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文锦澍

5、第 5 章 在这场单向

　　周执第一次到酒吧喝酒，是在她看见顾晏朋友圈公布恋情的那天晚上。去酒吧之前她去发廊剪了留了很久的长发。
　　周执点了一杯黑俄罗斯，咖色的液体中加了几块冰，夹杂着甜腻而凌冽的酒精气息。周执抿了一口，咖啡的醇厚和酒精的刺激冲击着她的大脑。
　　周执转着酒杯中的冰块，重新打开了顾晏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她很温柔也很可爱，以后请多多指教。@钟冉”配图是路灯下两个人的剪影。
　　尽管不是第一次看这条朋友圈，但是每次看周执总会有一种极致的压迫感，像是她被夹在两个墙间的缝隙中无法呼吸，双手发麻。
　　那天晚上，周执喝了三杯黑俄罗斯。
　　她没有哭。
　　周执仍然像以前一样按部就班地泡在图书馆，参加志愿活动和学校组织的各项竞赛。除此之外，她还在本专业外辅修了第二学位。
　　时间被各种事情填满，忙起来的时候她会忘了顾晏。可是但凡她的大脑得到些许喘息，她的思绪又会回到顾晏身上。对顾晏的思念是夹缝中生长的杂草，越想除掉就越是在时间的空隙中顽强生长。
　　周执渐渐学会了与这种思念共处。
　　她不再经常去看顾晏的朋友圈，偶尔点进去发现他已经将朋友圈的壁纸设置成他和钟冉穿着情侣婚纱照的照片。发布每一条朋友圈也都是他和钟冉的合照，两人一起去旅游的、一起备战考试的、一起过各种节日的……每一次点击对周执来说都带来一种压迫，这种感觉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减轻丝毫。
　　查到保研结果那天，她先是笑了，可是笑着笑着周执感觉有水滴在了键盘上。她摸了摸脸，泪水已铺满整张脸。
　　她和顾晏保研到了同一所学校。
　　她用尽了全部的努力和他站到了同一起跑线上，可是顾晏已经和钟冉跑的很远了。
　　上研究生之后，周执发现顾晏的微信号再也没有更新过。
　　研究生期间，周执并没有打探顾晏的任何消息。
　　她不愿也不能打扰他，顾晏已经有了女朋友，在这场单向的感情中，唯一能辜负的只有自己。
　　她和思念共处，这种思念是一种如影随形的幽灵，它并不时常出现，但一旦出现就将人撕裂。为了压制这种思念，她故法重施，写论文，考资格证，兼职，找实习，她想他的时候越来越少。
　　直到研二的一天晚上，她的室友何嘉一脸沮丧的回来“好不容易有点时间能出去玩，我男朋友还要去陪他朋友，那个什么叫顾晏的。”
　　周执晃了神，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顾晏的名字，久到她已经可以在不知道顾晏任何消息的情况下和思念很好的共处。这种思念与顾晏无关，是专属于她的。
　　不过片刻，她还是缓过神问道：“陪他去干什么？”
　　“他呀，刚和谈了五年的女朋友分手，那女孩要出国，以后就留在国外不回来了，跟他提的分手，他现在颓的要命，非拉着我男朋友陪他去喝酒。”

　　顾晏第一次见到周执是在他朋友郭新组织的春游上。
　　如果说恋人是一棵嫁接的树，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两根枝条经过不断磨合，渐渐成为一个整体。于顾晏来说，钟冉已然生长为他的一部分，遇见她之前，他是完整的，失去她之后，他是缺失的且不可复原。
　　钟冉是他的初恋，这是他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爱，知道如何付出爱，也知道了如何得到爱。爱这样如此真挚的情感在全身心给予一个人之后，又怎么能再给另一个人。
　　钟冉和他分手后，郭新约他去市郊爬山散散心。
　　他心不在焉，又不好拒绝朋友的好意，只能勉强前往。
　　出发时才知道，郭新的女朋友何嘉还带了另外一个女生。
　　“顾晏，这是周执。是我室友。”
　　“你好，我叫周执。”
　　“你好。我叫顾晏。”顾晏敷衍的点了点头，简单的介绍后就上车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四个人爬山爬到半山腰，郭新和何嘉进到一个香火很旺的寺里去祈福。顾晏不想去，坐在庙前的石椅上喝水，周执也没有去，抱着包坐在他的旁边。
　　“听说你是在西安读的大学？我大学也是在西安读的。”周执打破了沉默，顾晏记得这是她当时语气柔弱的，甚至是有些许怯懦。
　　“嗯。”顾晏应了一声，之后便又陷入沉默。
　　这时，有个小女孩在爬台阶的时候摔倒了，周执起身跑过去将她扶起来，小女孩膝盖部分的裤子都磨破了，隐约可以看见膝盖上出血的伤口。可能是因为伤口太疼，小女孩放声大哭起来。
　　“小妹妹别哭了，你的家人呢？”
　　“奶奶去庙里了，说庙里人太多让我在这里等她。”
　　“那姐姐陪你一起等好不好？”
　　周执将小女孩抱到石椅上，从包里的药盒终拿出云南白药和一个创口贴“可能会有点疼，姐姐会轻一点的，你要是不哭了，姐姐一会就把这个艾莎公主的创口贴贴到你的膝盖上好不好呀。”
　　周执单膝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用沾满云南白药的棉花擦拭小女孩的伤口。
　　爬山这么久，顾晏第一次仔细端详周执的样子：大大的眼睛，皮肤白皙，浓密的黑发，头发不长大概到锁骨的位置，笑起来右侧脸颊有一个小酒窝。
　　小女孩和奶奶走后，顾晏对周执感到很好奇：“你还会随身带这些东西？想不到你还挺细心的。”
　　“我有时会去特殊儿童机构做义工，他们做剪纸手工有时会不小心把手划破，时间长了我就随身带着了。”
　　周执说罢，扭头对他抿着嘴笑了一下，和他目光交汇的一瞬，又快速的把视线转向其他地方。
　　顾晏记得那时阳光从旁边那株大榕树的枝叶的缝隙中透进来，星星点点的洒在周执的侧脸上，风拂过她两鬓的碎发，像是佛寺里随风飞舞的经幡。他想起了和钟冉在海边，浪花拍打着她的脚踝，她笑着往后退，阳光落上她的脸。
　　郭新和何嘉从寺庙出来后，四人找了一个石凳准备吃午餐。
　　“我带了面包和火腿肠。”何嘉晃了晃背包。
　　顾晏看见周执打开背包，从包里将食物拿出来：“我带了馒头、榨菜还有紫菜包饭。大家可以分着吃。”
　　“周执你怎么带了这么多馒头呀？”何嘉放下她的面包过来查着周执馒头的个数。
　　“我是北方人，比较爱吃馒头。”周执笑了笑。
　　说罢，周执手上套了一个塑料袋将一个馒头递给顾晏：“你吃吗？”
　　顾晏咬了一口，馒头的口感蓬松有嚼劲，仔细嚼起来还有一股甘甜。自从他来南方以后已经很久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馒头。
　　“馒头很好吃，很像我之前高中门口卖的馒头，这是在哪儿买的？”
　　“是我自己做的。”
　　“周执你还会做面食呢，我都不知道，快掰一点让我尝尝。”
　　周执从自己的馒头上给何嘉掰了一小块，“真挺好吃，我们这边都没有什么卖馒头的店。就算有也没有你这个好吃。”
　　下山的时候，已是傍晚。四人在山脚下找了一家小餐馆吃晚餐。
　　郭新和何嘉点了两碗榨菜肉末面，周执和顾晏点了两碗馄饨。
　　顾晏端着馄饨回来才发现自己这桌没有麻油，刚要起身去别桌拿时，一只手伸到他面前：“麻油你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