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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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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烨拼命往上爬,一直爬到最上面一层平台,两手端着信号枪瘫坐下来。
她的手不受控制的发抖,两肋生疼,嘴巴里也隐隐有血腥味。自从女中毕业后,她都没有进行过如此激烈的运动过。
阿生脚步蹒跚地过来,深深地看着她,跪在一旁将她狠狠地搂进怀里。
“怎么办……”他气喘吁吁地说,“你又救了我一次。这下还不完了。这辈子、下辈子,我都要给你做牛做马了。”
言毕,他瘫坐在一旁,仰起头笑了两声。
“啪”脸上吃了一记耳光。
阿生挑眉看她,容烨的脸红扑扑的,立起眉毛说道:“谁让你自作主张的?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不是你的累赘!”
“嗯。”阿生靠过去,把她的肩头搂住,“感谢老天,活着真是太好了。”
他的腰上又受到一记肘击。
“还有、还有……不许……不许…… ”容烨吞吞吐吐地说。
“还有什么?不许什么?”他笑着,凑过去看她眼睛,压低了声音问。
她原本想说,不许他再胡来。
见他凑过来,薄唇上干涸的裂口看得清清楚楚,顿时脸上发烧,一把推开他站起身。
“它们还在下面转悠呢。”容烨看着塔下,皱眉说道。
阿生看也不看,仍旧岔着两腿坐在那里:“我原来听和尚讲经,说什么‘以身饲虎’,想着哪有这样的事,怕不是个傻子。今儿摊上了,才明白真是有这种傻子。我原想着,能换你活下来,也此生也是值得了。我也万万没想到,你一个人就敢跑过来救我。”
容烨心里一动,却不敢转身看他,只觉着背后那道视线沉沉地落在身上。
阿生笑了笑,动了动腿,发出“嘶”的一声。他这才发觉伤腿如磨盘一般沉重,拖累得半个身体不能动弹。
容烨蹲过来查看他伤口。
“那是什么?”阿生用下巴指了指她放在一边的信号枪。
“这是瞭望塔上配的信号枪,如果附近的山林起火,就会发信号给所有人。德国货,这么多年过去了,好在还能用。”
容烨一面说着,一面解开他的包扎,看了看腿上伤口,够深的。不仅腿上这处,脸上、手上还有几处细小的伤口。
她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那个扁扁的锡制酒壶,拧开盖子。
“喝一口。”她把瓶口杵在他跟前,好像忘记了对他下的禁酒令。
阿生笑,凑着她的手灌了一大口,惬意地眯起眼睛。
容烨一反手,把余下的酒一股脑浇在伤口。
“疼疼疼……”阿生龇牙咧嘴地直吸冷气,“咳咳咳……你可真狠心啊。”
虽是最冷的天气,额头上还是沁出汗来。
“这东西据说带什么‘狼毒’,不好好处理我怕你这条腿保不住。”
把伤口冲干净,她掀起层层叠叠的衣服,将贴身穿的较为干净柔软的里衣下摆咬在嘴里,头一摆咬开一个豁口,撕下来一长条。
然后又是一条,再一条……
他靠着冷冰冰的墙壁,看她精准又轻盈但也是毫不留情地包扎伤口。
“喂,要是这条腿保不住,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那是自然。”容烨语气半真半假,勾了勾唇。
“好冷……”阿生缩了缩。
天光渐消,这空旷的高处确实冷意四起。
容烨把头上的貂皮帽子摘下,戴在他头上,又解开宽大的貂皮大衣。
她和阿生挤在一处,把大衣罩在两人脑袋以下。
阿生往上起了起,让容烨的脑袋往下靠,用大衣挡住风。
容烨贴在他胸膛,留神听着下头仿佛近在咫尺的狼的动静。他的心跳一下下的,驱赶了冷意和恐惧。
半饷,她说:“没事的,我们两个挤一挤,多少能挨这个晚上。等它们走了,我们就下山,给你买几身过冬的衣服,你带我去吃羊肉汤,我想法搞点酥油给你做些点心。”
“嗯。”他点点头,有气无力地,“我想吃红烧肉。”
“对,再割上一大块五花肉,炖上满满一瓦煲,擓上一大勺子盖在热腾腾的米饭上。又烂乎又粘嘴,一碗又一碗,吃到撑…… ”
阿生笑。容烨觉着他有些异样,忙去摸他的腿,又冷又粘,一手的血。
“阿生,阿生,”她颤抖着手拍了拍他的脸。
“冷。”阿生有气无力地说。
容烨起身往下看,那四头狼灰蒙蒙的身影如幽灵一般盘旋在雪地上。
她看了看暗下来的天色,往天上打出了一发信号弹。
弹匣里统共只有这么三枚。她依稀记得发现火灾的信号是连打三枚,可如今只有这最后一枚,只能期盼有人能注意到,来这里搭救他们。
“你醒醒,千万不要睡。”容烨不住地拍着阿生的脸。
“陈苇生,”他突然掀起眼皮,喃喃地说:“芦苇的苇。”
“陈苇生,你可不要死啊,你死了我真的把你推下去喂狼…… ”
他哼地低笑一声,把头软绵绵地搭在她肩头。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会讲点贴心的话。那次救他也是,说什么“你倒在哪儿算哪,我给你烧纸”,还不是把他一步步地挪到了马背上?可是,他这次真的是不行啊,身上只觉得冷,仿佛所有的热量都给这寒风吸走了。
“渴。”他说。
“好,好,你坚持一下,我给你找水。”
她慌不择路地四下看,哪有什么水啊,带上来的水壶在包裹里早扔得没影了。她从塔顶上抓到一团干净的积雪放进嘴里,凉意沿着牙齿四散,等到化成了雪水,对着阿生的嘴渡过去。
他的嘴唇很冷,身上也冷,这口雪水他吞下后直接打了个寒噤。
寒冷无孔不入。身下的铁架是冷的,身后那堵墙也是冷的,容烨把他放下来,让他躺在她的膝盖上,把他用大衣捂得紧紧的。
月亮出来得特别的早,半透明的悬在天空。她仰着头,努力去寻找大熊和小熊星座。
“妈妈,弟弟,你们在天之灵要保佑这孩子啊。烨烨也有想要保护的人了。”她对着夜空,虔诚地合上双手。
阿生睁开眼睛,眼前是给炭火熏得黑乎乎的屋椽,还有挂在墙上的弓矢、猎枪、皮毛等等。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地方,他起身,牵动腿上的伤口。
英子的脸映入他的视线。
“你醒了,阿生哥!”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扑闪着。
“容……我姐呢?”他问。
“容大小姐她没事,她去镇子上了。”
刘英把刘一山喊来,他坐在床边简略给他讲了那晚的经过。
原来,他们遇到狼之前,这几头野狼就袭击了村子,咬伤了一个没关门独自睡午觉的老头子。几个山头的猎人正打算好好收拾他们,没成想这群祸害好像嗅到危险又返回到更高的山头去了。
“往年它们都是到山下村子里偷个鸡、叼只羊羔啥的,没想到这次倒往山上跑去了。”刘一山说。
那日容烨打出最后一发信号弹,在山脚下的刘老爹就注意到了。
——他原本在矿上干过,那双手就是安放炸药时给炸没的。不过这是刘家的忌讳,刘一山没有说。
“我爹留心看,发现只有一发信号弹,再说这大雪天森林也不会起火。就觉得应该是你们出事了。”
他们也不敢贸然上山,刘一山就找了几个打猎的好手带上充足的弹药一起骑马往山上赶。
他们走到矿场宿舍那里就发现了不对劲,大路上除了他们两人的脚印,周围草棵子里仔细看还有野狼的脚印子,而且不只一只。
“我说你们真是憨大胆,两个人就敢往那深山老林里跑。下雪天野兽没吃的,都跑出来觅食呢。”
阿生捂着脸,说道:“是,我真是蠢死了。”
“我们一路追踪,路上看见血迹就觉得不好,就抓紧到处找你们。我爹他眼光准,说你们一准在瞭望塔上,不然摸不到信号枪。都这么多年了,他也是看见信号弹才想起这一档子事。”
“容烨她怎么样?”
“放心吧,我们晚上赶到塔下,枪一响,这些坏东西就四散逃窜。容大小姐跑到塔沿那儿又跳又叫,给我们挥手,看着挺精神的。”
“打死了几头狼?”阿生问,“那头老狼呢?瘸腿,看着蔫坏蔫坏的。”
“应该是给它跑了。没有特别老的,皮子质量都不错。”
“容烨什么时候回来?”
刘一山看着他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无奈地往后靠了靠说:“你啊…… 她就那么好?”
他们收拾了那些狼,又费了点功夫搭了木梯才把他这个昏倒的人弄下来。
当日那一幕又浮现在刘一山脑海里——
这容大小姐在外人面前一副冷清面孔,唯独对阿生紧张得很。他看到她紧张地握着阿生的手的样子,甚至想到一个不太好的词:“私情”。
一个富家大小姐和一个所谓的“弟弟”,任谁都会浮想联翩。这样也好解释她为什么放着大小姐不做,要到这鸟不拉屎的深山来。
不过往后,这都是无所谓的事了。他想起老爹在月光下严峻的脸。
“你在这里安心住下就行,”他说,“你的腿伤得不轻,那死畜生一爪子擦到你腿上的经脉了,血流不止。容大小姐下山找来个返乡的老军医,这才帮你止住血。”
“我躺了几天?”阿生问。
“三天四晚。”刘一山意味深长地说,“这几天可都是英子衣不解带地服侍你,你可别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