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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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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生枕着手臂躺回床上。
他的腿还在疼,头也有些发昏。明明已经在安全的环境中了,他还是觉得不安。他只想赶快见到容烨,想回山上那个简陋的小窝里去。
他还有很多重要的话没有跟她讲。
刘一山看他傻呆呆的在那出神,以为他还没有好,说道:“你好好休息。等伤好了,我教你打猎。”
他又在床上歇了两天,每日刘英把饭食端到他跟前,都是什么鸡汤啊、蛋酒啊这种有营养又易消化的食物。
他一个大男人,还要一个女孩子伺候,觉得过意不去,央着刘一山给他打了副拐杖就要下床。
容烨总不来看他,他觉得不安心。
面对饿狼的时候他都确信容烨不会丢下她,可如今这个情形还有刘家人的态度,他却有些拿不准。
刘英要陪着他出门,被他好声好气地拒绝了。
他不擅长应付这种,如果被这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再缠得紧些,他可能就要忍不住发脾气赶走她了。
连日来,她的这种无微不至的关心倒是让他觉得手足无措,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厌烦。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怀疑是不是刘家人撒谎了,容烨会不会……?
他不敢想,只是加紧地一脚高一脚低地朝山上走去。
刘一山牵着老列巴追上来,说:“你傻啊?有马不骑。”
木头房门已经补好,用的是之前他拆下来的废铁皮,用钉子钉在损坏的部位。
他用那条好腿踢了踢,发现修补得还算牢靠。
门上着锁,他也不好当着刘一山的面找钥匙。而且他知道,这山上的人家出门一般都不会锁门,至多挂个锁做做样子。
容烨把门锁得牢牢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刘一山住了马,老列巴回到故园,惬意地打着响鼻。
“我说,别这个样子,跟个望夫石一般。”刘一山看着他眼巴巴的样子,忍不住嘲笑道。
“刘大哥,我肯定是病了。看不到她,我觉得浑身不自在,像丢了魂一样。”
刘一山笑,“你这是情窦初开,这病倒是好治。等过几天我打到熊了,过个肥年,带你到山下见识见识啥叫‘女人’、啥叫‘温柔乡’。”
“我倒是愿意这么病着。”他垂着眼皮,闷闷地说。
“行行,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先前有女孩子喜欢我,我都没当回事。你这么一说,我可能真有点贱皮子,哪怕是南墙也想撞一次,看看撞不撞得碎。”阿生揉着脑袋说,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刘一山看了看他,没有作声。
他视线投往那处隐在山林里的瞭望塔,那晚上的事情又浮现在眼前。
等其他猎人分头追击逃窜的狼群。他在咂摸出一些不对劲来——刘老爹是不情愿救他们的。
他原本是这附近几个山头远近闻名的猎手,二十年前容家的矿场正是最疯狂的强弩之末,钻机、放炮的声音此起彼伏,惊扰得连最寻常的野兔、狍子都没有了。
刘老爹无奈进矿场做起了爆破的营生,并在一次事故中失去了双手。
他是痛恨这个矿场的,自然也连带恨起了容家人。
“我不会救容家人。”他看着高塔上的容烨,对刘一山说。
“爹,这样不行。我们山里人家谁遇到困难都会帮衬一把,更何况是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刘一山劝说道。常年打猎的习惯,让他在林子里说话的声音很轻。
“谁是山里人家?他们是吗?你也被这女娃子迷住了吗?”刘老爹故意放大了声音,黑而瘦的侧脸固执得像一个顽石。
容烨在高台上,敏锐地发现父子两人气氛不对。而阿生,他的情况一秒钟都不能耽搁。
“大叔、刘大哥,我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她在高台上跪下来。
刘一山着急了,“爹!”他叫了一声,摸出身上挎着的绳索就要往高塔下面跑。
“你敢?”刘老爹说,“爹的手是怎么没的?他们连一个子儿的补偿都没有给我。手没了之后,我就是这么用嘴、用两个光秃秃的腕子重新拿起了枪,你妈在矿上做两分工,早早地就得了肺病去世了。”
容烨呆住了,她听了一些“北面矿上”的故事,但是没有想到是这样的。
“对不起。”她说,“你可以不管我,但是他是跟容家毫无关系的。他不过是我半道上捡来的,现在请你们救他。他是个好孩子,将来会成为一个好男人、好丈夫。我原本就打算为他给英子上门提亲……”
“呸,”刘老爹唾了一口,说道:“你们两个不清不楚的,谁稀罕你来提亲!”
容烨愣住了,愤怒让她的脸烧得通红。她从容地起身,冷笑道:“你大可以用你那偏狭的心来度量我。如果我们死了,而且传出这么不堪的流言,容家人就是为了面子也会把这座山夷为平地。”
刘一山是知道阿生心思的,也知道他们两个清清白白。眼看他爹的话太过头,忙拉住老头说:“看着阿生这孩子怪可怜,英子知道了,会怪我们的。”
英子是家里两个老爷们的心头肉。
“行,”刘老爹干笑两声,朝着容烨说:“我们打个契,可以救。但是是救的我刘家的未来女婿。将来你们二人再无瓜葛,你还得把提亲的财礼准备好。”
容烨咬咬牙,看着缩在黑色裘皮下更显苍白的阿生的脸,点了点头。
……
风中传来细小的响动,阿生的耳朵动了动,眼睛放光地看向一个方向。
刘一山跟着他朝那边望去,容烨的身影出现在通向山上的斜径小路上。
她细瘦的腰身上系着一根麻绳,身后拖着一根圆木,顺着坡道慢慢往下挪着,看样子是家里的备柴见底了。
“容烨!”阿生拄着拐过去,紧跑了两步,觉得碍事,干脆甩脱掉了。
她听到他的声音,愣了一下,看到一旁的刘一山,慢慢停下,站在那里掖了掖鬓角的乱发。
一丈一丈、一尺一尺,她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可亲。
她瘦了,白脸看着憔悴,下巴也显得尖了,嘴唇不知道是不是冻得,在微微地发抖。
阿生只觉得眼角一热,伸手抱住了她,捂在胸膛里。
容烨微微合上眼睛,听那熟悉的令人安稳的心跳,但也不过片刻的工夫,她伸手推开了他。
阿生扶着她胳膊打量了片刻,弯腰解开她腰间的绳子,甩在地上。
“这是你干的活吗,我的大小姐?”他叉起腰,绷起脸,“你把我的活干了,我干什么?”
“可是没有柴……”容烨怔怔地看着他,不过十几日没见,却有种恍如昨日的不真实感。
她俯身去查看他的腿。她摸他的腿,他的手,他的脸……一一确认了都很好,都在恢复中,没有缺损。
阿生觉得心里暖融融的,有什么东西甜甜地化开。
“那你不能来找我?”阿生说,“啊,我知道了。你把我押在刘家,自己一个人在这边逍遥自在地快活。”
“我没有!”容烨争辩,小声道:“我担心死了……”
他也确实没有说错,她把他许给了刘家,在他昏着的时候。为此,她根本不敢去看他,跟不敢说她已经后悔了。
这么多天的情绪压在心头,她马上要溢出泪来,把脸别向一边,用力眨了眨眼睛。
阿生看到她穿着一身寻常的粗布袄子,又拧着眉毛问:“你的黑皮子大衣呢?”
容烨没出声,她行李里统共就这么一件顶值钱的衣服,已经预备拆洗一下里衬,回头送给刘英做见面礼了。
他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花,矮下身子哄道:“别哭,别哭。我一直没见你人,总觉得不对劲。是我多心了,说这些话本来是为了逗你,怎么哭了呢……”
两人来到门前,容烨远远看着刘一山,他嘴上喊着意味深长的笑。
阿生拖着木头走在前面,后脑勺都透着愉悦,擦肩而过的时候,容烨说:“你给我一些时间,他会明白的。”
刘一山闲散地靠在一边,笑了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