重新倒的果汁，“我就是看不惯她摇曳生姿的样儿，每次看到她我就忍不住想冲上去。”
　　凌潇潇无奈地自己也喝了口果汁，“你可不是想想而已。”
　　末微不再说话，一边低头闷在杯子里一边时不时看着楚西和宁阑珊坐在一起的位子。

　　这个Party对楚西的意义就是让老朋友都来聚聚，这么多年不见了，还是很想念他们的。不过，宁阑珊却不在他的邀请之列。
　　那时候她和楚西共演了一场戏，刺激末微和楚西分开。
　　“我一直想知道，当年你们是怎么回事？现在呢，又是怎么回事？”宁阑珊对那件事很感兴趣，听别的同学说楚西要办生日会，还邀请了很多同学，她就在等他的邀请函。不过，她也料到他可能不会请自己，却早早准备好了来这里瞧瞧。
　　总不能，楚西不要她入场吧？
　　“我当年没有跟你说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就更不可能说了。”楚西喝着香槟，液体冰凉地划过喉咙，像毒药一样。
　　宁阑珊促狭地笑了，“你不会以为我还对你有企图吧，都是老同学了，我两年前就结婚了。只是怕你尴尬才没有请你来喝喜酒。”
　　结婚了？这倒是超出了楚西的预料。宁阑珊一直都保持着特别的魅力，那时候她还十分鄙视早婚者，说自己要不停谈恋爱享受很多爱，直到厌了才安定。
　　结果，却原来她早就结婚了。
　　楚西悠闲地晃着杯子，凑近宁阑珊耳边说了句话，宁阑珊瞪着眼看着他，半晌大笑出来。
　　“我要告诉我丈夫。”
　　楚西沉默不语，也没有看宁阑珊，眼睛里全是灯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在宁阑珊耳边说了一句玩笑，当然是因为你。
　　直到现在楚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末微分开，他只是觉得该分开了，于是，就分开了。当时楚爸爸虽然有些意见，但也没说两人一定不能在一起，楚西不是忌讳兄妹身份的人，本来他和末微就没有血缘关系，只是重组家庭。
　　如果末微知道，当初的分开不是因为楚西厌倦了也不是因为别的女孩子在他身边，他只是忽然间想分手了，想知道分手是什么样的感觉，会不会当场把楚西收拾掉？
　　那个年龄的感情十分不稳定，不能说没有留恋，可是楚西就是知道，自己不会跟末微结婚，微子不是最后陪他走完人生的人。
　　他说不清为什么知道。对于楚西来说，该是自己的东西就积极去拿，而注定不是的他会放开，尽早断了给自己遗憾的机会。
　　他没有料到的是，和末微纠缠了那么久，分开是分开了，心也渐渐走远，她却还站在原地。于是给这感情里抹上了些不舍得。

　　凌潇潇很佩服爱憎分明的人，因为她就做不到。人的感情复杂多变，除了爱就是恨那也太绝对。
　　所以她理解楚西的暧昧不清，理解归理解，却不代表她就可以接受。
　　末微借口不舒服早早离场，凌潇潇受不了林先生一直在旁边说冷笑话，坐了二十来分钟就跟楚西打了招呼要走。
　　他正陪着同学说话，凌潇潇要走，他说要去送。
　　旁边的同学不由挤眉弄眼打听打听，楚西笑了笑，看着凌潇潇的宠溺眼神俨然已经说明了一切。
　　凌潇潇也不想解释，都是见一面就忘的人。
　　楚西要送她她没有拒绝，这里出去要走很长一截才能打到车。到了路口凌潇潇就下车去打车了，楚西还想送她回去，但丢下一大摊子人不管也不好，只好开车回去。
　　凌潇潇站在路口等车，楚西远远看着她一个人的时候纤弱但挺直的背影忍不住想她要是依靠依靠自己会是什么样。

　　凌潇潇本以为楚西不会回来了，结果半夜被关门声吵醒，拉开一条门缝看到楚西进门来。
　　走出来看到壁钟上都指到三点了，凌潇潇迷迷糊糊地，“你这么晚出去干嘛？”
　　凌潇潇睡得脑子有点混乱，长发凌乱，脸色微红。楚西本来就喝得有点醉，走到凌潇潇面前，低头看着她，黑眸里撩起些波澜。
　　“你干嘛？快去睡觉啊。”凌潇潇斜睨了楚西一眼，关了门进去。
　　碰门的声音让楚西清醒了些，他是对着一个身穿卡通睡衣的女人心猿意马吗？楚西拍了拍自己的脸，拿了衣服去洗澡。

　　第二天午间吃饭，周璇说起这个周末要去相亲的事，凌潇潇忽然想起老爸也说这周末给自己安排相亲，不过详情还没说，不知道是不是忘了，忘了更好。
　　下午楚西把Lisa叫进办公室，他看着手上拿到的报价，比去年高。李总是“明胜”的固定供货商，虽然每年签订新的合同，但是合作关系很稳定，一直没有出过价格问题。
　　“你给李总打个电话商量报价的问题，实在不行我们定个时间面谈。”
　　Lisa说，“我已经给李总打过电话了，是他的秘书接的，她说要是谈报价的事情就免谈。现在市场不景气，物价飞涨，报价上升也是情有可原。”
　　楚西眯了眯眼打量着Lisa，“我没有跟你提是报价上升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Lisa心慌了一下，没有直视楚西，“如果是调低我们可以直接接受，我只是猜测。”
　　“猜测？你进办公室之前就知道报价的事？所以才给李总去了电话？Lisa，你呆在我身边很多年了，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我对你的信任。”楚西的黑眸沉进Lisa心底，她咬了咬唇，眼神动摇。

　　Lisa出来以后，楚西又见过销售营销的主管和财务部的人，Lisa脸色不好，凌潇潇也没跟她搭话。
　　快到下班时间周璇兴冲冲地跑上来，看到Lisa还没走，只好对凌潇潇说，“下班请你吃饭，你等等我啊，我回去收拾东西。”
　　Lisa的脸色更不好了，凌潇潇实在没能装作看不到，凑上前问了句，“没事吧？”
　　Lisa白了她一眼，“有事才好吧，你可以名正言顺地顶替我的位子。”
　　话不投机半句多，凌潇潇自觉地闭了嘴，这时桌子上的电话响了，楚西叫她去办公室。楚西今天怎么了，被他叫去谈话的人一个个脸色都不好，是不是要挨训了。
　　凌潇潇小心翼翼地坐在对面打量着楚西的脸色，这位脸色也不是很好，楚西在公司里很难看出情绪，这次凌潇潇却敏感地察觉到他不高兴。
　　楚西正色问她，“你对秘书这个职务怎么看？”
　　凌潇潇中规中矩地回答了，感觉楚西像是在面试她。
　　末了，楚西说，“你要有心理准备，最近可能有人事变动。”
　　是说Lisa要从秘书的职位上下来吗？凌潇潇不明所以，对楚西的暗示无感。
　　楚西看了看表，下班时间过了几分钟，他让凌潇潇跟他一块儿去吃饭，然后回家。凌潇潇抱歉道，“周璇约了我，我们可能去逛街买衣服什么的。”
　　凌潇潇没有说是吃饭，觉得单纯吃个饭的强度不够，夸大一点更容易被楚西接受。
　　果然，楚西点了点头，随口说了句，“你晚上早点回来，小心一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凌潇潇恍然之间觉得这样的话好像老夫老妻之间，岁月经年，却在点点滴滴间留下珍重。

　　凌潇潇和周璇真的逛街去了，虽然她不怎么乐意，两个女人，吃完饭，除了逛街还能怎么样？周璇又是个坐不住的人，也不是多年好友，总不能去坐咖啡馆。
　　周璇买了一堆衣服，多是走淑女路线的，她比凌潇潇大两岁，却随时都像个小孩子，她说相亲的第一印象很重要，就算稳重端庄做不到也要留下个舒服的样子。
　　凌潇潇陪着她跑遍了商场，才得知本来她是上来跟她讲销售策划的主管被停职的事情，结果Lisa也在，她就没好说。
　　凌潇潇本来一联系楚西暗示她可能替代Lisa位置的事想跟周璇也说说，却怕周璇没心没肺什么都说出去，而且事情也还没定下来。
　　在商场里吹着空调很凉快，周璇拉着凌潇潇要多逛会儿，好歹也吹会儿空调当没白来。
　　周璇进去试衣服，凌潇潇坐在外面等她，柜台那里忽然有争吵声，凌潇潇看过去。
　　吵架的主角是个长相温柔端庄，很漂亮很有古典气质的一个女人，好像是买了的衣服有什么瑕疵，拿来调换新的。服务员说过了调换时间而且商标发票什么的都遗失了不给换。
　　凌潇潇正看着的当上，周璇已经出来了，弄了个亚麻色的套裙，端庄得跟啥似的，要是她日常穿凌潇潇肯定反对，不过是相亲留印象的倒还不错。
　　走出商场，周璇对着凌潇潇议论道，“看起来那么温柔淑女的人也会跟人吵架啊，比我还厉害。”周璇是对熟识的人张牙舞爪，真出去了又不敢了。
　　凌潇潇说，“反正不认识，当个笑话呗。”
　　“明天就周六了，你怎么过啊？”
　　“可能回趟家，我爸也让我去相亲，不过现在还没给具体后续。”
　　周璇挤眉弄眼，“你不是有楚总了吗？社会上还有大把我这样的剩女，你不怕把青年才俊占光了被群殴吗？”
　　凌潇潇无奈道，“我跟楚西什么都没有好不好？”
　　“我才不信，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干柴烈火……”
　　“得，你爱和他孤男寡女不如你搬过来，把你家让我住？”凌潇潇匆忙堵住周璇越来越口没遮拦的话，估计马上就□□焚身了。
　　周璇叹了口气，“我不会选太优秀的人，我自己有几斤几两重我知道，太好的男人我看不住。”
　　凌潇潇一时无话，念书的时候想找一个干干净净的男生，像书上写的那样，穿白衬衣，有阳光一般的笑容和婴儿般的睡颜。后来发现理想太丰满，现实太骨感，这样的男人因为不存在所以被崇拜。后来遇到莫轻南，虽然不是童话里的王子，可是凌潇潇觉得很真实，像捏在手里的人民币一样，瓷实得很。再后来，生活又真实得过分了，什么事情都要有个度，一旦越界就承受不了。
　　所以凌潇潇跟莫轻南都承受不了就分开了。
　　凌潇潇和周璇不同路，她家近点，想走路回去，就把周璇送到公交站台，看着她上车了，自己往回走。

　　刚走了没几步，街那头出现了张熟悉的脸，他的手上抱着一只半人高的熊娃娃。
　　西装革履，配着熊脸，频频引得路人侧目。
　　凌潇潇怔在原地，她看着那个人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她的手机在手中震动起来，指尖下面的名字闪动着——
　　莫轻南。
　　什么时候，莫轻南不再是第一位，不再是爱爱，而是，莫轻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