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纪年》魔魅魇来

5、Chapter Five

　　回到属于自己的屋子，林夜颜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纾解。倒卧进松软的巨海沙发里，林夜颜疲倦地闭起了眼睛。
　　“你父亲就是这样不学无术，白白糟蹋掉了自己的前程甚至生命，我决不允许你再重蹈覆辙！”片刻后，夜轻天的怒喝盘旋入自己的脑海，林夜颜倏地睁开了眼睛。
　　父母亲因意外事故而离开人世时，林夜颜不过还只是三、四岁大的孩童，因而对于自己的亲身父母，说实话，并没有太多的记忆，对当年夜家发生的事情更加不得而知。但听到夜轻天如此说着自己的父亲，甚至含沙射影地贬低自己的母亲，林夜颜顿觉难以接受，难以容忍。他不明白，明明夜家根本无法接受自己的存在，为何当年还是将他接回了本家？夜轻天明明因母亲的缘故而怨恨自己，为何还要让他出国留学甚至继承家业？
　　越想越感烦躁，林夜颜坐起身，不经意地瞟了眼客厅墙壁上悬着的船舵型时钟。
　　11：35，将近午夜，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那个名叫洛年的酒吧少年。极力想要摆脱困扰烦躁情绪的林夜颜立时拿起钥匙和钱包，出了门。
　　依着记忆中的印象，穿过大大小小的街道巷子，挤过夜市人声鼎沸的人群，绕过散发着腐败难闻气息的贫民街区，林夜颜终于在不远处的广场时钟敲响12：00的钟声时，找到了那家名为Queen’s Love的酒吧。
　　一推开酒吧大门，依旧是同于其他酒吧震耳欲聋摇滚舞曲的轻缓Jazz，酒吧里也没有像是磕了兴奋剂般摇头晃脑，身体不断如抽搐般舞动的男男女女。实际而言，Queen’s Love更像是为压力负担重大的都市精英量身打造的一座能够纾解压力释下负担的休憩港湾。当然，不时也会有振奋人心的表演，例如当时洛年的演出。
　　“先生，要喝什么？不过，看起来，先生似乎还没有到法定喝酒的年纪。”刚在吧台旁坐下，英俊的调酒师杰森就用略带戏谑的口吻招呼起林夜颜来。
　　“柠檬苏打，谢谢。”林夜颜清淡的回答着实让杰森愣怔了一下，原本以为面前着清俊绝美的少年也像其余同龄的孩子混入酒吧尝个新鲜，可少年却根本无意于酒精之物。
　　“不喝酒，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是想找情人？”杰森一边为林夜颜调制饮料，一边又忍不住地调侃。林夜颜环顾了这规模并不算大的酒吧一周，有些失望地将注意力放回了吧台。
　　“你看起来像在找人，说说看，没准我认识。”杰森在这家酒吧工作了近三年，对酒吧的熟客也知之甚祥。林夜颜却并没有搭话，取过调制好的柠檬苏打，有一口每一口地喝了起来。
　　“说起来，我总觉得你很面熟，我们有在什么地方见过吗？”自打这少年一经入自己的视野，杰森就觉得很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照理说如此出众无双的容貌，自己应该过目不忘啊！为此，杰森感到有些郁闷。林夜颜依旧沉默。唱了独角戏的杰森悻悻地收回了调笑的心思，转而为另一名坐到吧台的顾客服务。
　　此刻，Queen’s Love的演出舞台上是三名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女孩表演的性感爵士舞，柔韧妩媚的动作引得观众频频鼓掌叫好。林夜颜却觉得有些无趣。其实倒不是表演者功力的问题，Queen’s Love在筛选表演人选及节目方面一向苛刻严格，相应的，给予表演者的报酬相较其他酒吧更为丰厚诱人。只是，身在娱乐圈，饶是专心音乐创作的林夜颜也看多了美艳不可方物的艺人娴熟热辣的表演，因而可以算是绝了缘。
　　Queen’s Love的二楼，是闲杂人等禁止入内的私人区域。
　　“楚义，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我也说得很清楚了，我是不会放弃的！”
　　铺着华美羊毛地毯的过道上，传来争执的声音。
　　一名身形伟岸，将近一米九的年轻男子，正用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强调着自己的决心。而反观面前透着浓浓邪魅味道的俊美少年，却是满脸不胜其烦的厌恶神色，半句也不愿同他多说。男子浑身散发着一股带着血腥戾气的强势气息，一看就是经年累月行走在刀尖上的□□中人，这种男子，往往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洛年冷冷扫他一眼，万分头疼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死死压抑住心头想狠狠痛扁他一顿的冲动。
　　楚义向前走了两步，利用他的身形将洛年压制在了墙角。
　　“年，明天帮会有个庆功宴，你陪我参加吧！”一改往日强势的语气，楚义带着点恳求的意味注视着洛年。
　　“拜托，我不过是留在你这里避一避风头，你还真把我当你属下使唤啦！”洛年扔给他一记白眼，欲用手肘推开两人过于亲密的距离。
　　“不是属下！”楚义突然激动了起来，双手紧紧握住了洛年的肩膀，“年，我从没把你当成我的属下，我想要你成为陪伴我一生的人，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人！”越说越难抑制自己情欲的冲动，楚义顺势想将洛年抱入怀里。洛年的眼神瞬间迸发出刀刃般冷冽的寒光，肩膀一扭，挣开楚义的钳制，紧接着一记飞踢，重重击打在了楚义的胸腹之间，惊人的力量所造成的痛楚让饶是经历过生死搏斗的楚义都忍不住跪地低吟出声，只觉有股甜腥的血气不断在喉口翻涌。
　　“别惹火，小心玩火自焚。”不复一贯的随性痞气，洛年周身所散发出的嗜血阴冷竟比楚义更为瘆人。
　　“明天，你会陪我去吧！”好不容易压下吼间的血气，楚义有些费力地抬起头来，急切地恳求着洛年。
　　洛年离开的身影停顿了几秒。
　　“时间，地点发给我，我会到场。”便大步离开。
　　楚义保持着跪坐在地的姿势，望着洛年离开的背影，唇角浅浅弯出喜悦的弧度。撑起身子，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回了房间。
　　“呀，老大，你怎么了？”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就听得何家明惊讶的高呼声。何家明和楚义从小一起长大，自从楚义的父亲因□□间的争斗火拼过世后，何家明就一直帮衬着楚义管理机制庞大的末道会。经历过许许多多的生死患难，绝对过命的交情。
　　“没事，你别给我大惊小怪的！”楚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径直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等待疼痛平息。
　　“真难得，老大你也会被人打伤，想必是洛年那小子吧！”何家明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丝毫没有一点胳膊肘往里拐的意思。
　　“我看那洛年是老大你命中的克星啊，看你以前对谁都冷言冷语，不可一世的样子，现在吃到苦头了吧！”何家明继续幸灾乐祸中。
　　“闭嘴。”楚义羞恼地狠狠瞪了何家明一眼，只可惜从小看他冷眼长大的何家明早已对此产生免疫。
　　“来，喝杯水降降火，对了，他答应你参加明天的生日聚会了吗？看这样子，应该是没有答应吧！”何家明殷勤地递上水杯。
　　“他答应了。”楚义接过水杯，狠狠灌了一口。
　　“那可真是难得，看来苦肉计对他奏效了！”
　　“明天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放心，一定能让你们充分享受二人世界的！”
　　楚义仰躺在沙发上，带着愉悦的心情闭上了眼睛。
　　洛年和楚义的相逢着实有点港片的感觉。一年多前，楚义刚接管父亲留下的末道会，为了树立威信，行事作风十分干练狠辣。在最短时间内整顿帮会的同时，也惹恼了道上一些举足轻重的人物。于是，故意限制甚至阻碍末道会的生意，派人暗杀新生的末道会首领，让楚义和何家明防得昏天暗地。但即便两人已经处处小心，仍有防不胜防的时候。在一家大型娱乐会馆的地下赌场做完常例的交易之后，对方突然举枪发难。当时，楚义带的人不多，在对方密集的枪弹下很快落了下风。两人不停地后撤，何家明的肩膀被流弹击中。
　　“老大，你先走，我掩护！”何家明在激烈的枪林弹雨中对楚义大喊。
　　“我绝不会抛下自己的兄弟！”楚义却不假思索地拒绝，更替何家明引走了部分火力。
　　“老大，这样下去，我们谁也逃不出去！”何家明为楚义不识时机的义气气恼万分，分贝高了一个段数。
　　“生死由天定。”楚义没来由的豁达让何家明咬牙切齿。看准了个时机，何家明出手狠狠将楚义推出了赌场，并死死关上了大门。
　　“快走！”隔着厚重的玻璃门，何家明的声音显得很不真切。
　　“何家明，开门，何家明！”楚义迅速地掏出手机边联络帮会手下，边重重拍打着玻璃门。奈何，只能听着门内激烈的枪战干着急，干瞪眼。
　　“这位先生，您趴在门口做什么？”
　　突兀的，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楚义条件反射地举枪回身，却见一名身穿侍应生制服的俊美少年单手托着满盘的香槟饮料，有些困惑地看着他，眉梢眼角透着蛊惑人心的邪魅痞气。黑洞洞的枪口并没让少年惊慌失措，听见门内传出的异于寻常的声响，少年皱了皱眉。
　　“发生什么事了？”
　　“砰！”少年话音未落，一声巨响，玻璃门应声而碎。
　　门内，一片触目惊心的狼籍。
　　“楚义，何家明在我手上，你最好乖乖放下武器，否则我一枪崩了他！”仿佛是忌惮楚义，对方的首领只是遥遥地站在赌场中央，一手抓着何家明的头发，一手握着手枪对着何家明的太阳穴。
　　“老大，别管我了，你，你快走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何家明顾不上头皮被拉扯的疼痛，何家明费力地高喝着。
　　“快点给我把枪放……”，“砰！”一声，不等那首领说完，他的眉心突然多了一个血红的窟窿。
　　“大哥！”，“大哥，大哥！”……
　　敌方众人顿时陷入一团混乱中，原本站立在门外的身影离弦箭般冲入门内，迅速闪到尸体旁捡起手枪和弹夹，毫不停歇地叩响扳机。每一枪响起，都伴着一声死亡的呼号。密集的枪弹甚至让敌方没有时间回抢反击，于是，十分钟后，屋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此刻，整间地下赌场只剩下三个还能呼吸的活人。
　　身穿侍应生服装的少年站在仿若屠宰场的房间中央，单腿搁在一张翻倒的桌子上，右手执着被他用得像□□的手枪，画面煞是震撼血腥。
　　何家明已经体力不支昏厥了过去，楚义则呆愣在了原地，难以置信自己竟逃过了一场死神的邀请。
　　“愣在那做什么，还不带着你的属下快走，警察马上就要来了！”那少年扔掉手中的枪支，走回门口，捡起了刚刚被他放在楼梯台阶上的托盘。
　　“请教先生尊名，我末道会来日一定会报答先生的救命之恩。”楚义终于回过了神来，急急出言留住了少年欲走的脚步。
　　“末道会？你就是那个新首领？”少年回头看着楚义，满脸审视的味道。
　　“是，我是楚义。”
　　“那好，我来告诉你报恩的办法，让我加入末道会。”少年再次舍弃了托盘，唇角微扬着邪气的笑容。
　　“你要加入末道会？”对于少年的要求，楚义显得有些茫然。
　　“是的，不瞒你说，我来这儿当侍应生是为了躲人，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我需要一个更为坚固的后盾。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在你这儿躲很久的，等我找到更适合的后盾，自然会走。”少年说话的神态完全不像是在逃难，面对比他还要高大的楚义，眼神却有种施舍的意味。
　　“那好吧，欢迎你加入末道会。”楚义知道自己不能多问，便爽快地向少年伸出了手。
　　“我叫洛年。”
　　由此，楚义陷入了一段命中注定的孽缘苦恋中。
　　I don’t know where you form
　　I don’t know who you are
　　But I know I fell in lov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