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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祈愿 把我的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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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赤着脚把每一根荨麻踏碎,开始编织从中取出的、绿色的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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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阮余恩多么极力想抹去乔森然的存在,他都不得不承认,乔森然是他和顾笙笙的高中回忆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一笔,甚至浓烈到刺穿纸面。
阮余恩是后来从李初阳的描述中才得知,乔森然是他们这一届的风云人物,他长得高且帅气,还效力于校篮球队,是风靡万千少女的存在。
笙笙对乔森然已然达到了迷恋的程度,阮余恩每天傍晚经过篮球场,都会往里看一眼,凡是校篮球队有训练或比赛的时候,场外便一定会出现顾笙笙的身影。
六月底乔森然过生日的时候,笙笙送给他一个篮球。阮余恩对那个篮球的牌子略有耳闻,知道那并不便宜,于是在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微微叹了口气。
笙笙也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一直保持着节俭的好习惯,连有瑕疵的MP3都可以忍受的人,居然会为了一个或许都不在意的人付出那么多金钱。
或许少年时代的暗恋就是这样,再骄傲的人都会低下头颅,再端正的人都会打破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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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傍晚,阮余恩约笙笙吃晚饭。二人刚坐下,就见两个穿南中校服的男生结伴而来。正是饭点,小店里学生很多,他们二人坐到角落的座位,刚好背对着阮余恩与笙笙。阮余恩见笙笙忽然屏住了呼吸,伸长脖子朝那边望去,于是多看了一眼,发现其中一人果然是传闻中的乔森然。
男生和朋友聊起刚刚过去的生日,另一个男生笑着拍了拍他,问:“怎么样,今年可算没收到篮球吧?”
男生笑了一声:“别提了,今年特意和朋友们说了别送篮球了,还有人送,我家真是放不下了。我看以后都得扔到老家去了。”
笙笙转过了头,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正好这时,店家端着两碗牛肉面走上来,隔着氤氲的热气,阮余恩看见有晶莹的光亮在笙笙脸上一闪而过。她吃了两口,便推开碗,伏案无声地哭了起来。其间,乔森然和他的朋友吃完结账离开,径自从他们身边走过,对伏在桌上的女孩没有觉查出任何异样。
顾笙笙哭了很久,直到店里的学生陆陆续续地走光了,才抬起头来,刘海被压得东倒西歪,满脸泪痕,看上去狼狈不堪。
她望着一言不发的阮余恩,眼泪又再次涌出来:“恩仔,送我回家好吗?”
这一幕似曾相识。
阮余恩叹息一声,起身去给单车开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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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夏夜,灯光昏黄,照着地上人影一双又一对,阮余恩骑单车载着笙笙一路前行,身旁车流如织,汽车行驶的嗓音掩盖了笙笙时有时无的抽泣。
灯光被树荫遮挡,化作一片斑驳,落在少年的肩头。她听见他的声音轻飘飘地从前方传来:“笙笙,你怎么就这么喜欢他?”
身后一片沉默,阮余恩没有听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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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时候你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乔森然?”
槟城的街头,顾笙笙正聚精汇神地欣赏路边的布袋戏,忽然听见身旁的阮余恩问。
多年未曾听闻的名字猛然闯入耳际,顾笙笙略微反应了一下,过往的回忆才渐渐浮现,她转过身,笑着说:“年轻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哪里有那么多原因啊。再说了,那时候的喜欢,多半也不是喜欢那个人,只不过喜欢上了自己的幻想而已。”
她背着手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面对他:“你年轻的时候,难道就没有像我一样喜欢过谁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笙笙看见阮余恩的眼里渐渐浮现出了自己看不懂的复杂神色,似怅然,似悲哀,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也是,谁还没有年轻的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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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老城区走,路边的灯笼装饰就越多,还有人正源源不断地往上挂,身着华服的人们在街上穿梭,空气中也飘浮着烟火的气息。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笙笙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好奇发问。
身旁经过的一位华裔模样的青年热情介绍道:“今天是印度教的排灯节,大家要点油灯祈福,晚上还会有烟花表演呢。”
笙笙笑着向他道谢,拉着阮余恩继续往前走,路过一间南亚风格的庙宇,笙笙望着门前的长龙,忽然拉了拉阮余恩的衣袖:“要不我们也进去祈福吧?”
阮余恩笑了:“可我们并不是印度教徒啊。”
笙笙摇着他的胳膊:“哎呀,心诚则灵嘛。”
于是两人一人捧着一盏油灯,踏进了陌生的庙宇。站在殿内,面对鎏金的神像,笙笙催促他:“快许愿吧。”
阮余恩想了想:“我没有什么愿望可许的。”
顾笙笙“扑哧”一下笑了:“我想想啊……你现在都工作了,不要许一个什么……加薪啊、升职啊什么的愿望吗?”
阮余恩打趣她:“都艺术家了,怎么还张嘴钱闭嘴钱的。”
想了想,又说:“这样,我把我的愿望许给你吧,不然白来一趟就可惜了。”
他双手合十,对着神明的金像,低声说:“希望笙笙……永远天真灿烂,无虑无忧。”
放下手,看见笙笙正以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他,不由地问:“怎么了?”
笙笙摇了摇头,笑说:“我总觉得……几年不见,你变化好大。”
“是吗?怎么变化大?”
“我也说不上来,可能是……更有人情味了吧。”
走出烟火缭绕的寺庙,二人相视一笑。