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曙天》柴禾耶

2、第 2 章

　　冰刃似的风干巴巴地吹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疼痛而清醒。
　　夜色沉沉。
　　我又站在了山前，却也不是。这不是我先前识得的山。
　　茂密而比人高的枯黄的芦苇叶在这十分之冷的夜里晃动，苇割相擦，没有一点声响。
　　我很是无措，四处张望不见爸爸妈妈，伴着夜的漆黑，竟是一步也不敢挪动，再不敢回头。胸中心跳如雷，我试着轻轻叫喊几句，却悄无声息。我惊然发现自己打站在这里始没有听见过一点声音－－我听不见了。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中盘桓不去。我的心跳越来越猛烈，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胸腔，仿佛整个人都在颤抖。我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而胸中却迸发出了强烈的倾诉欲望。
　　突然一切都停了片刻，再愈加猛烈起来－－我眼前的半野月光忽然暗淡了。我甫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青灰色的背影不知从何处出现在我前方。他仿佛并没有注意到我，定定地看着这山。趁此时我忙蹲下挪到一从芦苇后，他却转身走来。于是我又挪挪身子，想是不会被见着了。
　　谁知眼前又是一暗－－他径穿过我走了过去。我忽然意识到他看不见我。竟然，我像是处于一个与他平行交错的世界。此时已不能有更大的惊慌了，我恨恨地想。这许是魂梦作祟，前人或也如此。抛去那些忧虑。我开始对这个人好奇起来。只见他奔到某棵形状奇异树下，呆立半晌。
　　小时候奶奶曾与我讲过那棵树的传说：有情人被迫生离死别，爱意使树生出了连理枝，象征着伟大的自由爱情，唯一不幸的是这树早在几十年前被无情人砍下。呵，这种连理枝的传说我也可以编出许多，几个可信呢。可那人前立的大约正是那传说中的树，我脑袋一抽：心中暗暗怀疑，亦如发现了小说伏笔而无处诉说之惊喜－－那人是沈顾青，这是那棵传说中的树。
　　心绪一起来，我的身子也跟着浮到了那棵树前，我眼睛因为兴奋有些张大，一低头却发现树根处黑洞洞的。这时若叶子上忽然挂下一只蜘蛛，啧，可别想了。那人忽然抬头，似对我笑了一笑，手伸到我边上的叶子上捏了一个什么东西下来，我就落进了树根。

　　一片黑暗的，不知多久。眼前渐渐亮了起来。毫无杂音，我耳边清晰地响起一声鸡叫，这应当是天亮了。天边边上也撕开了一道鱼肚儿白。
　　眼前是一座有些眼熟的小村庄，俯瞰是纵横交错的，我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是哪里。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穿着古色的旧衣走去做活。各处的陈设也是古色的。最后聚焦到了一个相貌平平暗蓝衣衫的姑娘身上，只见她匆匆割完猪草就加紧收拾好东西要离开，边上的几个姑娘都笑着打趣她，她只抿嘴。我很好奇她们在说什么，但只听得一知半解。语言我一向是不擅的。
　　穿过小村长道，绕过芳草葳蕤，便到了那个大池塘。是了，这就是我故乡的村！我小时候大池塘里的水是养鱼的，后来渐渐污了去。现在的那个大池塘清得见底，却也不见有鱼，也不映我，只几株摇曳的水草。
　　草木鲜翠欲滴的水色溢出了晶亮亮的露，把不知名的花香也蒸到了清透的空气里，弥散着舒心的气息。待她翻看了信箱所寻无果，那个蓝衣姑娘就站在池塘边上的桥头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看。
　　正思索，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妇人挑着两桶什么走过来，她见了姑娘，喊道：“草割好乜？”姑娘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便继续专注地看着外面。妇人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摇摇头走了。住塘边上的几户人家私语窃窃，指点着那姑娘。
　　终于，终于。一个灰扑扑的人捏着几封信跑了过来。姑娘的眼睛顿时亮了。我也暗暗明白过来，她在等一封信。姑娘捏着一封信满面笑容地离开了。好吧，她在等信。
　　我随着她一路飞奔到家，到一个小小的开了一扇窗的房间里。她坐到矮旧却干净的床沿上小心翼翼地揭开信封，取出一张并不洁白甚至有些糙的纸。信封上的落款正是沈顾青，信纸上字写得很密，有些繁体字我也不识，大抵是报个平安，汇报学习生活情况。与信一起的有一本书，书有些旧，翻开第一页还夹着几张纸币。书的内容大致是些人脑解剖之类，这姑娘名叫卢旦撷我却是知道了。她对齐了书信，并不再看书，却把它们轻轻放进床沿一个小木箱子里就走出门去，我隐约看见那箱子里还有很多书。
　　我更好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