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纪年》魔魅魇来

4、Chapter Four

　　中秋，是一个代表着团圆与喜庆的日子。在这一天，无论是相隔多远或是工作多繁忙的人们都会回家与家人团聚，亦或通过各种方式问候家人，以解思念之情。
　　今年的中秋，却有淅淅沥沥的雨丝落下，显得有些迷蒙与伤感，实在不值得喜悦与欢快。
　　乘坐在计程车里的林夜颜，望着窗外越加茂密的树林以及越加稀少的人烟，心里没有一丝一毫回家的兴奋与激动。计程车在蜿蜒的林间小道上迂回，终于，几个造型典雅别致的屋顶自郁郁的林间显露了出来，仿若宫殿般的建筑群着实让计程车司机惊愕了一把，频频利用后视镜观察着自己的这位乘客，猜测着他可能的身份。
　　十分钟后，计程车在一扇雕刻着无数复杂花纹的黑色大门前停了下来，大门庄重得让人觉得压抑。
　　“150块，先生。”司机接过林夜颜的钱，带着羡慕的说：“这儿是您家吧，真是豪宅中的豪宅啊，祝您中秋愉快。”，“这儿不是我家。”林夜颜冷漠地甩下一句，便下了车。司机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也没有多想，掉转车头，迅速离开。
　　正在这时，黑色雕花大门缓缓由内而外地打了开来，门后，是一大片修剪整齐的花园。中央的喷水池里，一群天使游玩嬉闹。
　　“颜少爷，欢迎回家，晚餐已经准备就绪，请随我来。”这名年过半百的老者是夜家的总管夜忠，从小便在夜家长大，是由老太爷夜轻天一手扶植起来的亲信，只听从老太爷的命令，并掌管着夜家大大小小的财政支出。
　　穿过前厅的花廊，是主宅极尽大家风范的精致楼宇，偌大的底楼宴会厅，此刻空旷寂寥，只有仆佣时不时端着菜肴穿梭而过的忙碌而有条不紊的身影。宴会厅的右手边尽头，是一间规模相对较小的餐厅。
　　“我们的四少爷可终于来了，可让我们好一阵苦等！”，老太爷夜轻天共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夜浩锋，二儿子夜浩霄以及三儿子夜浩翔。夜家大老爷夜浩锋是老太爷夜昊天最为器重的儿子，现下帮着老太爷打理着夜氏财团大半的事务。大少爷夜智寒，三少爷夜智星皆为他的儿子。夜智寒从美国哈佛大学读完经济学博士学位后便进入了家族企业，帮着父亲打理内外事务，夜智星则仍在英国牛津大学攻读金融硕士学位。二老爷夜浩霄则久居国外，管理着一家规模可观的医药研究中心。他自幼酷爱医学，不喜经商，老太爷在他读完医学博士学位后，便送了他一家设备最为一流的医药研究中心。供他安心钻研自己喜爱的东西。二少爷夜智澜便是他的儿子，不过与父亲不同的是，他倒对经商颇具天赋，现下老太爷也分派了两家效益不错的公司让其打理。而三老爷夜浩翔，既没有大哥的商业头脑，也没有二哥的科学才华，勉勉强强地读完了一所国内的二流大学。老太爷给他在夜浩锋主管的公司里安排了个职务，他也兴趣缺缺，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惹得老太爷十分着恼。看他实在不合自己的心意，老太爷便决定让他和世交的千金小姐结婚，也算立了家业。可谁想，订婚礼那天，他竟和一酒吧歌女私奔，扔下未婚妻和满场宾客，消失了近七年的时间。林夜颜便是他和那名酒吧女子生下的孩子，也是夜浩翔和那酒吧歌女唯一留在人世的东西。因而可想而知，林夜颜在夜家并不是什么受欢迎的存在，他父亲和母亲的结合是夜家的耻辱，由此，他便也成了夜家耻辱的遗留物什。老太爷对他一直冷冷淡淡，好似家族里根本没他这个人物的存在，在将他接入主宅后，连随母亲的姓氏都没有更改过来，其余亲眷见老太爷态度如此，便也没给过他多少好脸色。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二少爷夜智澜。夜智澜对林夜颜总是亲和有加，因而在所有名义上的亲人里，林夜颜也就与夜智澜亲近些。
　　此时坐在餐桌旁，对林夜颜冷冷讥讽的便是夜浩锋的夫人何秀雅。何家与夜家已是多年的合作伙伴关系，两家的联姻给双方的发展也带来颇丰的利益，也就是所谓的典型政治婚姻。
　　众人并没有因为林夜颜而延迟宴席，桌上的冷菜都以吃得七七八八，仆佣们正鱼贯而入地摆上精致鲜美的热炒馐珍。
　　“小颜，你终于到了，过来这边坐！”，夜智澜一见林夜颜，便欣喜地冲他扬了扬手，冲散了何秀雅故意制造的尴尬气氛。偌大的餐桌，十几个人围坐。林夜颜绕了半个圈，一言不发正准备在夜智澜身旁的座位上坐下。“爷爷，待会儿茗佳要来，是不是这个位置应该留给她！”夜智星对着老太爷急急说道。“三弟，今天是家族宴会，你请外人来做什么？”夜智澜皱着眉头，明显将夜智星的行为视作挑衅。“茗佳怎么是外人呢，她可是父亲都钦点了的准孙媳呢！”何秀雅本就不喜林夜颜的加入，现在更是抢着回护儿子，夜智澜见她是长辈，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一时间屋子静默，落针可闻。林夜颜还没有坐下，见情形如此，便缓缓开口：“既然这样，我就不多打扰了，告辞。”虽然被人排斥在外，林夜颜倒不觉气愤难堪，他早已习惯了家族中人对他的刻意排斥，如此一来，他倒也乐得提早离开，省的熬一顿食不知味的晚餐。“小颜！”夜智澜急欲挽留，林夜颜却转身就走。“给我坐下好好吃饭！”正在这时，老太爷大声呵斥了一句，惊得众人立时放下了手中执着的筷子。“季家丫头可比你明事理得多，是不会在吃饭的时候上门做客的。”此话自是对着夜智星，夜智星低垂着头，不敢再有反驳。“你坐下，安生吃你的饭，吃完后跟我到书房。”闻言，林夜颜只好回身坐了下来。老太爷重新拿起了筷子，众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执筷继续晚餐。
　　“哥哥，哥哥，果果听过你唱的歌哦，果果最喜欢你唱的歌了，待会儿能给果果唱一首吗？”吃了没到十分钟，对面不知是堂亲还是表亲的四五岁大的小女孩，便脆生生对他笑着，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上满是期待，众人下意识地望向了林夜颜。“果果，不该说的话别乱说！”她的母亲赶忙截住了她的话头，“果果没有乱说话啊，果果真得很喜欢那位哥哥唱的歌嘛，那位哥哥的的声音好像天使一样呢！”那女孩显得有些委屈，极力为自己的喜好申辩着。“你还说，再不乖，妈妈要罚果果咯！”小女孩这才噤了声，乖乖巴拉着碗里的饭，但眼睛还是时不时就往林夜颜那儿瞟一瞟。林夜颜抬了下眼，正对上那小女孩童真稚嫩却满含希冀的目光，不由唇角微扬，不易察觉地对她微点了点头，小女孩立马笑弯了眼睛，月牙般讨人喜欢。终于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佳肴。
　　“小颜，来，吃点这个，还有这个！”夜智澜替林夜颜家了满碗的菜肴，可面对一群各怀异样心思的亲戚，美味佳肴也如同嚼蜡。林夜颜意思意思般地浅尝了几口，就起身离开了座位。
　　“小颜，你才吃了多少啊，再吃点吧！”夜智澜忙欲阻止，“不用了，我吃饱了。”林夜颜淡淡回望了他一眼，离开了餐厅。
　　顺着老太爷的意思，林夜颜前往了三楼的书房，一路上，所有经过的仆佣都恭敬地向他躬身致意，丝毫不见怠慢之色，仿佛他真是夜家的一份子，但林夜颜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从来都不。走过数条冗长的走廊，在三楼右侧最靠里的房间前驻足，而后缓缓推开了房门。
　　房间很大，被一排排高耸的书架装饰得古雅奢华，转入内室，是一间宽大的办公场所，林夜颜在沙发上坐下，静候着夜昊天。
　　想是由于近几日都在忙碌着新专辑的宣传，在亚洲各地奔波辗转着，林夜颜在点熏着不知名檀香中倍感困倦，竟沉沉睡入了黑甜的梦乡。
　　等林夜颜自梦境醒转而出，窗外已是一片黑沉。掀开不知何时盖在身上的轻薄被毯，林夜颜坐起了身子。
　　“醒了？”面前几步之遥的办公桌后，一名老者听到林夜颜的响动，缓缓抬起了头。七十多年的岁月在他的脸上刻印下了深重的烙迹，却也赐予了他炯炯且睿智的目光。
　　“过来。”夜家的掌权者夜轻天处理完了手上最后一份文件，不带任何感情地开口。林夜颜下了沙发，向前走近了几步。
　　“这是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的入学通知书，你准备一下，下个星期就动身。毕业后，跟着智寒，智澜学着打理家族事务。”言罢，一个信封“啪”得甩在了林夜颜的面前。
　　“这就是您要说的事情？”林业夜颜却没有要接过信封的意思，只是冷淡地问了夜轻天一句。
　　“怎么？有意见？”夜轻天端起身旁的茶杯，用茶盖轻拂了拂面上的浮叶，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上的变化。
　　“我不会接受。”林夜颜以同样冷漠的语气回答，
　　“你还想浑浑噩噩地混多久。”夜轻天终于微恼地皱起了眉头，脸色阴沉地望着林夜颜。夜家上下从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忤逆这位家主，因而对于林夜颜毫不迟疑的拒绝，惊异之外自然是十分得恼怒。
　　“那是我自己的事。”林夜颜依旧淡漠，
　　“咣！”夜轻天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砸在了书桌上，
　　“我们夜家不出戏子！”低声的怒喝，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林夜颜的神色依旧冷冷淡淡：“我姓林。”
　　“啪！”一记耳光重重刮过林夜颜的脸颊，霎那间浮起了清晰的红色手印。
　　“不管你姓什么，你的身体里永远都流着夜家的血。夜家的未来，是你逃避不了的责任！当年，你父亲就是这样不学无术，白白糟蹋掉了自己的前程甚至生命，我决不允许你再重蹈覆辙！”夜轻天的双目怒视着林夜颜，可见夜轻天真得动了肝火。
　　“我再说一次，这是我自己的事！”林夜颜清冷的眼眸一改往日的慵懒随性，散发出坚定且犀利的目光。
　　“你如果真要一意孤行，那么日后夜家的家产你分毫都别想得到！”夜轻天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您就留着自己养老吧。”林夜颜说完，就转身离开了书房。
　　一向叱咤风云的夜老太爷终于尝到了挫败的滋味。坐在椅子上，紧紧握住了拳头。
　　“小颜，爷爷都跟你说了什么？”一出书房，静候在门外的夜智澜就立忙走到了林夜颜的面前。
　　“二哥，我回去了，再见。”林夜颜显然并不想多说。
　　“怎么了，是不是爷爷他为难你了？”林夜颜的敷衍却让夜智澜更为关切。
　　“没有，我累了，先走了。”
　　“那我送你，这么晚了，出去叫不到计程车。”
　　“嗯。”
　　一路上，林夜颜一语不发，始终沉默地看着车窗外如浮云般迅速掠过的风景，关锁在了自我的世界中。夜智澜难掩心中的担忧，频频看向他，却也对此无可奈何。他了解林夜颜对于家族的疏离和反感，也深知家族对于他的排斥和厌恶。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林夜颜所住的社区门口，林夜颜淡淡道了声再见，便下了车。
　　“小颜！”夜智澜出声唤住了他。
　　“我没事，你回去吧。”林夜颜却没有回头，扔下一句，便径自进入了社区大门。
　　夜智澜注视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长长叹了口气。
　　If the world forsake me,I’ll laugh out of court
　　If you forsake me,I’ll destroy the whole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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