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文锦澍

4、第 4 章 顾晏，如果

　　高三的生活单调重复，做不完的试卷，背不完的重点，考不完的试，睡不醒的觉。课间的时候，大家不再会去教室外放松，而都用这宝贵的时间用来做作业、问老师题或者补觉。
　　周执很少再遇见顾晏，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一楼红榜上的名字——高三一模周执的成绩从文科年级第二十五名升到了第十名，顾晏的成绩也稳定在理科年级第二十名之内。
　　一模成绩发表的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周执去了馄饨摊吃夜宵。
　　馄饨摊位不大只有三张桌子，其中两张已经坐满了其他吃夜宵的学生。
　　“老板，小碗馄饨，在这吃，多加香菜。”周执向老板打过招呼后，坐到空桌的位置上。
　　“老板，大碗馄饨，在这儿吃，不要香菜。”
　　周执愣了一下，这声音不会是……
　　顾晏熟练地从叠起来的塑料椅子里抽出一个，坐到了空桌。
　　这是周执第一次离顾晏这么近。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砰砰。”如此热烈，是一首只为顾晏奏响的乐曲。
　　“你们两个大碗馄饨，小碗馄饨好了哈。”
　　周执和顾晏一起起身去拿馄饨，碗里盛满了汤汁，必须要小心翼翼的端着碗沿保持平衡才能不将汤汁洒出来。
　　周执的馄饨汤不小心蹭到了顾晏羽绒服的衣袖上。
　　“真对不起，我回座拿纸给你擦一下。”
　　“没事，我也带纸了。”
　　回到座位，周执看见顾晏往馄饨里加了很多麻油。她自己则加了一大勺辣椒油。
　　邻桌的有一个学生认出了顾晏：“老顾，你明天早上是不是还去早餐店买馒头？”
　　“是”
　　“那你明天也帮我带两个呗，我给你钱。”
　　“好，没问题。”
　　吃饭的时候天上已经飘起了雪花。等到回去，路上已经积了薄薄地一层雪，像是在地面笼上一层白纱。
　　路上还有其他男生在追逐打闹。周执跟在顾晏后面，雪落在了他的帽子上，书包上。
　　周执想着做一枚雪花也不错，晶莹剔透，完美无缺，用自己短暂的生命去拥抱人类，又在最美的时候逝去。
　　回到家，姥姥还没有睡，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这次一模成绩怎么样？”
　　“还行，姥姥，排第十。”
　　“还得努力往前五使劲呀，这马上就要高考了，你说你妈这么努力是为了谁？她每天工作这么辛苦，天不亮就去厂子了，不考个好成绩怎么对得起你妈。”
　　“我知道了，姥姥。”
　　“你说你爸真就是个畜生，这么多年一分赡养费没出过，全给那个骚货花了。现在自己姑娘要高考了还不闻不问，有他这么当爹的吗？”
　　周执默不作声。等她姥姥把话说完扶她回了房间。
　　在周执小时候，父亲的身影总是模糊的，家里好像只有她和母亲两个人。那个男人有时会在凌晨回来，带着一身酒气，大声的叫嚷，来不及等母亲拿盆，就直接吐在地上。每当这时，小小的周执也会学着母亲的样子，拿着抹布擦着那些泛着白酒和啤酒气息的黄色秽物。
　　等到周执再大一点，她就开始明白那个男人还有另一个家，在那个家里，有一个比她小四岁的男孩也会叫他爸爸。
　　“为什么母亲不和他不离婚？”这是周执一直弄不懂的问题，却也从来没有主动开口问过。她只是从姥姥劝说母亲的只言片语中知晓部分理由：“为了孩子，凑活过吧，别折腾了。”“他不是还拿钱回来嘛，你就当他死了，要不你一个人的工资怎么养妞妞，要是真离婚了他绝对一分钱也不会给你，全给那个骚女人生的儿子去。”
　　尽管母亲一再忍让，父亲还是提出了离婚，给母亲留下了一套房子和十五万的存款。
　　“我给你们的已经够多了，从此我们没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以后别再找我。”这是周执听她父亲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自从知道了那个男孩的存在，在潜意识里周执总是想和他比较，想比他强，让母亲在和“那个女人”的“斗争”中能得到些许安慰，也许她也是想证明给父亲看，她并不比男孩差。可是，她输了，那个姥姥口中的“骚女人”生的儿子很聪明，在周执大三的时候，那个男孩参加了全国奥林匹克物理竞赛并取得了一等奖，被国内顶尖大学录取。而周执在高考的时候发挥失常，原本211的分数也只能勉强上个普通的一本院校。顾晏正常发挥最后进入了一所中流的985大学。
　　说巧合也不巧合的是，二人的大学在同一城市。
　　周执上大学后第一次见到顾晏是在大学爱心社团组织的幼儿园的志愿活动上。当时是大一新生的周执，还没有褪去高中的影子，她仍然不会化妆，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穿着很朴素，是那种放在大学校园里面再也找不到的那种姑娘。
　　那天，她拿着洗好的小板凳准备放到外面的活动场地上去晒，意外的看见顾晏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女孩在指柳树冒出的新芽，她一瞬间晃了神，觉得这是她梦里出现过的场景。
　　她突然很羡慕那个小女孩，在她前十八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异性这样温柔对待过她，在她的生活中从来没有出现一个男性长辈能塑造出她想象中的男人应该有的样子，那些长辈不是喝酒赌牌，就是殴打妻子，而小时候那些同龄的男生也总是揪她的辫子，或是在嬉闹间将她推攘在地。
　　可现在眼前的顾晏，他是那么温柔，她甚至于开始幻想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小女孩被他抱在怀里。
　　如果说高中对顾晏的感情还是喜欢，那幼儿园的这一眼，这种喜欢变成了爱。是他的温柔和善良让她情不自禁地去追逐他。她未曾接近他，却以他为框架，用幻想构筑了一个近乎完美的男人。
　　可是人怎么会爱一个没有怎么接触过的人呢？这个问题周执到很后来的后来也没有弄明白。
　　志愿者交换联系方式的时候，周执加了顾晏的微信，得到了他的联系方式。
　　幼儿园一别后，回到校园她开始化妆，摘掉眼镜换上了隐形，也开始学着服饰搭配。她拼命的上课，参加竞赛，每天晚上都雷打不动地等到图书馆十一点十五闭馆，再跑过没有路灯、阴森森的学校小路匆匆赶回十一点半就要锁门的宿舍楼。
　　深夜的时候，她会点开他的微信头像去看看他最近有没有发什么新的朋友圈。她又通过他的联系方式找到了他的网易云音乐和QQ号。
　　她会点进去看他最近又听了什么歌，但是从来不播放；她开了QQ的黄钻，为了不留下任何访客记录。她会在考六级口语的时候选择他所在的学校当作考场，去看看他生活的地方。
　　通过网络，她知道了他喜欢什么歌、什么游戏、什么动漫、什么食物……
　　周执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所有与顾晏有关的消息。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苗苗在微信里问。
　　“我觉得我还不够格。”
　　“没有一个人爱你是因为你值不值得，爱就是爱你本身的样子。你应该直接告诉他，被拒绝也没事，男人不是多了去了。这个不行咱就换下一个呗。”
　　“我就是喜欢他。”
　　无言。
　　大学时光过得很快，直到大二的一天，顾晏在朋友圈公布了他和钟冉的恋情。
　　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