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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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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狼因为瘦显得身形很长,看着比寻常人家的看家狗还要巨大一些。
阿生在村子里的时候,有一年冬天,一头二三百斤留着过年的大肥猪就被狼给弄走了。
隔着火,那狼也不敢擅动,只是压低脑袋,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别怕,野狼一般不会主动扑人,估计是饿了。”他伸手拉过容烨,把她挡在身后。
“这样僵持也不是办法,我们现在赶快下山。”容烨腿软脚软,她扶着阿生的腰,勉力支持。
“把刀递给给我。”阿生说:“你跟紧我,下山。”
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两三米开外的那匹狼,微微低下身,捡起火堆旁烤着的兔肉,用力往远处丢去。
烤得冒着油光的兔肉落在雪上,悄无声息地。那头狼仍旧谨慎地盯着他们,没有动弹。
阿生握紧了砍山刀,抓起地上的包裹。
他们两人很有默契地一点点往外移动。
狼转身去吃那块兔肉,不过仍旧把头冲着他们,棕黄色的眼珠子不时滚一滚,看着这边。
“我大意了,不应该带这种荤腥上山。”容烨稍微冷静下来,说道。
阿生远远望着下山的路,咬着牙说:“搞不好咱们就是‘荤腥’……”
容烨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远处山道旁,探出几个鬼鬼祟祟的毛茸茸的大脑袋,灰黑色的身体隐在灌木中。
狼,更多的狼。一股冷意袭上心头。
“摊上事了,”阿生苦笑,“刚才自打进了矿场,周边的林子就一直很安静,搞不好这群家伙已经跟着咱们一段时间了,。”
“前面三头狼,后头一头。我看还是回去好了,咱们找个地方躲起来。”容烨转过头,看到先前那头老狼已经吃完了兔肉,正隔着一段距离盯着他们。
“回去火堆那里。”阿生说。
他摸了摸容烨的随身包裹,问:“你的家伙事呢?”
容烨脸都白了,带着哭腔说:“没带。”
“呵。”阿生喉咙里滚出一声笑,伸出手指蹭了蹭她湿润的眼角,说:“怎么,如今就不防备我了?”
两人背靠着背,缓缓退回到火堆那里。
明亮的火焰给人温暖和勇气。
阿生一屁股坐下,给火堆添了些柴。他对上那老狼的目光,对视了一阵子,从包裹里拿出剩下的兔肉、饼子大嚼起来。
“先吃饱了再说。”他腮帮鼓囊囊的,额头青筋随着咀嚼起伏,又忍不住感叹道:“啊!现在好想喝两口烧刀子。”
容烨缩在他身后,从近便的地方搜集木料过来。她看到角落里一截废弃的钢筋,像捡到救命稻草一般抱在怀里。
那堆火又被他们二人扩大了一些。
野狼们谨慎地靠过来,在离火堆三四米的位置蹲坐下,很有耐心的样子。
“一、二、三、四……”阿生数着,一共四只。
云层遮蔽了太阳,山里的风顺着垭口灌过来,两人背后都起了一身冷汗——它们在等篝火燃尽。
火焰摇晃了一下,几匹狼蠢蠢欲动。
阿生知道,野狼是最阴险狡诈的动物。
眼下就要想个办法,不然等它们想法子绕到后路,他和容烨就交代在这荒郊野外了。
“容烨,”阿生的声音低低的,篝火映得他的棱角更加分明,眼底漆黑。
“等会我们举着火往后跑。在你身后大概二十多步的地方,有个废弃的锅炉,你钻进去,我把门堵上。”
“你要干嘛!”容烨说,“咱们两个一起找地方躲起来。”
“炉膛很小,你钻进去就不容易。如果运气好的话,等……总之,它们会离开的,你只需捱过这个寒冷的夜晚。”
阿生把容烨的衣领整了整。
他到底想说什么?等?等他被狼撕了?
容烨摇着头,不敢想。
“我们走,一定有办法。”她攥紧他的手。
他们寻到的柴有限,这堆火也维持不了很久。
他点燃一支废弃的桌腿,丢下最后一块兔肉,拉着容烨的手往后跑去。
“等等,等等,你再让我想想……”容烨看着他的背影,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沿着脸滑下来。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先前看过无数次的矿场地图像幻灯片一般一一浮现在眼前,有什么东西她草草看了一眼,忽略了。
想起来,快想起来!她对自己说。
铸铁炉赫然出现在眼前,阿生把她推进去,帮她把手和脚缩成一团。铁锈、煤焦油和灰尘的味道钻入鼻腔。
昏暗中,他探头过来。
“你听话啊。”他笑着扯下她脖子上的围巾,一圈圈缠绕在手上,那眼神却分明是诀别。
在他身后,她看到几点幽绿的火光浮现在他背后的暗处,宛如死神的引路灯火。
“你别……”
后面的话被生生堵了回去,冷飕飕的唇覆上来,仿佛干渴了许久的困顿旅人遇到了清泉,无师自通地汲取她口中的甘蜜。
“你要记得我。”他住了这个吻,喃喃道。
恐惧伴随着唇部传来的刺痛令她的大脑一时空白,等回过神来,炉门已经被堵得严严实实,不知道是谁的唇破了,容烨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阿生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隔着厚重的炉子,带着空旷而不真实的朦胧——他分明在叫嚷着引开那些狼。
容烨缩在炉膛里,从来没觉得时间这么漫长过,与阿生相遇的一幕幕都在脑海中快速回放。
他倒在干涸的河床上,他笨拙且卖力地做着木工活计,他嬉笑没正形的样子,他总是用温热的手指抚去她眼角的泪,那双总是闪着快活的光的明亮眼睛……
他不能死,绝对不能!
她调转角度,用双脚使劲地踹堵在门口的那些杂物,一下、一下,又一下……
阿生沿着山道往下跑,拼命地跑,他听到自己大口的喘息声,□□在空气中挥舞着。
他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追上来,只恨不得生出翅膀来,把它们引得越远越好。
那些狼明显比他更又耐力,一次次轮番扑上来,轻盈地避开刀刃,跳在一旁观望,再靠近……
包围圈在一点点地缩小着。
阿生想起那个初春的晚上,他回到村子里,这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是死一般的寂静。
蝗灾加上旱灾,村落已经持续一年没有收成,大家凑了一些银钱让他去更远处的镇子上买粮。
他在镇子上耽搁了一阵子,等回到村子里,所有的人都……
该死的人是他啊刀刃划过皮毛,他砍到了一头狼。
受伤的狼嗷嗷惨叫着,滚在一旁,复又一瘸一拐地站起来。余下的狼被激怒了,脖子上的毛竖起,嘶吼着从四面朝他扑来。
有一只狼咬住在他手腕,容烨的红色围巾被扯得稀烂。他很生气,一脚踹在它肚子上。那凶猛的东西嗷嗷叫着滚出去好远。
狼这种东西很狡猾,专盯着人咽喉、面孔这种脆弱部位下嘴。
阿生也有样学样,专盯着他们柔软的腹部和脆弱的喉咙、脊椎下手。
唯独那打前站的老狼就站得远远的,绿油油的眼睛看着阿生,阴森、冷漠。他突然觉得它才是最可怕的一只。
阿生背靠着一棵大树,奋力地挥舞着刀。
他的体力渐渐不支,也不再恋战,“啊啊”大吼着猛挥几下,朝一旁的松树上跳过去。
这松树不过碗口粗,长得曲里拐弯,他两三下爬上去,一直爬到离地有个三五米的高度才停下。
阿生蹲坐在树杈上,看着树下的狼张着血盆大口朝着他不断地叫。
脚上传来一阵刺痛,他这才发现,脚腕上赫然是两道红彤彤的抓痕,正滴滴沥沥地留着血。
血落在树下的积雪上,红得刺目。被血腥味刺激到,狼群更加焦躁地围着树转起来。
他强忍着痛,把伤口的血污挤掉一些,撕开贴身的干净里衣把伤口扎紧。
少年望着脚下的狼,有些开心地荡了荡双脚。他很快便发现,没有先前那头老狼,隐隐地觉着有些不好,担忧地朝矿场那边望去。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担心,“呯”地一声,雪地上凭空蹿出来一个红色的闪亮火球,如烟花一般绽放开来,一股刺鼻的火药味顿时弥漫开来。
那只毛色灰白的老狼侧肋滋滋地冒着火花,四脚不沾地地突入他的视野,其他的狼也被这响动和火光吓到,往树林里四处逃窜。
雪地上,跌跌撞撞地跑来一个黑色的身影。
“阿生!阿生”
容烨喊他。
他的心猛地收紧,想也不想地从树下跳下,跌进雪里,一瘸一拐地迎向那声音。
她怎么那么傻?怎么不躲好?!
他恨恨地想,眼角被风杀得通红,太阳穴一突一突地像要炸开。
容烨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他,说:“跟我来。”
容烨手里举着个东西,撞进他怀里,一把抱住他说:“还好你没事,跟我来。”
她拉着他在山道上跑着,四围是皑皑白雪。
他跟着她沿着山坡朝上费劲地跑了一阵子,然后一头扎进矿场旁边的一条羊肠小道里。
这条小路有一条小小的脚印,应是容烨来时的路。
“我记得矿场附近有个瞭望塔,去瞭望塔。”容烨大口喘着,说道。
因为是林区,防火是顶重要的工作,矿场在高处修建了一座十几米的塔楼用于夏季观望、巡视。
她拉着他跑到瞭望塔下,同样是灰扑扑的水泥建筑,两个入手脚并用地拉着铁梯往上爬。
这梯子同样残破的厉害。
阿生走在最后,他这才发现容烨手里举着个粗粗的手|枪一般的东西,枪膛很粗。
他待要发问,脚下一空,掉下去半个身子。
容烨此时已经爬上第一层隔板,伸手去拉他,往下一看不由得惊叫一声。
原来先前那些狼已经悄然赶上来了,有两条身上还带着血迹,想必方才跟阿生有过一番恶斗。
“阿生,快!”
有一条已经高高地跃起,伸出爪子扑抓他的腿。他那条受伤的腿鲜血淋漓,把个脚脖子都已经染红。
“开枪!”阿生挥开她的手,抓住铁栏杆把自己吸上去。
容烨忙不迭地往后退了两步,两手端着信号枪,屏气凝神,瞄准。
信号弹突地打在地上,一串明亮的红色烟火迸射出来。野狼们四散开来。
阿生推着容烨往上走,他回过头去把已经朽烂的楼梯几脚踹塌,免得这些东西借力跳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